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薄荷 “主席，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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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的清晨 阳光还带着夏天残留的温度 穿过法国梧桐的叶子 在校门口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露水的味道，混着早点摊飘来的油香 和学生们三三两两的说话声一起 弥漫在俞城七中的大门口。
薄亦柏六点四十就到了。
这是他转学来的第一天 也是他以学生会主席身份执勤的第一天。教导主任“卤蛋”——本名胡辉 亲自给他打的电话 说这是个锻炼的机会 希望他能以身作则 尽快熟悉学校的规章制度。
他没拒绝。
站在校门内侧 看着陆续涌入的学生 薄亦柏没什么表情。他个子高 站得也直 深蓝色的校服外套扣得整整齐齐 领口露出的白衬衫干净得像刚拆封。左臂上银色学生会徽章在阳光下闪了闪 引得几个经过的学生多看了两眼 又匆匆移开视线。
“薄主席 你站这儿就行 主要看看仪容仪表。”旁边的眼镜男生殷勤地说 “头发啊 校服啊 不符合规定的记下来就行。”
薄亦柏点点头 没说话。
他在看人群。
七中的学生不少 形形色色 有人说说笑笑 有人埋头赶路 有人睡眼惺忪地咬着包子。他目光扫过 在一个个名字和班级之间过滤 直到——
一辆公交车在校门口停下。
车门打开的瞬间 薄亦柏看见了那簇金色。
是那种很浅的金色 不是染发剂常见的黄 更像是阳光在头发上停留得太久 久到终于留下了痕迹。隔了几十米的距离 那人下了车，站在路边仰起头 眯着眼睛看了看天空，喉结动了动 像是对过于明亮的晨光表示不满。
然后他抬起手 手指插进头发里胡乱耙了两下 动作随意得像只刚睡醒的松鼠。
发丝被风吹得有些乱 几缕不羁地翘着 在通透的光线下 边缘泛着近乎银白的光晕，蓬松又柔软 让人想起某种毛茸茸的、正在晒太阳的小动物。
他身上是蓝白相间的校服 外套拉链完全敞开 露出里面只系了一颗纽扣的体恤 下摆随意地塞在裤腰里一角。
单肩挎着的深蓝色书包 带子放得很长 随着他下车的动作 不轻不重地撞在他的胯骨上 发出轻微的闷响。
他抬起手 指尖插入那金色的发丛中 有些烦躁地胡乱耙梳了一下 试图将那几缕不听话的头发压下去 动作里带着点没睡醒的慵懒和少年人特有的不耐烦。
阳光勾勒出他侧脸的线条 睫毛也是浅色的 像染了一层金粉。他嘴角自然地微抿着 没什么表情 却莫名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校服袖口被他挽到了手肘 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上面套着一个简单的黑色运动手环
意识还在梦境的边缘徘徊 他眯着惺忪的睡眼 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他刚想抬手揉揉眼睛——
一个身影猛地从后方扑过来 胳膊熟稔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带着他踉跄了两步。
“大清早的 张辰你有病？”
他没好气地用手肘向后顶了一下 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和被人打扰的不悦。
“不敢不敢 谁敢惹你啊 是吧煜哥？”
张辰笑嘻嘻地松开手 灵活地躲开攻击，凑到他旁边 像只发现了新大陆的麻雀。
“我这不是看到煜哥您这耀眼的新发型 忍不住来膜拜一下嘛。”
纪煜懒得搭理他的插科打诨 揉了揉被勒到的脖颈 又低头扯了扯被风吹歪的衣领，露出耳后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那里有一颗小小的、棕色的痣。
他接着自顾自往校门口走。
柏油路面上的小水洼映出他模糊的金色倒影和蔚蓝的天空。
张辰却不肯罢休 紧跟在他身侧 故意压低声音 带着分享惊天秘闻的兴奋：
“说正经的 煜哥 你知道吗？我们年级来了个转校生！”
“关我屁事。”
纪煜兴趣缺缺 目光掠过路边开始泛黄的梧桐树叶。
开学第一天 除了补不完的觉 他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唉唉 煜哥 可能还真跟你有点关系。”张辰挤眉弄眼 表情夸张。
“我听说啊 他一来 那个‘卤蛋’就直接让他空降成了高中部的学生会主席！专门管纪律的！你说 这阵仗 是不是冲着你来的？”
他边说边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指了指纪煜头上那簇在阳光下几乎在燃烧的金色。
“哦 所以呢？”
纪煜终于停下脚步 斜睨了他一眼 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漫不经心。
他抬手 指尖插入那金色的发丛中 有些烦躁地胡乱耙梳了一下 试图将那几缕被风吹得更加不听话的头发压下去 结果却适得其反——那几缕被风吹得更加不听话的头发不仅没被压下去 反而翘得更有性格了 在额前支棱着 像某种倔强的小动物竖起的耳朵。
张辰忍着笑 硬生生憋回去了。作为跟纪煜从小玩到大的哥们 他太了解纪煜了——这人看着又冷又拽 实际上炸毛的时候特别好玩。当然 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 说出来百分之一百万会被揍。
“你要小心啊！新官上任三把火 你这头发 简直就是往枪口上撞的最佳目标！”张辰语气恳切 仿佛在陈述一个不争的事实。
纪煜轻嗤一声 满不在乎地：
“无所谓。”
“他要查就随他查。”
校门口人潮涌动 喧闹声像煮沸的水。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们三五成群 聊着假期的趣事 对新学期的期待或恐惧 空气里弥漫着青春特有的躁动气息。
纪煜皱了皱眉 看着那黑压压的人头，傻子才会去挤 只随意往旁边一站 倚靠着冰冷的围墙 掏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划拉着。
