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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蓄谋已久 那我便逆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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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时间是暂停的秒表,那我便逆转时空与你相识。
初秋那会,离开学季不远,半个月前下了一阵子梅雨,斜斜拍打在墙上留下雨痕,怪暗的。
孟以凡在今年返校没有提报名学校,这本就是一件麻烦事,赶在开学前急忙办好的,现在正坐在教务处等着人。
沙发凹陷的另一端,那人坐得笔直,双手交替放在左腿上,左腿翘在右膝盖处。
西装烫得平整,没有一丝褶皱。门被从外面推开,走进来一位少年,斜背着书包,五官精致,身高不明,但很高。
一时间,本就狭窄得站不下人的办公室,硬是挤下了四人。孟以凡站在沙发边缘,将位置让给少年的奶奶,手肘触碰到和她一起站在边缘、低头安静看手机的少年的手臂。
少年被碰到,没什么情绪:“嗯?”
“抱歉,我不小心碰到你了。”
孟以凡瞬间慌张,连忙小声道歉,盯着自己的鞋尖,小步挪到墙边,忍着伸手抠白墙的冲动。
“怎么?我会吃人?墙上凉,过来靠我些。”少年的嘴唇几乎贴着孟以凡敏感的耳廓,呼吸也喷洒在她脖子上,痒痒的。
孟以凡立即慌张起来,她没回答,脸涨得像熟透的石榴,讷讷半晌才说清话:“啊?嗯…那个…哦,不对,是好的,谢谢你。”
夏祈回答得干脆:“不客气。”
孟以凡挪到他右手边,还能听见他似有若无的低笑。直到她的腿因站久而发麻,老师才提着标志性的公文包,出现在狭小的办公室里。
“你们就是孟以凡同学和夏祈同学,还有两位家长?”
夏祈奶奶笑着点头:“哎,我是夏祈奶奶。”
孟闻寒从沙发上站起,抻了抻衣服,语气沉稳又严肃,他一向对时间把控很严,此刻面对老师的询问,只重重说了一句。
“这位主任,看来你对时间的把握不是很好啊?我要和你们校长好好谈谈教师的基本时间观念。”
孟以凡听闻,虽说不是自己犯错,可条件反射的紧张模样,还是落入了夏祈眼底。
骤然间,那主任的表情皱成一团,当看清说话人时,又立刻舒展,露出刻意表演的谄媚。
“原来是孟总!我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您谅解!”
“那就快点,我急着回公司。”
“哎,哎好。”
夏祈的奶奶拄着拐杖,不急不慢地和主任聊天。孟以凡有些羡慕,便偷偷打量他们祖孙俩,却猝不及防与夏祈对上视线——她的眼眸里,映出他半弯着上身、双手插在裤兜、抬头冲她笑的模样。
这个秋天,孟以凡遇见了她的暖阳,明亮却不可触碰。
窗外天气开始放晴,从窗缝里飘进来一些潮湿的泥土味。她脸颊的红色还未消退,就被孟闻寒大力推向门口。他像一头发现猎物的狮子般凶狠,与刚才那副严肃模样截然不同,此刻满是对孟以凡的不满,更显暴躁。
“孟以凡!”
孟以凡被推出门外,脚步还没站稳,突如其来的警告就让她脑袋发涨。
“你给老子听好了,不准给我惹麻烦!否则,我就停掉你的信用卡,还有你奶奶的药。”
孟以凡双手也学着他的模样交叠,不过此刻是放在胯前,乖巧点头,才逃过这阵风波:“好,我知道了。”
可其实,她已经和男生交流过了,还是无意之间。现在孟以凡正自己找教室,可因不熟悉环境,转来转去也只是徒劳。
“孟以凡同学,我们一起找教室吧。”
声音从远处传来,跑到她面前的是刚送走奶奶,从学校大门跑回来找到她的夏祈。
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好像我的确还没找到教室,算了,一起就一起吧。
