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娘子奋斗记》豆芽不吃豆

11、取药引

　　被拉进药房的时候，沈绛是恍惚的。
　　旁边的医师一直在催促，“快些取，耽搁了小公子喝药的时辰，谁能担待得起？”
　　两个侍女挟着沈绛把她带到里间，桌子上面放着一把刀和一个精致的小钵。
　　一人将沈绛按住，一人将她的袖子卷起来。本来沈绛很安静，任由他们折腾。
　　但是看到一个医者拿起泛着寒光的刀，沈绛突然挣扎，她的力气很大，两个侍女根本按不住她。
　　沈绛突然暴起，她跑得极快，一瞬间就跑出了医堂，在周围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钻进了旁边茂密的竹林。
　　她在竹林里闪转腾挪，小小的影子很快消失在众人眼前。
　　她不知道跑了多久，不敢停下，直到眼前发花，额头汗珠直冒。
　　扭头回看，发现后面应该没人追上来，来到了一处陌生的院子，这里没人把守。
　　顾不得许多，她瞄准个房间就钻了进去。
　　轻轻推开房门，进去之后迅速关门。
　　她靠在木制镂空雕花的门上，打量眼前的房间。
　　外间轩阔，地上铺着地毯，走着软绵绵的。内外间用一张紫色的螺钿的屏风隔开，两旁的多宝阁错落着摆着各种摆件。
　　沈绛能从珠帘缝隙中看到内间两旁的琉璃花窗和花窗下面摆着的瓷瓶。
　　此时，外间案几上的博山炉袅袅生烟。
　　她听到外面有脚步声，顾不得许多，硬着头皮想去内间躲躲。
　　轻手轻脚地走到内间，她发现里面有一张巨大的拔步床，上面描龙画凤雕刻繁复。柔软的半透明丝绸帷帐层层叠叠铺开，看不真切。
　　沈绛拨开帷帐，发现床上竟然有人！
　　她看都没去清，就转头准备慌乱逃跑，结果不小心碰到了旁边小几，发出巨大的声音。
　　小几上的花樽摇摇晃晃就要倒下，沈绛去扶。
　　床上的人听到声音，起身大声喝道：“哪来的小丫鬟如此无礼，没听的召唤就擅入客人房间，这镇南王府竟也有这样的下人！”
　　“来人啊，来人啊，将这小丫鬟带下去！”
　　沈绛此时看清楚了房间里面的人，年龄不大，穿着寝衣，和她差不多年纪甚至要小一些，面容精致雪白，就是表情狰狞。
　　沈绛爬上床，上去利落地捂住这小孩的嘴，“不许说话！”
　　这小孩睁大眼睛，挣扎间开始反抗。
　　两人在拔步床上你一拳我一脚的扭打起来，但是沈绛力气很大，几个回合就把小孩按在身下。
　　“来人啊！行刺啊！杀人”
　　话还没说完，就又被沈绛捂住嘴，沈绛气还没喘匀，小声的威胁道：“不许说话！我没想杀你或者对你怎么样。你安静些，你不反抗我就放开你，同意吗？”
　　小男孩点头。
　　沈绛就放开了这个孩子。
　　没想到被驴了。
　　放开后，小男孩“咻”地跳下床，就开始大喊大叫。
　　沈绛连忙去追，没想到，外面来人了。
　　来的一群人身高体壮，都是练家子，沈绛这次没能逃脱，被众人抓住。
　　她看着眼前形容狼狈，但是趾高气昂的孩子。
　　“孟世子，您没事吧？是我们保护不周，让您受惊了。”
　　“哼！这到底是王府还是市井百戏院啊？能让个小丫头闯到这里，你们不找王爷领罚都说不过去。”
　　几个护卫听到这话，齐齐跪下，求世子原谅，他们冷汗直冒，明明是世子说不喜人在身旁，让他们在院外守候，但是这话他们可不敢说。
　　沈绛看着这个小屁孩臭屁的指着她，“还有这个野丫头，不会是刺客吧？什么香的臭的都能往王府进。希望王府能给我个交代。”
　　此时，院子外面有人赶来进来。
　　沈绛看到了自己的姑父。
　　她低下头，觉得自己这下子闹大了。
　　吴炳山旁边还跟着一个胖胖的穿着富贵的人。
　　“吴管事，您来的可真及时。要是晚来一会儿，这野东西不得打杀了我。”，沈绛听见这个矫揉造作的小孩夸张的话语，扭过头去撇了撇嘴。
　　吴管事擦了擦额头的汗，满脸赔笑，“真不好意思，让孟世子受惊了！这丫头是吴大人家的内侄女，刚从安州的乡下过来。
　　咱们府的小公子这次的药引就是她。”
　　吴炳山看到此景，立马向着小孩拱手请罪，“还请孟世子海涵，我这儿内侄女刚从乡野接过来，不懂礼数，惊扰了您，我代替她给你赔不是了。
　　想来，这事都怪我，取药引的时候不在她旁边，想来是害怕，所以才会反应过激。
　　请您原谅这孩子吧。”
　　这位孟世子听到这话摆了摆袖子，“哦～，原来是鹤奴的药引，罢了，这次就放过她了，毕竟不能耽误了他治病。
　　不过，还请吴大人对这内侄女多加管教，也就是我这么好说话，要是隔了旁人，今日可不会这么善罢甘休。”
