《蝶泪》稚星辰

64、生死（十）

　　唐清冬在下面凝视着这一切。

　　这次的武魂融合技与上一次在魂师大赛上有所不同。那时的他们只不过是想要唬住对手罢了，并没有想要痛下杀手的意思；但这一次不一样了——他们面对的，是比以往都要强上百倍的对手，亦是他们的父亲。

　　红蓝相间的鸳鸟盘旋在他们上空，发出了震耳的鸣声。

　　唐清冬忍不住皱了皱眉，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神秘人也没有因为对方是自己的孩子而心慈手软。一只火红的朱雀盘旋在他身旁，身后展开一对羽翼，手中的利剑再次燃起了火光。

　　顾绝尘这边也没有丝毫胆怯，他拉起顾染尘的手，直接冲向了神秘人。

　　那神秘人嘴角上扬，勾起一抹轻笑，红色显眼的魂环从他脚下升起——那是他的第九魂技。

　　唐清冬看的倒吸一口冷气，三位封号斗罗之间的较量，已经到了开第九魂技的地步。他不能保证周围的人会不会因此遭殃。

　　唐清冬环视了周围，见那群学生已经开启各自的武魂或者魂导器来保护自己，但他们都忽略了一件事：封号斗罗第九魂技的威力，远远不是这些小小的魂导器便能抗拒的了的。

　　他拉起倒在地上的霍雨浩，快步跑到人群中间，将霍雨浩交给了江楠楠和萧萧后，独自飞到空中。

　　“唐清冬——”江楠楠叫住了他。

　　唐清冬顿了顿，等着江楠楠的下文。

　　江楠楠白净的小脸，因为刚刚的战斗早已布满来血渍，但依旧可以辨别出她精致的五官，尤其是那双眸子。

　　江楠楠抿了抿唇瓣，忽然绽开一丝笑意：“我们都在等你回来。所以……小心。”

　　江楠楠说到最后自己都消了声，因为她也不确定，这场战争，带来的后果是如何的。

　　也不知到底谁能活到最后……

　　哪料唐清冬也难得露出一抹笑容：“好啊，到时候楠姐请客。”

　　尽管他已经预见了自己的结局，却还是不想让这群人失望。

　　临走前最后的承诺，也不过虚无的白烟，看得见，却摸不着。

　　唐清冬飞到空中，再一次借助了薇诺娜的力量，一个强大的保护罩以他为中心开始延伸。那群学生也是非常有眼见力，纷纷跑到保护罩之中，很快，保护罩便将那些学生容

　　头一次开这么大的保护罩，显然让唐清冬有些吃不消，丝丝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落在了他的衣领上。

　　顾绝尘他们那边的战况很是惨烈，双方都受了不少伤，尤其是顾绝尘。

　　他似乎早已忘记了自己身上的剑伤，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体便一个劲往前冲，唐清冬的心也随着他的动作调到了嗓子眼。

　　唐清冬有时候真的很希望，自己可以代替顾绝尘去受那些伤，尽管自己已经伤痕累累。

　　顾绝尘和那神秘人实力不分上下，只不过神秘人那边比较保守，反之，顾绝尘便显得鲁莽的多了，每一次进攻几乎都是无缝衔接，唐清冬用余光看着这一切，皱了皱眉。

　　再这样下去，顾绝尘自己的身体受不受得住先是一个问题；想他这般毫无规章的乱打一气，若是恰巧被那神秘人抓住了破绽，那必定会成为他致命的一击！

　　唐清冬想要张嘴提醒，但嗓子不知为何嘶哑的厉害，连喊出来的声音都是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的。

　　顾绝尘像是杀红了眼。身后的顾染尘似乎是想要拉住他的，但还是没能扭过顾绝尘那股猛劲。

　　双方很是僵持了一会，唐清冬离他们有些远，许多细节都看不清，更何况他还支持着一个保护罩，是不是没有过多的余光去看顾绝尘。

　　“轰——！”

