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娘子奋斗记》豆芽不吃豆

2、沈败家

　　一大家子都起床了，坐在柴房吃早饭。
　　“算算日子，你大姑姑那边的人前几日已经动身了，没几天就能到，你准备准备”，沈爹扒拉一口稀饭，对沈绛说道。
　　沈绛也没抬头，淡淡的说道：“嗯，我知道了。”
　　她在心里撇了撇嘴，有什么好准备的，能准备什么。
　　饭桌上很安静，只听到碗筷碰撞的声音。
　　吃完饭，沈爹回屋子里换上浆洗干净的长衫，把自己捯饬了半天，才满意的去村里私塾上课去了。
　　柴房里，沈阿娘和沈绛一起收拾碗筷。
　　“不知道你要去多久。哎，你一走，我这怎么忙的过来。妹妹还那么小，你爹又不管家里，你这一去是去享福了，我们怎么办……”
　　“娘，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沈绛一边刷碗一边说道。
　　“大姐，他们都说你要去丢下我们去享福了，是真的吗？”，沈夏拿着抹布擦桌子，看着沈绛，小声的说。
　　沈夏停了手里的活，看着沈绛，“他们都说姑父是大官，过的是神仙的日子，姐，你还会回来吗？”。
　　沈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看着弱气的母亲和幼小的妹妹，她感觉自己好像成了罪人。
　　因为所有人都在说，她要去享福了。
　　她成了全村人羡慕的对象。
　　她很疑惑，想不明白。她人还没去，去干什么的一概不知，他们怎么知道去了就是享福了。
　　“娘真舍不得你，但是你爹同意的事情，我们女人插不上话，况且，这对你、对咱们家来说是好事。”沈阿娘又要抹眼泪了。
　　沈绛看着她们，如果母亲真的很舍不得她，为什么不拒绝大姑姑和爹的安排呢？
　　反正这件事，从头到尾，所有人都没有问过沈绛愿不愿意。
　　初春，地里没什么活，积雪也早已融化，越冬小麦绿油油的长势喜人。
　　一般这个时候，村里人会开一片小菜园，种些胡瓜、茄子或者丝瓜之类的蔬菜。
　　“趁着这两天天气好，是时候把咱家院子前的地开出来了，再不种，可就得过季了”，沈阿娘拿起两把锄头，顺手递给沈绛一把，“你也来帮把手，老三就让老二带着”，说着拿着锄头出了院门。
　　沈绛拿起锄头，叮嘱两个妹妹好好在家待着别乱跑，跟着来到院前荒地。
　　她二话不说就开始干，每一次下锄，都极其有力，她速度快，力气足，和沈阿娘齐头并进，没过一会，就超过她。
　　娘俩干了近一个半钟头，还有半块地没开完，沈阿娘脸色有些不好，娘俩决定休息。
　　回到家了，沈阿娘欲言又止，犹豫了半天，还是开了口。
　　“大丫头，你懂事又听话，又在家能帮衬我，娘是真舍不得你。但是家里艰难你也知道，你爹吃酒赌钱惯了的，家里那点子进项也都被你爹想着法弄光了。你大姑姑现在毕竟是官家夫人，她还想着给你爹减轻负担已经很好了，你去就是享福的。我们也是为了你好，难得有人愿意帮咱们。”
　　沈绛坐在桌边喝水，默默听着母亲的话，等沈阿娘话音落下，她过了一会开口道：“娘，我是负担吗？”
　　沈阿娘看着沈绛，良久不语。
　　“快到晌午了，我去喊爹回来”，沈绛说罢，就站起来整理整理衣服出了门。
　　她走在去村里私塾的路上，阳春三月的中午，已经带着丝丝暖意。
　　走了约莫半柱香，私塾已经下学了，但是她没有看见沈爹的身影。
　　她心里已经有了成算，知道她爹去镇上了，不是去赌坊玩牌九就是和狐朋狗友喝酒吹牛去了。
　　末了，她还是问了问学堂还没走完的学生，和她家住得近的学生说沈先生已经去镇上了。
　　回了家，沈绛和阿娘说了情况。
　　沈阿娘只是叹了一口气，没多说什么，只是让沈绛带妹妹一起吃了没滋味的芋头高粱稀饭。