孟以凡瞬间变得扭捏,两只手在身下来回绞着,半晌才低下头,闷闷地应了一声。
找到教室时,讲台旁边还堆放着书。孟以凡的后背被人用力一推,半个上身都探进了教室,像被下锅煮沸的龙虾,顿时红透了脸。
教室里坐着的同学像是训练过一样,齐刷刷朝这边看,她仿佛成了被审视的犯人,怯生生地挥手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孟以凡,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身后的人从她身侧走进来,顺带拉了一把愣在门框边的孟以凡,神情自然又从容。他踏上讲台,将外套搭在讲台边缘,半边书包带子垂着,引得一众女同学的注意和惊呼。
夏祈像领袖带领族群般有威严,不可触碰,说话铿锵有力:“大家好,我叫夏祈,很高兴与大家见面。”
教室里半开的风扇,让他左肩膀迎着凉风,右肩膀却很温暖。窗户外还一阵一阵地刮风,孟以凡和他站在讲台上,等待老师发话。她用眼角余光瞥见夏祈把玩魔方的手,目光像被下了蛊一样,小心翼翼地、带着凉意偷偷打量。
“两位同学先来拿书,我找同学帮你们搬两张桌子进来。”班主任嗓门很大,这话听得两人像被抓住的情侣,正在接受公开处刑。
孟以凡如梦初醒,点头回应。她怀里抱着厚厚一摞没包书皮的书,两手交叠才勉强站稳,回到位置上。手一推桌沿,存放了两个月的积灰就沾到了袖口,弄脏了干净的衣服;椅子也没能幸免,用纸巾一擦,都亮了一个度。眼见夏祈不嫌脏地要坐下,孟以凡连忙伸手扯住他的衣角,递过去一张纸巾,用手指了点椅子表面:“脏,擦一下会更好,别弄脏裤子。”
夏祈看着她,没什么表情,微微低头,轻声说:“谢谢。”
接过纸巾时,他的手与她的指尖相触。孟以凡连带着指尖那点微弱的温度,一起缩回了袖子里。他们这边动作很小,没人注意到这细微的互动。
夏祈在课本封面内侧写下名字,孟以凡才发觉自己之前把他的名字想错了——她以为是“夏亡雨”,原来他叫“夏祈”。
很好听的名字,和他这个人一样,好听又好看。
孟以凡又把自己弄红了脸。教室内聊得热火朝天,与窗外阴风瑟瑟的天气截然不同。看样子又要下雨,一入秋,这雨就像下不完一样,来来回回,折腾人心。
学校对面有一家图书馆,像藏书阁一样深不可测,孟以凡有幸进去翻阅过,品读里面的诗文和散文。
发呆时,一只手轻轻敲了敲她的手背。见她没反应,那声音又响起:“孟以凡同学?孟以凡同学?”
“嗯?我在,你说。”
她这突如其来的、像AI一样的回答,逗得夏祈肩膀一抽一抽地发抖,又怕笑太大声,只好克制着转过头去。
孟以凡又羞又气,带着点小脾气,用笔在他刚发的新书上戳了一个黑色墨点,正好点在一个“几”字上,把它变成了“凡”。她正认真盯着那个字,没注意到前门班主任带着“杀气”走来,直到孟以凡慌忙把他的书合上,把手撤回自己位置,托着下巴翻看新书目录,鼻尖萦绕着一股纸屑味。
班主任在讲台上拿着竹条,拍打在桌角,竹条的声响在走廊和教室里回荡,惊恐世界里最后一关的Boss,静候玩家到来。这抽打声在孟以凡脑海里回响,让她脑补出一本无限流小说的章节。
“好,我们现在下去排一下队伍,后天要进行新生集合。”
孟以凡初来乍到,没熟悉的人,眼看别人都有人并排挽手走,只好跟着人群下楼。肩膀突然被人拍下,她下巴抵在肩上,抬头往楼梯上看:“夏祈同学?有什么事吗?”
她对上他那双深邃却带着高光、清澈明亮的眼睛,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孟以凡心里的小人瞬间狂喜,像在开狂欢派对——好漂亮的眼睛,清澈透明得没有一点碎屑。
而夏祈的心声却很平淡。
她眼睛真好看。
见他不说话,孟以凡以为是不小心碰到,正准备侧身让他先过,耳边却传来他清晰的询问:“想问问,咱俩一起去操场好不好?反正我俩半生不熟的,做个伴也行。”
“幼稚…”
“走不走?”