　　吴炳山面露感激之色，“多谢孟世子高抬贵手，吴某回去以后，定会对她严加管教。”
　　吴管事趁热打铁，“孟世子，刚刚小公子的药重新熬过，现下得带这孩子去取药引子，您看……”
　　孟世子懒懒的说道：“嗯，你们就把他带回去罢。正好，等鹤奴服过药，我去看看他。
　　不过，这护卫保护不周，这事您作为管事，得给我一个交代吧。”
　　吴管事一番告罪，保证会给贵客一个满意的交代，随后带着沈绛回了药堂。
　　在路上，沈绛听见姑父和管事连连道歉。
　　吴管事倒是没有多加责怪，反而笑盈盈道：“小孩子没见过大场面，怎么能怪孩子呢。我已经听药堂里的人说了，原本要取药引的时候，这孩子都没什么反应。
　　我猜，想必是那两个侍女动作过于粗鲁，弄疼了小姑娘。
　　没关系，我已经令人处理了那两个侍女，等会儿到了药堂，我们再重新来过。
　　这次，我新换了两个侍女过来，千叮万嘱她们要小心服侍，想必这次不会弄疼小姑娘了吧？”
　　沈绛看着这位王府管事，字字句句都让她通体发寒，处理？是什么处理法？
　　她扯了扯嘴，僵硬地笑了笑，“嗯，这次一定不会了。”
　　一行十来人到了药堂。
　　这次很顺利，沈绛坐在椅子上，两旁的侍女一左一右扶着她，此时管事已经回去，吴炳山和几个王府侍从就站在旁边。
　　到取药引环节了。
　　沈绛伸出左手臂，抿着嘴看着。
　　老者拿出一碗黑色药汁，抹在沈绛的小臂上，“这是麻沸散，涂在胳膊上十个呼吸之后手臂的疼痛感会减轻，效果能持续一刻钟。”
　　沈绛看着老者，郑重的道了谢。
　　有侍者问要不要咬布巾，害怕沈绛因为疼痛咬到舌头。
　　沈绛想了想，还是得要，她狠狠的咬着布巾。
　　过了一会儿，一人用湿布擦干净沈绛的手臂，用夹子从沸水中夹出一把刀子，用布擦干，手起刀落，竖着往沈绛小臂上划去。
　　一刀下去，血立刻流了出来，沈绛猝然一疼，想要收回手臂，两个侍女硬钳着她的胳膊往前。
　　“要接小半钵，一刀可能不够，再来一刀。”
　　话音刚落，就在刀口旁边又划上一刀。
　　好疼，真的好疼，虽说涂了麻沸散，但是还是很疼。
　　血一直往下流，但是血量逐渐减少，还是不满半钵。
　　“小公子今日要吃三次药，道长说了，药引子只有这第一道血有用，量不够可不行，必须取到位，要不然前功尽弃。换另外一个手臂取，孩子，再忍忍，忍忍就过去了。”
　　她看了看周围这些大人，又继续盯着眼前皮肉翻滚的手臂。
　　剧烈的疼痛让她眼睛产生生理性的泪水，忍痛让她眼睛憋的通红。
　　她不想让右手臂受伤，因为她害怕以后吃不了力。
　　沈绛颤抖地说：“要不就还是左手臂吧，右手还要写字呢。”
　　老者叹了一口气，对持刀人说：“在左手臂取吧，我看量也差不多了。”
　　血取完了，沈绛左手小臂被被划了三刀。
　　此时因为失血过多，她脸色苍白、心跳加快、头晕想吐。
　　取完血，有医者给她止血缝合包扎。
　　药引子被姑父亲自送走了。
　　此时，周围的人都走了，只剩下老者和两个侍女在旁边。
　　老者让她张嘴，塞了参片到她舌底。
　　“含着。现在就在这坐着，不要乱动，我让人给你熬了补血益气的汤药。喝下会好一些。”
　　沈绛此时头昏的很，也说不出什么话，只是点了点头，她半瘫在椅子上，眼睛紧闭。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她感觉稍微缓过来一些。
　　睁开眼，发现侍女已经在药堂门外守着。
　　老者给她端来了药，“趁热喝了吧，对你有好处的。”
　　沈绛用右手接过碗，道了谢。
　　喝了之后，暖暖的，感觉手脚不像刚刚那么冰凉了。
　　她一小口一小口把药喝完，碗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她的左手小臂上包扎的很严实，疼痛丝丝缕缕的里往外冒。
　　老者捏了捏自己的胡须，慢悠悠地说：“这里有金疮药，我自己做的。给你带上几瓶。这几天伤口别碰水，手臂别用力。
　　刀口没有伤到你的筋脉，你还小，恢复的快，养好伤和以前差不多。
　　记得，每三天换一次药，半个月之后就会好的差不多了。”
　　说完，老者把几瓶药放在灰色布袋子里，将布袋子斜挂在沈绛身上。
　　沈绛站起身，郑重的鞠躬道了谢，一码归一码，她觉得这个老者不是坏人。
　　“我想问问您，您是医师吗？这药引真的能救人吗？”，沈绛面露犹豫，小声的问道。
　　“我确实略懂医术，至于这药引能不能救人，你觉得呢？”，说完就笑了笑，转身离开。
　　沈绛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