　　炸裂声过后，顾绝尘和顾染尘被弹出数十米外的距离，得亏顾绝尘身后有顾染尘堵着，不然这一会，他怕是得被直接撞到地上去。

　　顾绝尘捂着胸口，嘴里和伤口处的血不管怎么都止不住，他的衣服早已被鲜血浸湿，已经分辨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他现在这躯残破不堪的身体，怕是早已到达了极限吧。

　　或许连顾绝尘也看了这一点，他这次将自己所剩的全部能量都爆发出来，强大的魂力波动弥漫在他周围，尽管隔着一层保护罩，唐清冬也依然可以感受到那股压迫感。

　　顾染尘愣了愣，不动声色的催动出自己所剩的魂力。

　　那只鸳鸟的体型似乎又涨大了许多，连头上的羽冠都变了模样。顾绝尘和顾染尘的身体慢慢化成了一缕轻烟，和那只鸳鸟融为一体。

　　看到这里，不管是唐清冬，就连莫忘雨他们也已经看出了顾绝尘和顾染尘的意图——和神秘人同归于尽。

　　莫忘雨像是发了疯一般，想要冲出这层保护罩。

　　如若放在平时，定然不会有人管他，但现在的情形已经不是他们可以左右的了的。唐芊芊和茶荼儿两人合力才勉强架住了莫忘雨，但这人还在不停的挣扎，跑出去也不过时间问题。茶萘儿的眸光黯淡了些，不得已对莫忘雨用了些毒，让他的身体陷入疲软之中。

　　唐芊芊有些担忧的看着软摊在地上的莫忘雨，轻声问：“他……会不会有事？”

　　“不会，”茶荼儿低声回答，“这个度只会让他四肢麻痹，但神经还是清醒的。”

　　她们永远不知道，这样只会让莫忘雨更加生不如死。

　　他只能躺在地上，亲眼看着自己最爱的人，一点一点的从自己眼前消失……

　　两股力量碰撞在一起，不断的摩擦出战火，而那些战火，最后都尽数落在了唐清冬的保护罩之上。

　　前所未有的痛感快速席卷全身，鲜血从嘴里大口大口的涌出，唐清冬的眼前开始发黑，却依然咬着牙硬撑。

　　顾绝尘那边的对峙已经进入了白热化。庞大的鸳鸟死死地扣住了神秘人的利剑，而那神秘人，却也借此将利剑一点一点的深入鸳鸟的身体。

　　那利剑随着鸳鸟的力道一点一点的深入，大量金色的浓稠液体从伤口处流出。鸳鸟忍不住嘶吼一声，刺耳的声音像是要撕破人的耳膜一般，震的人有些发昏。

　　鸳鸟陡然间松开了，神秘人见状猛地发力，将鸳鸟直接弹开了，高大的院墙被“轰”的一声撞到，鸳鸟在地上挣扎了几番，才勉强站起身。

　　神秘人看着垂死挣扎的顾绝尘，忍不住冷笑：“怎么？这就是你的极限了吗？”

　　“我还以为……你在临死之前可以给我带来些惊喜呢。”他的声音带着嘲弄，“却没想到，你也不过如此。”

　　这话无疑是给顾绝尘带来了巨大的耻辱，鸳鸟嘶鸣一声，又猛地扇动着火翼，用着几乎让人无法捕捉的速度冲到神秘人跟前。神秘人有些不在意，只是用剑挡在自己身前，却没成想反被鸳鸟给扑倒了。

　　利爪刺进了神秘人的身体，鲜血溢了出来，染在了鸳鸟的利爪上。

　　神秘人咳出几口黑色的污血，突然开始大笑。

　　他笑的样子几次疯狂，猩红的双眼中布满了血丝。

　　他徒手抓住鸳鸟的利爪，用着不可思议的力量，将利爪从自己的身体里一点一点的抽离出来，连带着一些模糊不堪的血肉。

　　鸳鸟显然想要反抗，但无济于事。

　　神秘人用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让自己勉强站住脚跟，他的身体突然开始燃烧了，火焰将他的外衣烧成了灰烬，将他那满身疤痕的身躯露了出来。