做个伴?倒像老人才会说的无聊话题。
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总爱把一些词想得太美好,孟以凡就是这样她从没和男生说过几句话,却总盼着有人来救赎。她总觉得,破碎的拥抱总会有人拥抱拼好。
孟以凡的手指关节处,还有好几处用创可贴遮住的伤疤。她小心翼翼地把手放进衣服口袋里,攥成一团,回答:“好,我们一起吧,正好我也没找到朋友。”
夏祈没露出意外的神情,像早就预知她的回答:“走吧。”
塑胶跑道是新铺的,压在旧地坪上。几十号人挤在红旗下,互相打量对方今天穿的衣服、鞋子,多余的目光都聚焦在夏祈身上,打量他的身形和样貌。
孟以凡闲来无事,在心里默数有多少人看过他,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风吹得一旁的树枝“唰唰”响,今天天气预报说会放晴,可天上乌云聚集,一点也不像要放晴的样子。
28个…17个男生,11个女生。默数完,孟以凡被体育老师念到名字,排在所有女生后面。
一眼望去,只有前面和左边两个女生和她差不多高。她轻轻拉了拉旁边长发女生的衣角,低头凑过去,小声询问,眼睛却跟着体育老师的身影:“同学,你多高啊?看你好高。”
“167。”
那女同学只转过一点侧脸,声音低得像男孩子。
“这么高啊…。”
孟以凡没想到自己一个暑假长了这么多。她还没抬头,视线里就出现了那双熟悉的小白鞋。往后看去,果然是夏祈,他正低头看着她,像是故意找她的眼睛对视。
孟以凡眼珠转了一圈,快速移开视线,听着体育老师那套全国统一的训话,脑子开始犯困,正要走神脑补恋爱剧情,下意识攥紧了手。一只手却轻轻拨开她的手指,塞进来一个硌手的糖纸。
她摊开手心,里面赫然是一枚草莓软糖。还没来得及回头说谢谢,就被喊着开始跑热身。跑了几圈,手心浸满汗水,糖纸边角也湿了一片。她喘着气,把那颗糖放进嘴里。
身体的能量快耗尽时,那个长发女孩扶她坐在绿树荫下休息。孟以凡拍着自己起伏的胸口,嘴唇干涩,声音沙哑地说:“谢谢同学。”
“我叫姜椿苗,很高兴认识你。”姜椿苗伸手与她相握,和她一起坐在冰凉的瓷砖上,慢慢熟悉彼此。
身后有冷风吹进领口,孟以凡只当是突然来的风,用手在脖子后面胡乱抹了一下,另一只手捂着嘴笑。正巧一束阳光落下来,映在她细嫩的脸颊上。
“孟以凡同学,能让我拍张照吗?”
孟以凡被惊出一身冷汗,低低“呼”了一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夏祈摸摸鼻子:“抱歉我不知道你会有这样的反应。”
“没事,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或许是平时的习惯,孟以凡不喜欢被人突然吓到。以至于她本就白得像瓷的脸,此刻更白了,失去了那种像玻璃碎般的清透感。
姜椿苗用眼角余光看了看靠在椅子上、观察孟以凡反应的夏祈,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总觉得周围飘着粉色泡泡,她连忙戳破,出声打断:“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
姜椿苗把孟以凡的视线拉回来,捏着她像面团一样软的脸。孟以凡被捏得说话含糊不清,断断续续地拼出几句话:“我叫…孟以凡…轻点…疼。”
“好听,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孟以凡同学。”
孟以凡被捏得更疼了:“好…哎哟,疼。”
姜椿苗充耳不闻,只是放慢了动作:“嗷嗷嗷,知道了。”
夏祈就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场景,不说话也不动,像一座安静祥和的雕像,挡住了一半吹来的风。他偷偷背过身,用小型相机“咔”地拍了一张。
“哎,那边那几个同学!过来做仰卧起坐!”
三个人一起回答:“好!”
那边黑压压站齐了一堆人,他们三个补上空位,体育老师才继续低头看报名表,半晌后重新开口:“一男一女组队做仰卧起坐,自己找队友。”
全班都发出“啊……”的叹气声。
孟以凡身子弱,想找个下手轻点的人组队,可看了大半圈人群,都觉得没把握。她正打算“听天由命”,“救星”就来了。
最先认出夏祈的是嗅觉,空气里开始飘来独属于他的香水味,好闻又不冲鼻。他走过来,用之前那熟悉的语气询问:“孟以凡同学,我们组个队吧。”
孟以凡脸红了半晌,才小声回应:“那也好。”
夏祈觉得她脸红的样子很有趣:“脸怎么红了?看见我太帅了?”
孟以凡只觉得自己的脸更红、更烫了:“不不不…不是。”
“怎么?我不帅吗?”
“不…不是,你很帅。”
夏祈那玩世不恭的声音,落在她耳朵里,酥酥麻麻的:“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不过逗你真的很好玩。”
一点都不好玩,简直是赤裸裸的“酷刑”。孟以凡毕竟从没经历过这些,心里还是有些腼腆。
她平躺到垫子上,手枕在头下放空大脑欣赏眼前一片翠绿明亮的银杏和梧桐树,树枝分叉清晰穿插毫无杂乱。
“喜欢看树?”夏祈的声音传来。
孟以凡没有否认。她喜欢看自然的力量和风景,简单来说,就是向往平静的自然生活。
她的生活太压抑,以至于总想着隐居森林,或者像陶渊明向往的那样,看看山海,看看高耸的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