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走》江北河南

7、第七章 八月底

　　八月底，赵叔带着两个小孩去办了入学手续，宁城最好的学校，沈家换了全校的新风系统，才拿到了俩孩子一起入学的许可。
　　沈遇安和沈明昱，严格来说都达不到这学校要求的入学标准，一个知识量达标了，但是通过面试来看，社会化做得很差，对外界的一丁点刺激都表现的异常敏感，而另一个，连基本的拼音都不会，完全处于文盲的水平。
　　沈家找了学校，好说歹说只让沈遇安一个进去，可他自己去腿不方便没人照看，沈家也不放心，后来提出要为学校的教育事业提供一部分的资金支持，校方这才松口，同意让沈明昱跟着沈遇安一起插进二年级来。
　　开学那天沈母也来了，她和沈父的关系现在变得岌岌可危，他们的婚姻本就不是建立在爱情的基础上的，脆弱的一触即碎。
　　一家三口和司机同坐在一辆车上，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沈遇安靠在沈母怀里，拉着她的手，纤细的冰凉的，和记忆中温暖的触感丝毫不同。
　　到了学校，沈母下来要去送送沈遇安，赵叔推着轮椅，沈明昱跟在后面，拎着他和沈遇安的书包，他也是第一次进到学校里面来，但看样子并没有多好奇，走得直直的，连眼神都不偏一下。
　　一直送到班门口，沈母这才蹲下来，平视着沈遇安，看着他懵懂的眼神，沈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乖乖听话啊。”
　　沈遇安喜欢这样被人温柔抚摸的感觉，他伸手够上了沈母的手腕，头顶在她手心里蹭了蹭，小声道：“我会的，妈妈，我最听话了。”
　　沈母最后捏了捏他软乎乎的小脸，和赵叔一起走了。
　　因为是一块入学的，沈家那边也打过招呼，于是老师把两个人的座位安排到一起，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沈明昱坐里面沈遇安坐外面靠着过道的地方，方便他要上厕所时可以快点被人抱到轮椅上。
　　老师在上面讲课，沈遇安在下面一直眨眼，沈明昱看着，伸手捂住了他的眼：“你难受吗？”
　　沈遇安摇摇头：“我不知道。”
　　很奇怪的感觉，他的心脏跳的很快，眼皮子一直抖，让他控制不住地想眨眼。可他说不难受，沈明昱也不再管他，他放下手，开始很认真的听老师讲课。
　　沈遇安变得很沉默，他一上午都坐在座位上，不再吵着闹着让沈明昱推他出去玩，有别的小朋友来找他讲话也不理，就那么坐着发呆似的看课本上的字，也不和沈明昱说话了。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恰好是班主任的课，他提前两分钟结束讲课，帮着沈明昱一起把沈遇安抱到了轮椅上，并借着这个机会告诉了一下班里的其他小朋友，让他们平时多注意，不要在打闹的时候伤到沈遇安，也不要因为他行动不便就刻意孤立他，要多多关心爱护他才可以。
　　低年级的小孩还没什么主见，往往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会齐刷刷地大声喊着好，一个个脸上全是纯粹的天真。
　　沈遇安低着头没什么表情，他还是不说话，只是死死地攥着沈明昱的手，仿佛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放学铃响了，班里的孩子们要排队去吃饭，沈明昱和沈遇安在最后面。
　　两个人刚出教室门，就听见一阵哒哒哒脚步声，沈遇安低着头，视线里出现一双陌生的脚。
　　“你们好，我是班长，我来帮你们吧。”虎头虎脑一看就没什么心眼的热心肠小孩上来就要帮沈明昱推沈遇安去食堂，被对方一把挥开，沈明昱语气冷冰冰的：“不用了。”
　　让拒绝了也没生气，叫鹿易霖的班长又快走两步到沈遇安旁边，弯下腰和他说话。
　　“你叫沈遇安？老师说了你们两个的名字，我没记住，你们两个是亲兄弟吗？”
　　沈遇安低着头抿着嘴不说话，他身体绷直看着有点僵硬，沈明昱停下，上去一把推开鹿易霖：“走开。”
　　他力气不小，这一把就把鹿易霖这小胖孩推了个屁股墩，班主任在前面不远的地方，看见了急忙跑过来，拉开两个人语气严肃道：“为什么打架？”
　　沈家这俩小孩都不说话，鹿易霖站起来拍拍屁股，先和老师解释了，他表达能力不错，说话也很客观，三两句说完就抱着胳膊站到了一边背对着沈家兄弟两个生闷气。
　　老师摸了摸他头，表扬了他几句就让他先带队去吃饭，自己则留了下来。
　　班主任是个看上去很和蔼的微胖中年男，他蹲下去，和沈遇安保持在同一高度，温声问他是不是第一天上学很紧张。
