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公鹤》萧月河

2、第 2 章 “陛下！陛

　　“陛下！陛下！”
　　邓艾的声音将他从睡梦中唤醒。他猛地睁开双眼，对上了邓艾那近在眼前的脸。
　　“陛下怎么突然来这了，让奴才担心死了。”
　　他将脸别了过去，装作无事发生：“只是想随便走走，无意中就到这了。”
　　“那也不好一个人呐，这深宫如此大，最怕迷了路。”
　　“怕什么，朕躲得如此远，不还是被你找到了吗？对了，朕还挺想知道你是怎么找到这的。朕可是在这迷宫里，像个没头苍蝇般，不停的打转啊。”
　　邓艾忽的让出一个身位，到这时，卫书才注意到，他的身后居然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长发敷面，一道藤萝刺青从头贯到脚，含眉低首，弓腰驼背，畏惧的本能似乎已经刻到了骨子里。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陛下带路。”说着，他向那男人的身上狠狠踢了一脚。
　　这还是卫书第一次看见他那充满戾气的样子，毕竟对着自己，他从来只会低眉顺目，点头称是。
　　男人被这一脚险些踢倒，死死抓住一根亭柱方才堪堪站稳。
　　没等邓艾给他第二脚，他赶紧伸出手来，向着前方摸去，每一步都颤颤巍巍，似乎一不小心就会摔倒。
　　卫书这才发现端倪，不由问道：“他，是个瞎子？”
　　“是，陛下，他叫黔奴。正因为他看不见，所以他的嗅觉要比其他人灵敏许多。
　　这里的假山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易察觉的气味，且每座假山的气味都不相同。
　　这黔奴曾在这里被囚禁多年，熟悉每一座假山的气味。”
　　“是这样啊。”卫书不再问，只静静的跟在二人身后。
　　此刻他的目光完全停留在那黔奴身上。他下身的衣摆早已残破，整个小腿惨不忍睹，被鞭子或藤条之类的东西打得尽数溃烂，露出森然的白骨。
　　脚踝骨被人挖去，所以走不快。看样子，似乎是为了防止他逃跑。
　　见此，卫书不由得深深望向那男人，这样的折磨，无疑比死更难受。
　　换做自己是他，何不如拉着两人垫背，一起死在这迷宫之中。
　　可那黔奴的顺从超乎了他的想象，这让他很快便看到了那假山的尽头。
　　一队侍卫早已守候在那里，而他们的身后，还停着一顶銮轿，一切都像是早有预料。
　　卫书不由得向着邓艾深深地看了一眼，可他只是低着脑袋，并不与他对视。
　　“邓艾。”
　　“是。”
　　“这黔奴带朕出来，也算有功。不管他之前犯过什么错，这一次也算是将功抵过，放他出宫去吧。”
　　一个人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情，才能发出这样的嘶吼。那黔奴在听到自己要被释放的时候，许是楞过一阵，何止是他，连邓艾和他身后的侍卫也在发愣。
　　可当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整个人扑倒在地，随即仰头望向了天空，死命地咆哮着，没有声音，因为喉咙里什么都没有。
　　“可是，陛下，他是……”
　　邓艾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出现，他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被卫书打断了：“朕知道你想说些什么，朕失忆了，记不得他曾经犯下的过错。冥冥之中，自有天注定。这是他的造化。朕是天子，顺应天命有何不对。你若硬要提他以前犯了什么错，难道是想让朕收回承诺，出尔反尔？”
　　“奴才不敢。”
　　那黔奴紧跟着邓艾一起跪下，向着卫书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个头，鲜血如注，染红大地，这倒显得那邓艾的磕头谢罪就如做戏一般。
　　卫书懒得再看，说不清是不忍还是不屑，轻抚衣角道：“行了，朕累了。”
　　邓艾见势赶紧凑了上来，问道：“陛下可要坐轿？”
　　“你既然都准备如此妥当，朕岂有不坐之理？”卫书说着，大步向着轿里走去。
　　邓艾向着身边的几个侍卫挥了挥手，随后朗声道：“起轿。”
　　轿里传来卫书的声音：“挑几个侍卫送他出去。”
　　“是，陛下。”
　　一顶轿子被八人抬着往深宫里去，一个囚犯被两人架着往宫外走。一院宫墙，两种风景，谁喜谁悲，谁又说的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