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雨纷纷》小喬流水

14、第十四节

　　她一路哭着、喊着。她知道母亲想要干什么，要是和沈凌浩一说，她就完了。

　　一切不是她能过阻止的，母亲还是拖着她来到了沈凌浩的家里。差点敲碎了沈凌浩家的防盗门。
　　开门的是沈凌浩，洛梦华的母亲一手抓着洛梦华的头发，一手推开了沈凌浩，进了屋子，问：“你父母呢？！”

　　沈凌浩一时还没有弄明白是什么事情，但是他看到的是洛梦华狰狞的脸、布满泪水的脸、哭的通红的脸。“他们都出差了，阿姨，你先放开洛梦华。”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洛梦华。

　　在他眼里，洛梦华一直应该是意气风发的，应该是最坚强、永远都不会哭的。她一直都很热血，她应该是充满活力，做什么事情都是带风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泪流满面的。

　　她母亲是放开了洛梦华，她问沈凌浩：“那个瓶子里面的九十九个心，是不是你送给洛梦华的？”

　　沈凌浩心里疑惑了一会，但并没有表现在脸上，他说：“是我送的。但是，我并没有其他的什么意思。只是洛梦华过生日，我送的生日礼物而已。”

　　“九十九个心，你还要说是普通礼物！”洛梦华的母亲嗓音依旧拔的很高，她的声音穿透力很强。就像是夜里婴儿的啼哭声一样。

　　“不是九十九个。只是随便的折了几个而已。”沈凌浩打赌、她母亲根本没有数过，九十九只是她随口说的，只是想让他们不打自招而已。

　　洛梦华哭着说：“妈，我们回去好不好，不要闹了！”

　　母亲反手的是一个巴掌，她说：“你才几岁，不要给我学坏，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她受不了了！一个巴掌，打掉了她的自尊，她要强，在别人面前死不服输的性格，在一瞬间，碎了一地。她向门外跑去，却被她母亲抓住校服的袖子：“你要去哪里？！”

　　她没有回答，拼命的挣脱母亲。挣脱的那一霎那，她就如摆脱了金丝雀笼的鸟儿，骨子里的叛逆，就如积蓄了许久的力量一样爆发出来、平时那个乖女孩的伪装已经支持不住了。身上的每一寸骨骼都在呐喊：“我要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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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凌浩追了出去，洛梦华的母亲在气急败坏的大吼。

　　两个人影，深色的冬装校服，消失在黑色朦胧的夜色中。

　　寒风吹来，吹得洛梦华那还没来得及掉下来的眼泪，就已经风干了。

　　她头发散乱，随风飘荡。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被人抱住。她拼命地挣扎，越挣扎，那人抱得越紧。一直抱到她情绪沉淀。

　　她无助地蹲了下来，跪在地上，身后的沈凌浩一直抱着她，随她蹲下。

　　风不大了，还是吹着，泪水渲染眼眶、她泪如雨下。

　　风吹的如此缠绵，缠绵的她睁不开眼。

　　耳边传来的是他的声音，他嬉笑：“怎么跑得这么快？体育八百米考核的时候都没有见你跑得这么快！”

　　显然，沈凌浩的耍嘴皮子，没有成功的逗笑洛梦华。她带着淡淡抽噎，环顾了一下四周，问：“这里是哪里？”

　　“是塔山山脚下。都跑出这么远了！”他的头埋在她的脖子里。

　　他们家住的不是很偏僻，但也不是市中心。这里是沿海、属于丘陵。周围也是有不少小山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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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梦华不等他问，诚实的先招供了：“那个许愿瓶是苏翌晨的。”

　　“嗯，我猜到了。”

　　“嗯？”

　　“我早就知道他喜欢你，我也早就和你说过。”

　　“嗯。”

　　“……”沈凌浩沉默。

　　洛梦华说：“我母亲，是被生活逼的扭曲的人，而我，就是压的她扭曲人格的包袱。在这个社会，活下来很容易，要活的好很难！我很难想象，在将来有一天，我会和我母亲一样，变得被生活扭曲了人格。”什么不为五斗米折腰？那是陶渊明自视清高，在这里，为折腰的不是五斗米，而是名利、金钱、是非。

　　他搂的更紧了：“你不会的！”

