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于树似冬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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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离想得有些心不在焉，连走到自己府邸门口都没有注意到，直到一脚踢在一团绵软上——
“诶！”
连城手忙脚乱顾此失彼，忙活半天也没即时捞郁离一把，瞪大眼睛眼睁睁地看着郁离一头扎在伏在永清侯府门前石阶上意欲碰瓷的人身上。
“！！！”
郁离一声闷哼，下意识道歉：“对不住我没注意有人在……”
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占理的那一方，又来了精神：“这位兄台，你没事趴人家家门口做什么？”
郁离定睛想打量这来碰瓷的人，结果眼前人迷迷瞪瞪地晃了晃脑袋，脸上脏到不成样子，五官丝毫看不清，头发并没有束起来，乱作一团。
再看服装，费一番力气才能够勉强辨认出来这人裹着的是一件绛紫缂丝披风，按理来说能穿这种料子的人非富即贵，可眼前这个小泥人……
一言难尽。
连城在一边啧啧称奇：“怎么办，他也不说话，要不送到官府那里？”
郁离犹豫了一下，想着反正回去也要沐浴，于是抬手轻轻拍了拍那人侧脸，那人扯出一个傻兮兮的笑容。
“送到官府吧，应该是哪个富商家里走丢的傻子。”郁离伸手把那人拽起来，刚被拽起身，那人就像没骨头似的往郁离身上贴，没辙，只得把那人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没想到这人看着清瘦，实际上扛起来也并不轻松，郁离废了一番力气才稳住身子。
“我来帮你。”连城不是那种没眼力见的类型，凑过来刚想搭一把手，手刚触碰到那人肩膀就见他微微颤动了一下：“郁离，你瞧，他好像醒了？”
“唔，我……”
郁离正偏过头想看他，就听那人突然发出一道极低的呻吟声，这声音只停了一瞬，紧接着他就又昏了过去。
郁离听到这声响，呼吸骤然一滞，飞快地用手抹了抹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的人的脸，指腹下的皮肤温热，是活人的温度，可越擦越糟，郁离注意到这人脸上分明不是刚才料想的污泥之类，而是故意调成泥土颜色的颜料，甚至连质地都与寻常泥土一模一样，郁离心下疑虑更甚，单靠手来擦拭显然行不通。
此时也顾不上连城用看变态的眼光去看他，郁离急于确认，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扯开那人领口——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你干什么呢郁老二！”连城原本还急着去报官，一抬头就看到自家好兄弟在强抢良家妇男，一瞬间像是被谁踩了尾巴，张牙舞爪地跳起来，又左顾右盼，确认了一下四周无人，生怕郁离这登徒子举动被周围人看见。
连城浮想联翩跳脚的功夫，郁离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一时间有些晕眩，顾不上安抚连三公子情绪：“用不着报官，这个人我带回府，你先回去吧。”
连城：“？？？”
连城：“！！！”
“这能对吗？！”
连城的咆哮被关在永清侯府外。
“二公子，刚才……”先他们一步回府的李叔已经在门口恭候许久，自然听到了刚才的动静，见郁离扛着一个陌生男人进来，迟疑了一下看向门外，欲言又止，刚要伸手搀扶那陌生人，就被郁离抬手阻止：
“李叔，叫人送来两桶热水，一套衣物，一些吃食，再请府医过来一趟。”
“好的二公子，我这就去办，只是……”李叔瞧瞧自家二公子，又瞅瞅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可疑气息的陌生男人，还是问出口：“二公子，那我先找人收拾出来一间厢房？”
“不必，送到我房里。”
李叔重重吸了一口气。
不得了。
郁离不喜欢太多人伺候，所以他院里的人本就不多，平日里这个时间他也不会在府上，所以仅存的几个小厮侍女也都在别处各忙各的活计，多亏了这一点，进到自己房内的路才相当顺利。
郁离一脚踢开门，疾步走了进去，分毫没有在意那人身上有多脏，把人团了团塞进被子里，紧接着又谨慎地去将门关上，这才折返回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那人的衣襟刚才被他扯乱了一些，锁骨上的朱红色胎记露了半个出来，郁离死死盯住那枚熟悉的胎记。
这意味着什么他不清楚，但这个人是谁，他已经有了定论。
“二公子，水来了。”
郁离听出来说话的是他贴身的小厮三恩，这才放下心，起身将床上的帘子落了下来，走出卧房：“进来。”
“二公子怎么这个时候回来，又叫人送水和那些东西？”三恩和郁离打小一起长大，两人说是主仆但更似兄弟，郁离没有什么架子，三恩又是个活泼性子，所以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