然而 一种无形的气场似乎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周围的学生见到他 竟像摩西分海般，下意识地放缓脚步 彼此交换着眼神 悄悄让开了一条通路。几个低年级的女生红着脸偷偷看他 又迅速低下头快步走开。
纪煜瞥了一眼这自动形成的“通道” 嘴角扯出一抹弧度 收起手机 面无表情地迈开长腿走过去。
心里暗自嗤笑：
不知道的 还以为哪个明星在走红毯呢。
他 纪煜 俞城七中高二“风云人物” 成绩榜上雷打不动的倒一，荣获本年度“最令老师头疼学生”殊荣（没有之一）。家世优渥，父亲常年在海外 对他采取放养政策。母亲在他5岁的时候就过世了。学校里 大部分老师对他睁只眼闭只眼 学生更是几乎无人敢主动管束他——
除了那些不长眼的 或者 新来的、不懂“规矩”的。
刚走过闸机 没等他完全融入教学楼的方向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便不容忽视地挡在了他面前。
声音清冷 像初秋的晨风拂过冰面 不带丝毫情绪：
“头发不符合规范。班级 姓名。”
声音不高不低 却清晰地落在两人之间。
那金色的脑袋顿了一下。
纪煜掀了掀眼皮 懒洋洋地打量眼前的人。
薄亦柏看着纪煜停下脚步 慢慢转过身，目光从下往上扫过来——先看见他的鞋 然后是校服上扣到最上一颗的纽扣 最后落在他胸前的校牌上 指尖带着点轻佻的、审视的意味 虚虚一挑——
高二 薄亦柏
纪煜挑了挑眉。这个名字 他毫无印象。
当然 这很可能是因为他上学年睡觉与清醒的时间比例高达7：3。但无论如何 这个人 这张过分冷静的脸 都让他看得很不顺眼。
“高二 薄亦柏。”那人念出声来 尾音微微上扬 带着点懒洋洋的漫不经心 “新来的？”
薄亦柏没回答 只是重复了一遍：“班级 姓名。”
对方抬起眼 正正地看进他眼睛里。
那是双很漂亮的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 瞳仁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琥珀色 带着点没睡醒的慵懒 还有被吵醒后的不耐烦。他看着薄亦柏看了两秒 忽然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点笑意 却不达眼底。
“同学，”他开口，声音也懒懒的，“第一次执勤？”
薄亦柏没动。
“班级 姓名。”
这种彻底的无视和公事公办的态度还有两人之间明显的身高差(主要是身高差)彻底点燃了纪煜睡醒多时但硬扯说有的起床气。
他盯着薄亦柏看了两秒 忽然笑了 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 显得有些恶劣。
然后 在周围无数或明或暗的注视下 他冲着对方比了个清晰无误的国际友好手势。
动作干脆利落 像是在说“就这？”。
周围的空气凝固了一秒。
几个看热闹的学生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纪煜头也不回地往教学楼走去 只留下一句带着警告的话 声音不大 却足以让附近的人都听清：
“主席 管好你自己”
“……”
那抹耀眼的金色 像一道移动的阳光 很快消失在教学楼的门厅阴影里。
薄亦柏站在原地 目光追着那个背影看了一瞬 然后垂了垂眼 继续看向下一个走进校门的学生。
待纪煜的身影完全不见 周围几个一同执勤的学生才小心翼翼地围拢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担忧和几分看热闹的神情。
“薄主席，你、你没事吧？别跟他一般见识。”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小声说道。
“没事。”
薄亦柏的目光从纪煜消失的方向收回，语气淡然，听不出喜怒。他看向刚才说话的学生，问道：
“那是谁？”
“纪煜啊！”另一个女生抢着回答，语气里带着点敬畏，“主席，给你个忠告，千万别去招惹他。他家……嗯，反正挺厉害的，而且他本人也挺……厉害的。”她斟酌着用词。
纪煜。
薄亦柏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金色头发 琥珀色眼睛 笑起来有虎牙 炸毛的时候更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松鼠。
他想起那只手 白皙修长 指尖带着点不耐烦的力道 冲他比划的时候 无名指微微翘起 像某种小动物挥爪子。
他想起纪煜耳后的痣……
薄亦柏垂下眼 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很浅 浅到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知道了。”
薄亦柏面色如常 对围着的几人说道 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都回到各自岗位执勤吧。”
众人应声散开。
能被选出来执勤的都是七中里的佼佼者 没有谁是傻子。
俞城七中 全国排名前列的学府 薄亦柏初来乍到便能空降主席之位 背后绝不仅仅是关系那么简单。没人敢去试探他的底线。
初秋的风带着沁人的凉意 拂过薄亦柏额前墨色的碎发。他端正了一下臂上的主席徽章 继续履行他的职责 挺拔的身影像一棵青松立在川流不息的人群旁。
只是 如果有人足够细心 会发现他的目光时不时地 会飘向教学楼的方向。
那里，是高二年级所在的位置。
薄亦柏收回视线 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
没有人知道，他刚才在想什么。
在想那人明明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 却在被拦住的一瞬间 那双眼睛里的困倦立刻变成了警惕 像某种领地受到侵犯的小动物 身上的毛都竖了起来——却竖得那么可爱。
可爱到让人想伸手揉一揉。
薄亦柏垂下眼 把这点心思压了下去。
而另一边 纪煜刚晃悠着回到高二（三）班门口。
还没等他完全踏进去 视线就撞上了教室里那个背对着门口、正在和班长说话的中年身影——
一个锃光瓦亮的脑袋在日光灯下格外显眼。
纪煜脚步一顿 心里“啧”了一声。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薄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