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公鹤》萧月河

5、第 5 章 黄岩，这个

　　黄岩，这个当世无双的丞相，为人广为称道，不是没有原因。
　　卫书在文华殿听他汇报灾情的处理情况时，渐渐入了迷，突然之间，他发现这个羸弱的小老头居然有着如此广博的见识。
　　两人一答一问，竟然忘了时辰。
　　邓艾一旁添烛，不久已过黄昏。
　　卫书像是打了鸡血，整个人忘记了疲倦，正聊到兴头上，正想再问。忽然，他发现黄岩的身子有些不稳，他赶紧伸手，将他扶住。
　　“对不起陛下，老臣失仪了。”
　　“不，是朕没有注意到你的身体，一时听得入迷，竟忘记了。”
　　“老臣还行，身体尚可，刚才只是一时没注意晃了神。陛下愿意听老臣言，老臣还可以再讲。”说着，又要坐会椅子上。
　　卫书见状，感激将他拉住。他不免怀疑，上了年纪的人，是不是都这么倔强。想到此，他赶紧劝道：“哎，丞相，来日方长嘛，先回去休息。”说着，他又看向一旁的邓艾，吩咐道，“去，准备一顶轿子，送丞相回宫。”
　　“是，陛下。”
　　送走了黄岩，回到息宁殿。卫书发觉时间尚早，这才想起几日没有见到小孩了，也不知他走了没有。
　　想到此，他干脆让邓艾准备了许多糕点，随后屏退众人，独自走下密道。
　　在巷子里寻过一圈，却没有发现小孩的身影，这让他不禁有些失落。
　　就在这时，他望见对面的大街灯火辉煌，人声鼎沸。花灯宴饮，行人往来不绝。
　　他抬头望着天上的圆月，掐指算了算日子，这才惊觉，今日是八月十五。难怪，今日邓艾见他时有些要说不说的样子。只怕他是害怕触了眉头，才故意选择不语。
　　想到此，他从无人巷里捡起一个破斗笠，戴在头上，随后向着对面热闹的街市走了过去。
　　这或许是卫书第一次感受到京城的烟火。
　　想起手中提着的许多糕点，他干脆扯起破布，在街边随便一铺，便学着那些小贩，吆喝道：“糕点哟，卖糕点咯，一文钱一块。”
　　经历了长时间的无人问津以后，忽然有一个书生走到他的摊前，丢下一文钱，然后拿起一块桂花糕，尝了起来。
　　糕点送进嘴中，那人表情忽然变得奇特，随后对着卫书道：“摊主，你这些糕点一共多少钱，我都要了。”
　　书生本以为自己要买下全部糕点，卫书会很开心。哪知他只是摆摆手，说道：“公子，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糕点我一个人只卖一块，今天是难得的佳节，我想让大家都尝尝鲜。”
　　听到这，书生忙拱手见礼：“受教了，是在下狭隘了。”说着，他转而挥手，替卫书吆喝起来：“各位，都来尝尝这家的糕点，比名楼乾元斋家的糕点还好吃嘞”
　　“是不是真的，比乾元斋的还好吃？怎么卖的啊？”
　　“一文钱一块。每人仅限一块，先到先得。”
　　“一文钱一块的糕点，还比乾元斋的糕点还好吃，这不是那我们当傻子吧？”
　　“这位兄台，在下以兰台何氏的名誉担保，定不会欺瞒大家。”说着，书生随手一扬，展开手中的玉骨折扇。
　　在场不乏有眼力的看客，一眼便认出了真假：“居然真是兰台何氏的公子，那好，给我来一块。反正就一文钱，也不会有啥损失嘛。”
　　“我也要来一块。”
　　卫书不由看向了身旁的书生，没想到他三言两语下，这些糕点卖的这么快，一下子就被卖空了，虽然最后还是搬出了自己的家族。
　　也就是在这时，他透过拥挤的人群，他看见一个乞孩儿，在那里踮着脚向里张望。
　　卫书抖了抖手中的铜钱，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到那乞孩儿的身边道：“糕点我真的一块都没有了。不过啊，一块糕点再好吃，也无法将肚子填饱，不过这些铜板，可以让你去对面的烤鸭店点一只葱香酥脆的烤鸭哦。”
　　“谢谢哥哥。”
　　“去吧。”
　　书生走到卫书面前，不由笑道：“兄台可真是个怪人呐。”
　　卫书并没在意书生的话，而是指着前面不远的一处，问道“对了，看那边也挤做一群，不知是在做些什么？”