　　晚上，沈爹带着酒气回了家。
　　沈阿娘问他去了哪里，为什么带着酒气回家。
　　沈爹被质问，很生气。连打带骂的摔摔打打说自己今天又赌输了，女人家家明知故问的别来烦他。
　　于是，和沈阿娘毫不意外的发生了争吵。
　　沈阿娘苦苦哀求，一边哭一边说：“当家的，别去赌了，家里没多少银钱，你再这样，让我们这一大家子咋过啊？！你让我们娘几个到底怎么办！”，说完眼泪就连串珠似的往下掉。
　　沈爹大发雷霆：“艹，轮到你这个贱货来管我？！这个家都是我的，我说了算。你也配来管老子？！掂掂自己几斤几两，老子就算把整个家都拿上赌桌，谁敢说个不字，也配你来叽叽歪歪。”
　　说完打了沈阿娘一巴掌，沈阿娘跌坐在地上，开始号啕大哭，嘴上一直喊着不活了，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沈爹更是来了火，大喊大嚷道：“你TM也好意思哭！不下蛋的母鸡，我家几代单传，到我这倒好，三个赔钱货！我没儿子，我挣再多家业给谁用啊？！给内几个赔钱货，呸！她们也配！还不如我自己造了，省着便宜了旁人”，沈爹越说越激动，还顺势踢了坐在地上的沈阿娘两脚，带着酒劲，不管不顾。
　　沈绛原本在侧屋睡觉。
　　突然的声响让她惊醒，她听的真切，两个妹妹都被巨大的声音吓醒，她和往常一样护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妹妹，这些话她听过很多遍。
　　在黑暗中，她呼吸急促，双拳紧紧地攥着，眼神直直的盯着门外的亮光。
　　“姐，我害怕，呜呜，爹怎么又生气了啊？”，沈夏握着姐姐的手
　　“大姐，爹会不会打娘啊？”，“姐，什么时候能结束啊？”，沈雁小声点啜泣着。
　　沈绛听着我们摔打的声音，忍不住出去阻止。
　　她跳下床，冲出门，拦在母亲身前，看着面目狰狞的父亲，她不说话，就这样直直的盯着。
　　沈爹看着这一幕，呼吸急促起来，掀了桌子，“好好好，你们一条心。谅我不敢打你是吧？！是不是你娘教你和我做对的！”
　　说完，他像个被困在笼子里的斗兽，眼睛气的发红，大喊大叫之间唾沫乱飞，沈绛感觉臭烘烘的酒气在她周围漂浮。
　　沈老爹摔打一阵子，动作慢了下来，应该是累了。
　　他打了个酒嗝，瘫倒在床上，口齿不清的说道：“你这小丫头片子，现在是打不得了。臭娘们，给我倒杯水去，没眼力见的东西。”
　　沈阿娘听到丈夫这样说，连忙就从地上起来，准备去倒水。
　　沈绛拉着母亲，眼神里充满不解，为什么要给他倒水，不去不行吗？
　　沈阿娘甩开沈绛的手，“你爹平常不这样，是喝了酒的缘故。你爹不是故意打我的，原是我活该，谁让我没给他生个儿子。”
　　她看了看沈绛，叹了口气，“谁让你不是个男孩，谁让我没能生出男孩”，说完起身往外屋走去倒水。
　　这种事情在他们家司空见惯了。
　　平常，沈老爹脾气一向暴躁，喝完酒，他就会变了一个样，她娘说是因为酒不是好东西，就是一个引子，会把身体里的恶鬼勾出来，沈爹会这样全是酒的错。
　　沈绛觉得，酒的价格对于村里人来说还挺贵的，那这个恶鬼还挺有意思，偏爱有钱人。按着她娘的逻辑，岂不是人人喝酒都会这样。
　　反正她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