“三恩，一会儿我要的所有东西都只能由你或者松雪送进来，换言之，在我没有出来之前，这附近除了你们两个以及府医可以，其他人都叫他们绕开。”
三恩被这要求搞得一头雾水，不过还是点头应下：“明白了二公子，我这就告诉松雪姐姐一声。”
“另外，今日的晚膳送到我房里，你去知会父亲母亲，今日我就不过去了。”
“我这就去办。”三恩恨不得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目送三恩出了门，郁离这才飞快地整理了一下思绪，刚要转身回卧房，迎面就撞进一团温热。
“郁离。”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清晰地穿透耳膜。
“……”
“幸好，没有失败。”
“……”
“你怎么了？郁离？”
“脏死了。”郁离一点也没收着力气，狠狠地推了那人一把，把人推得直踉跄：“去洗澡。”
那人一下子蔫了下来，垂下脑袋应了一声。
郁离又心软了，暗骂自己一句，“顾羲和，你怎么过来的？”
“有一个系统问我想不想来找你，我说想。”
顾羲和避重就轻。
“你也死掉了对不对？”
沉默已经代表了回答。
“你是怎么……”
“车祸。”
“意外？”
“人为。”
“是谁？”郁离指节绷得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顾羲和的手先一步覆了上来——像平常习惯的那般，扣住郁离的手腕，拇指抵进他紧握的拳缝。
“松开。”顾羲和指腹用力摩挲过郁离突起的骨节，“怎么到了古代，你这毛病还是一点没改。”
郁离的手重重颤了一下，却没挣开。
掌心里，两道半月形的红痕正在苍白的皮肤下慢慢浮起来。
“不要紧。”顾羲和说：“无论是谁都不要紧，现在我如愿以偿……”
“你他妈说什么呢？！”郁离猛地抓住顾羲和衣领，两人的距离忽然缩短，顾羲和忘了该说什么，目光直直地落在郁离因为愠怒而恶狠狠的眼睛上。
“你以为你这是洒脱？”郁离的声线绷得发颤，每个字都像用极了力气生生砸出来的，“你这叫混账。”
郁离盯着顾羲和眼睛，“如按往常，你会轻易中了别人的招？我都不用亲眼见到就知道你那时候定是整日一副看破红尘的死样子，怎么，你死前难道会知道还能够穿越到古代再活上一次？死了反倒是如了你的愿？”
“我什么方法都已经试过了。”一贯唯物主义的顾羲和在那一千零四十五天间拜尽了神佛。
“不要伤心。”顾羲和原本想摸一下他的脸颊来安慰炸毛的好友，但又觉得双手太脏，只得作罢：“是我不好。”
“……算了，再怎么说你人已经在这里了。”
“嗯。”
“其他人呢？”郁离强行打起精神，“我爸妈怎么样？”
“叔叔阿姨都很健康，去年你家旁系的一个小辈过继了过去，现在他在康乐湾照顾叔叔阿姨。”
郁离又细数起其他好友的名字：“老季活着呢吗？”
“至少在我死之前还活蹦乱跳。”顾羲和说：“上周又和赵逢安打了一架，我没拦住。”
是没拦住还是没想拦，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谁赢了？”
“是季识青赢，赵逢安呲牙咧嘴住了两天院，可惜现在倒也健在。”
“苏麒呢？”
“刚办了画展，反响一般，不过他自己倒是满意。”
“苍梧回国了吗？”
“没有，但是每月一次报平安的邮件没有落下过。”
“还有……”
“你不问问我？”顾羲和突然说道。
“你过得很差，这不是显而易见？”没想到顾羲和竟然还敢哪壶不开提哪壶，郁离气得又锤了他一拳，命令：“快去洗澡，一会儿水放凉了。”
……
门帘再掀开时，屏风后水汽氤氲。顾羲和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直裰，不过他显然没有弄明白这衣裳是怎么个系法，衣带松松地垂着，头发还湿漉漉地散在肩头，发梢正往下滴水，落在领口，洇开几点深色的水痕。
郁离闻到空气里有皂角的清苦气味，混着澡豆里那点微薄的桂花香，顾羲和就卷着这股味道晃到了郁离面前，裹着衣服为难地问道：“这该怎么系？”
“你坐下来。”
顾羲和原本就是清冷中带着点温润的俊美长相，在现代几乎整日裹着身西装，气场又冷淡，导致手下人对他噤若寒蝉，忽视了这位顾家的掌权人面相和“凶”这个字其实搭不上一点关系。
偶尔有人说顾羲和就像个被供奉在高台上的神像，郁离却觉得自己这位自幼时起便鬼混在一起的好友向来不乏生动之处，那些人之所以那样畏惧顾羲和，也不过是其他人没见识罢了。
郁离三下五除二将顾羲和衣服整理好，满意地盯着自己的杰作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你身上的那些，不像是普通的泥渍，是怎么来的？”
“是系统。”顾羲和觉得自己简直是上了系统不知道多少当：“系统说一般情况下穿书的人都是这样脏兮兮地登场，不知道它做了什么，我反应过来身上就已经变成了那样。”
“说到系统……”郁离看了看四周：“系统现在还跟在你身边吗？”
“自打我传送过来，系统似乎就消失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