　　在场之人见状无疑都是倒吸一口冷气，身上有伤疤不可怕，但头一次见到这种的，身上的肌肤几乎没有一块是完好无损的，大大小小的伤疤布满全身，简直无法想象这个人之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鸳鸟顿时愣住了动作，神秘人却好似满不在意一般，笑声嘶哑：“怎么样？知道这些伤哪来的吗？”

　　没人回答，神秘人自顾自答：“这是我当初为了带你母亲逃命，被昊天宗那些魂师所伤！”

　　“但我……你母亲最后还是被他们囚禁致死！”

　　这些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唐清冬顿了顿。他没想到神秘人对昊天宗的敌意那么大，原因居然是这个！

　　鸳鸟沉默了片刻，突然冒出了顾绝尘的声音。

　　“但这不是你伤害无辜人的理由。”

　　神秘人还想再说些什么，话到了嘴边，却咽下去了，只是在原地嗤笑几声。

　　火焰依旧在燃烧他的身体，他猛地睁开眼，双眸呈出红色，顾绝尘猛地一愣——这是要暴走的趋势！

　　他开始自燃，怕是想要整个史莱克城都给他陪葬！

　　猜到了神秘人的意图，顾绝尘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飞奔过去。鸳鸟用自己巨大的羽翼死死地禁锢着神秘人，但这神秘人出奇的没有反抗，只是脸上带着瘆人的笑容。

　　“怎么？你想要为了这群人牺牲自己？”

　　鸳鸟这次没有任何回答，只是死死地禁锢住他，想要带着他飞往更远的地方，免得这一带区域因此遭殃。

　　哪怕代价是死亡。

　　但，为时已晚。

　　神秘人的身体开始剧烈的发抖，但鸳鸟的动作依旧没有听，反而越来越快。

　　快一点……

　　再快一点……

　　绝不能让他在这里自爆……

　　唐清冬看着鸳鸟的身体渐渐变小，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但他依旧死死地盯着那个地方，想要在捕捉那只鸳鸟的身影。

　　“轰————！！！”

　　刺眼的火光蔓延开来，连带着的，是一阵足矣刺穿耳膜的轰炸声，连带着剧烈的轰动力。

　　虽然鸳鸟已经极力想要将那神秘人带走，可为时已晚。神秘人在没离开多远的地方便已经自爆，一瞬间熊熊火焰席卷了整个史莱克城，剧烈的能量波动将唐清冬的保护罩直接震碎。强大的余震直接将唐清冬弹开，直直的撞在了院墙上。

　　大口大口的鲜血喷涌而出，唐清冬的眼前开始发黑，视线变得有些模糊。但他的目光却一直都放在顾绝尘消失的地方——那里只有数不清的灰烬，再无其他。

　　不知是伤口作痛，还是心在绞痛，唐清冬只觉得全身无处不痛……

　　他明明答应过我……会回来的。

　　他说过会爱我一辈子。

　　可他……不见了。

　　唐清冬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双眼无神的望着灰暗的天空，泪水浸湿了他的双眼，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耳边好像有人拼命的呼喊着自己的名字，好像有人在为自己包扎伤口，好像有人在自己面前哭诉……

　　唐清冬听不太清，只感觉自己的脑袋昏沉沉的，尽管身旁一直都有人在拍打着自己的身体，叫自己不要睡……但他真的觉得好累，累到……让他不想再睁开眼……

　　江楠楠让唐清冬靠在自己的肩上，泪水模糊了双眼，和脸上的血渍融为一体。她不断拍打着唐清冬的身体，嘴里不停的叫着“不要睡”这三个字，但唐清冬就好像没听到一般，脑袋无力的垂了下来，双眼紧闭，身体更是冰冷到不行……

　　江楠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伸出自己颤抖的手，缓缓的靠近唐清冬的鼻子前——已经没有了呼吸。