　　“哦，那是巧郎君，卫国有名的能工巧匠，听说他弄了个叫做烟火的东西，放起来特别好看。那些达官贵人们都想买回家去，放这京城的第一把烟火。
　　说来，兄台倒是提醒我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偏要去买下来，放给整个京城里的人看。”|||
　　两个人好不容易挤进人群，此时卫书终于看到了那巧郎君的模样。
　　只能说，难怪不叫俏郎君！
　　在他面前，一个穿着华丽的富家公子正与其争辩：“哎，我说巧郎君，我都出到三千两了，你还不卖给我。就你那什么烟火，值得了这么多钱吗？”
　　他并不争辩，自顾自喝茶，反倒是他身旁的小仆先不耐烦了起来：“我家郎君都说了，你给多少钱都没用，我家郎君的烟火只用东西来交换。”
　　“这世上还有人不喜欢钱，我看你家郎君就是嫌钱不够多。”
　　“和你说不清楚。”小仆随手一摆，懒得再搭理他。
　　众人一阵起哄，把他推回人潮。趁着这个机会，书生赶紧带着卫书挤了进去，说道：“我有一物，不知郎君愿不愿意交换。”
　　“拿出来看看吧。”
　　“好。”书生说着，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递给小仆，小仆又将其递给身后坐着的巧郎君。
　　那巧郎君拿起玉佩，仔细看了看，说道：“琅寰古玉，确实是个好东西。可惜，不是我想要的，公子还是……”
　　他忽然停住了话语，转头看向了书生的身后：“这位贵人，可否站到前面来。”巧郎君抬手，坐了个邀请的手势。
　　众人闻言纷纷看去，发现是一个带着草帽的人。此刻卫书有些不明所以，他此刻已用布条遮住了面容，那巧郎君应该认不出自己才对。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出去，问道：“何事？”
　　“我想用这烟花，换贵人一根头发，可好？”
　　见卫书许久没有回应，书生赶紧在一旁打圆场道：“哎，郎君，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损伤。虽然只是一根头发，也不好拿来做交换的嘛。你不如看看我那古玉，真还不错的。”
　　巧郎君并未理会书生，只是静静的看着卫书，等着他的回答。
　　“真的只要一根头发？”
　　“不敢欺瞒贵人。”
　　“那……好吧。”卫书说着，随手一绾，取下一根发丝，交予巧郎君。
　　他郑重接过，随即装进了锦盒之中。
　　“不知贵人想把烟火运到哪里，我的人可以代劳。”
　　“不用了，那有个广场，不如就在此地放吧。”卫书随手一指道。
　　“好。对了，我近日又发明了一种花字烟火，按照一定顺序的摆放，可以摆出各种文字，甚为壮观，不知贵人有没有什么想要的诗词字句之类的？”
　　“那就摆上天下太平，家国永安这八个字吧，不知可以吗？”
　　“当然！”
　　得知能够近距离观赏烟火，在场的众人都激动不已。
　　一个小小的广场，顿时挤满了来往的行人。
　　这样的动静很快就引起了一队巡逻的官兵前来查看。见状，书生忙走上前，一把拦住带头的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亮给他看。
　　那带头的见了腰牌，对其行了个礼，随后便毕恭毕敬地走开了。
　　卫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并不言语。
　　很快，巧郎君推着好几辆木车，走了出来。
　　那些烟花都用五光十色的宝盒装着，即使还未绽放，就足够赏心悦目了。
　　巧郎君取出火折子，正要点燃引信。却忽然想起什么，走到卫书身边道：“贵人，要不你来点吧。”
　　“多谢。”卫书折起衣袖，接过火折子。
　　刺啦一声，火星子窜起火蛇，忽然间，绚烂的烟花在天空中绽放。
　　烟花下，有相恋的男女，相依许愿。
　　卫书痴痴的望着天空，看着“天下太平，家国永安”这八个大字在自己的头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