　　平静下来的洛梦华突然挣扎开了他的拥抱，指着他，大吼：“你可以说的轻松，你完美，你注定是人上人，你不能想象我们有多大的生活压力！”当她看着他考到年级第一的时候，心里的是嫉妒。他的智商高，是天生的，就像韩馨开玩笑说的：天将大任于沈凌浩，没降给我们。

　　“洛梦华……”沈凌浩一步一步的上前，洛梦华一步一步的后退。

　　她说：“你完美，在家，没有父母的压力，在校，没有学业的压力，甚至你只要愿意，你可以一天换一个女人！”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一天换一个女人？”沈凌浩很无语，一天一个？他还真的没有想过。就算一天一个，又如何？他想要的是一辈子，就一个。

　　洛梦华转身，向上看着这座小山，里面的树木不是很茂盛，这里就要被开发成塔山公园了，在过一段时间来看，看到的就是被人为化的公园了。

　　她想要逃，逃离这个现实的社会，想要逃离这个为了名利而折腰的社会。

　　但是，她逃得掉吗？

　　她逃脱不了这宿命、因为她不可能回到原始森林里和黑猩猩去生活。

　　这个世间有太多的枷锁困着她：亲情、友情、还有那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情。乃至：金钱、名利、是非。那都是世人所追求的，她可以躲到山上、但不能一辈子。尘世间的羁绊太多，她终将回到世间和世人一起追求：名利、金钱、是非。而现在，她追求的自由，永远都得不到，她只能在电视机里羡慕着在草原上奔跑的羚羊。

　　尘世？城市？差的只不过是一个“g”而已。

　　是难得的独处，沈凌浩拉过洛梦华抱在怀里，她感受到的和苏翌晨不一样，她感到安心，感到开心，这就是和喜欢自己的人在一起，还是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的差别。

　　她搂住他劲瘦的腰。听见他在她耳边耳语：“回去了好吗？”

　　洛梦华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动。只是死死抱着沈凌浩，就像抱着的是最后的一根救命的稻草。

　　他们吻了，在稀稀拉拉的月光的见证下，吻了。洛梦华慢慢地回应着他。第一次舌吻，给的是沈凌浩。他极其的温柔，温柔到可以让洛梦华觉得她浑身都酥软了。他俩都尝到了苦咸味，是她的泪。

　　很久之后，她才意识到：这，算不算红杏出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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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洛梦华知道，自己必然受到惩罚，甚至，会被打。她母亲关了门，把沈凌浩关在了门外。

　　洛梦华坐在了椅子上，她母亲看着她问：“这个椅子，你不是摔掉不要了吗？”

　　她仰起头，语气平缓，但是每一个字都如钉子一样钉在她母亲的心里，她说：“从小到大，你说过多少次要掐死我，为什么我还活着？”

　　她母亲的脸色瞬间的变了，她应该从没有想过，自己曾经的玩笑之言，会被女儿记在心中。

　　洛梦华不再搭理她，进了卫生间，梳洗完，上了床。心情不管多差、不管是不是家里吵架。明天还要上学，是改变不了的事情。

　　被子被掀开，她母亲把自己的脚伸进了她的被子。母亲用手一下一下的梳着她的头发。她说：“明天，早点回来，乘理发店还没有关门的时候，去把头发修一下。”她极其的温柔，温柔到，不能想象，和刚刚是同一个人。

　　洛梦华转过身子，背对着她。她们都哭了，都以为对方不知道。

　　母亲还是一下一下的梳着她的头发，她的女儿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什么时候，她成为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她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漠，她还记得，洛梦华以前和她逛街的时候，会缠着她，挎着她的手臂耍赖，非要买街头的小吃。她还记得，洛梦华小时候会故意拿着大蒜头说是水仙花。她更记得，洛梦华小时候考了第一，全家带着她去吃肯德基的事情。甚至是，当她在看美国动画片的时候，会说：美国的超人，怎么比得上我国的悟空？

　　她轻声问：“小梦，你喜欢吃什么？”

　　“我是你生的，我喜欢什么，你不知道吗？”

　　一句话又刺痛了她，她不是不知道洛梦华喜欢什么，只是洛梦华对什么都不排斥，对什么都说好吃。但并没有对任何一样情有独钟。

　　以前喜欢没事哼两句歌、对未来生活有无限憧憬的女孩，什么时候，变成了对什么事情都没有兴趣的冷漠女子？她不喜欢这样的女儿，她的女儿因该是快乐、健康、阳光、向上的。

　　她永远都不该是如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