　　大脑像是断路了一般，江楠楠搂着唐清冬冰冷的身体，喉咙里发出几声嘶哑的呻吟，两片煞白的唇瓣以肉眼可见的程度抖动着，周围的人看着这一切，已经猜到了唐清冬的情况。

　　徐三石不忍看到她伤心，想要安慰缺发现自己无从下最后只得憋出两个字：“节哀……”

　　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传了过来，江楠楠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但徐三石知道，她已经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了。

　　周围人兴许是被江楠楠的情绪所感染，也忍不住哭了出来，也许是对唐清冬，或是对自己已故的故人。

　　但是霍雨浩知道，唐清冬并未真正死去——他只是回家了。这还是在他让沈洛何帮他的时候告诉他的。

　　那个初春，他就这么安静的离开，好像谁都知道，又好像无人知晓……

　　在往后的日子中，当那些人在闲暇时谈起这桩往事时，也只会感慨的说出一句“真是可惜……”

　　当唐清冬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经回到了神界。

　　她都还头还是有些发昏，两片薄薄的唇瓣此时干的起皮，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可言，粉蓝的双眸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整个人看起来格外颓废，无精打采的，早已看不见往日的神采奕奕。

　　她望着空旷的屋子，没有一点人气，冷冰冰的。

　　脑海深处的记忆如潮水般用来，挡都挡不住。

　　泪水悄然滑落，她不动声色的抹去泪痕，用双手支撑着才勉强从床榻上爬起来。

　　柔软的长发滑落在肩上，她垂着头，在冰凉的地上坐了许久，整个人显得很是犹豫。

　　“吱呀——”

　　红木制的门被轻轻推开，两个熟悉的声音走了进来。

　　小舞红肿着眼睛，显然是刚刚哭了很久。她看着唐清冬如同毫无生气的木偶一般坐在地上，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情绪，捂着脸小声抽泣起来。

　　唐三抚了抚小舞的背，将她扶在一旁坐下，随后将地上的唐清冬拉起来，让她坐在床榻上。

　　“小七……”他的声音很轻，“你……还好吗？”

　　唐三轻柔的摸了摸唐清冬的头发，眼中闪过些许心疼。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应该放她下神界……

　　唐清冬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只是呆坐在那里，眼神空洞的盯着地面，没有说话。

　　小舞见状哭的更厉害了，唐三张了张嘴，最终低声道：“薇诺娜我已经替你安置好了，等你养好了身体便去看看她吧……”

　　说到这里时，唐清冬才略微有了些反应。她红着眼睛看向唐三，声音嘶哑哽咽道：“爸爸……他不见了……”

　　唐三一时噎住了，唐清冬和那个顾绝尘的事他是知道的，但他没有想到唐清冬居然用情至深。

　　泪腺好像突然崩坏了一般，止也止不住的流出，她的手胡乱的擦着脸上的泪水，嘴里还断断续续的念叨着：“我把他弄丢了……他说过会平安回来的……他食言了……”

　　唐清冬突然噤了声，她突然猛地抬起头，眼神迷茫的看着唐三，过了许久才开口轻声问：“他说过他会爱我一辈子的……”

　　唐三和一旁抽泣的小舞都已经愣住了。小舞受不了看着自己的女儿这个样子，捂着脸跑了出去。

　　唐三顿了会，坐在唐清冬身旁，安慰道：“我知道。”

　　“你说……他还会回来吗？”唐清冬突然这么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话，让唐三又噎住了许久。

　　唐三没多想回答着：“会的。”

　　“可那是朱雀之火，上古神兽的火，他灵识……不会被炼化吗？”

　　唐清冬明明已经知道了最后的结果，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唐三，企图让自己的内心得到丝丝可怜的慰籍。

　　唐三沉吟道：“他的灵识的确被炼化了，但还剩一缕残魂飘散在斗罗大陆。”

　　唐清冬顿时瞪大了双眼，有些不可思议的望着唐三。

　　“在那个人自爆的最后时刻，”唐三继续缓声道，“我发现顾绝尘和顾染尘突然解除了武魂融合技，而顾染尘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这才勉强保住了顾绝尘的最后一缕残魂。”

作者有话说

　　ooc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