　　沈遇安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他眨了眨眼往一边挪了挪屁股，沈明昱的手就在他旁边，他抓紧了，小声道：“我想吃饭。”
　　这话不是和班主任说的，沈明昱也没有要理班主任的意思，推了沈遇安就往前走，把班主任落在了身后。
　　食堂的座位都是连排座，往往四个人或者六个人一张桌子，他们去的晚，这会没什么空座位了，沈明昱推着沈遇安进去，食堂值班的老师就立刻过来，弯下腰给两个小孩带队找位置。
　　她走到一个空位置旁边，低下身子准备先把沈遇安抱起来，旁边坐着的其他小朋友都在很好奇地往这边看。
　　老师的手臂环过他腋下，刚要收紧，就听见沈遇安小声说不要。
　　“啊，怎么了？”
　　老师问他怎么了，沈遇安又不说话了，年轻女老师有些疑惑地看向沈明昱，他也没吭声。
　　老师又回头看了看座位，这桌就空着一个，坐着的其他小朋友还都是别的班的，她猜出来沈遇安也许是有点怕生，心下了然，摸了摸他的头，让他俩稍微等一会。
　　往前没几排就是沈遇安他们班的位置，鹿易霖和一堆小男孩坐在一起，他对角的地方有一个空位，老师走过去不知道说了什么，鹿易霖看向沈遇安他们这边，他没刚刚看着那么开心了，对着老师点了点头，端着碗过来了。
　　他坐在了旁边的空位上，沈遇安躲在轮椅靠背后，像刚出洞的小兽似的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那边空了两个位置，老师又帮着协调了一下，安排沈遇安和沈明昱坐了过去，这次沈遇安没有再说什么。
　　吃完饭，沈明昱帮沈遇安收了餐具，又推着他回班，自由活动时间，好多人都在校园里跑着玩，鹿易霖在和他的小伙伴们跑着踢球，沈明昱推着沈遇安路过时，看见他的脑袋始终扭在那边，直勾勾地盯着鹿易霖他们。
　　沈明昱加快了步子。
　　教室里没几个人，沈明昱把沈遇安从轮椅上卸下来就开始趴在桌子上写作业。
　　过了几分钟，沈遇安拉拉他袖子，小声哼哼道：“我想出去。”
　　“上厕所？”
　　沈遇安摇了摇头：“就是出去。”
　　“去哪？”沈明昱又问。
　　沈遇安闷着头扣了扣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抿了抿嘴，说道：“算了。”
　　由于是插班过来的，别人午休时都有抱枕毯子什么的，沈家没来得及准备这些，快打午休铃的时候，班主任又来了一趟，给俩小孩送了张毯子过来，很大，能盖着俩人。
　　他把毯子放到桌子上，似乎是想说什么，又考虑到沈明昱和沈遇安两人的性格问题，只是伸出手摸了摸沈遇安脸蛋，后者不明显地瑟缩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安安，和哥哥在学校里好好听老师的话，有什么需要随时叫老师就可以。”
　　“我是你们的老师，也是你们的家长，不要不好意思。”
　　他又把手放在沈遇安头顶象征性地拍了拍：“也不要害怕。”
　　半晌，沈遇安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午休时大家都趴在桌子上休息，沈遇安和沈明昱挨得很近很近，手在毯子底下拉着，他现在不拉着沈明昱的手就睡不着。
　　午休结束，沈明昱先醒了，他把毯子收起来叠好，沈遇安还困着，哼哼唧唧地和沈明昱撒娇说再睡一会，他忘了这不是沈家，后排坐的小姑娘听见了，问他你还和你哥哥撒娇呢。
　　沈遇安一下子就清醒了，他很快速地侧头看了一眼小姑娘，又快速地把头撇回来，表情又变得拘谨，他摸了摸沈明昱的手，小声道：“我要上厕所。”
　　沈明昱又把他搬到轮椅上推他去厕所。
　　小学的课程安排还不紧张，下午就两节课，放学了，赵叔跟着司机一块来接他俩，沈明昱帮着把轮椅抬上车，这才上去，钻到了后排和沈遇安坐到了一起，他手里拿着赵叔来时给他买的果干，吃得脸颊鼓鼓的，看见沈明昱坐过来，开心的眼睛亮起来，拿起一块果干要喂他：“你吃这个，好吃。”
　　他此刻的开心活泼的样子和在学校里完全相反。
　　沈明昱伸手接过来放进嘴里，什么也没说，沈遇安这会像满血复活了似的，小嘴能一直叭叭。
　　“赵叔这个好好吃呀，你明天还给我带好不好呀？”
　　“那个是什么？”沈遇安新奇地看向车窗外的一家店：“是蛋糕店吗？好漂亮啊。”
　　“我回去可以吃冰淇淋吗？拜托拜托。”
　　赵叔坐在副驾，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听他讲完这些，笑眯眯问道：“安安，第一天上学感觉怎么样？在学校还开心吗？”
　　沈明昱看向沈遇安，后者表情不变，依旧笑着，漂亮的眼睛弯起来：“开心，我认识了好多新朋友，我喜欢去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