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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珍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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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
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我应该将碰掉的私人物品整理好然后放回去。
我想了想,捏着信封的边缘坐在床边,顺手又不小心把整个柜子掀倒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消息刚刚给林格终发出去,门口就传来火急火燎的脚步声。
半开的空间被“啪嗒”一声照亮,连带着客厅里的一部分物品被描摹出轮廓,我着急忙慌站起身,看着洒落一地的信纸有点心虚,就看见林格终倚在门口,目光似笑非笑,双手环胸,靠着的姿势是完全放松的状态。
我面不改色,脸不红心不跳地装作十分心虚与不知所措的样子,再抬眼时将撞红的手臂抬起来,特意将一角精心准备的临时创伤对准她视线的焦点处,开口时带了点自己都没发现的可怜样:“我和它扯平了,你不能怪我,我会收拾好的。为了以防给你添麻烦我待会儿就搬走。”
“鬼都没你能扯胡话。”
林格终给我翻找出房间里的医药箱,在我身边坐下,指着地上那个仰着头倒得四面八叉的有我人那么高的柜子,平静地问:“你摔了也就算了,被你掀了还扯平?”
我摸摸脸,食指和中指交叉背在身后,厚脸皮地表示就是它碰瓷。
“这是什么?”她如我所料般看向地上。
林格终随手捡起一张纸看了看,很具有年代感的性质。粗糙有颗粒的触感在手里慢慢划过指腹,她几乎能想到那位Doctor坐在深棕色的木桌前,壁炉里灼烧着滚烫的火焰,雪茄放在手边,他面对着窗外的一棵不知名却茁壮深厚的老树。
颜色已经旧了,本来就不是那种A4纸的纯白色,有些地方的字迹被当时的泪水晕染开,寄来时就已经定型了,柔软的情绪被教授捕捉到了,封存在这里,送到我身边,就像玻璃瓶里的萤火虫让孩童视若珍宝,只想小心翼翼地藏匿在秘密基地里不被其他人发现那样的感觉。
他写:Miss Pearl,still as common?
Miss Pearl.
这是林格终的英文名,其实她对这个名字是缺少很多情感的,她一直以为是这样,就像最开始翻开这些信件时,她只是看完了,然后按照自己的想法回信,而不是情绪。
“格终?”
我看着她紧追不舍的目光,轻轻呼唤了一声。
上唇碰上下唇,牙齿柔软的湿润在边缘内部的皮肤蔓延开来,我用我们这辈子都逃离不开的语言,用同一种土地纽带的联结悲痛,用它们承载的言外之意,慢慢地称呼她,让一个灵魂想起自己是谁,家在何方,来到这里一共几载轮回。
“生命的根一分一秒在家乡疯涨,拔出来时必然无比痛楚,教授,但是我无法再忍受腐败的地狱了,比起呜咽着拼尽全力吞下的泪珠和喉腔剧烈的疼痛来代偿对情绪的压制,我想要嘶吼,我想要一次筋疲力尽的争吵,就是这样而已。”
“我要痛快,我要痛快…可是我又在吞吐。”
这是林格终当时转圜回去的信件中的部分内容。
教授名叫Sebastian,是谭且20岁去德国留学时的老师,在慕尼黑。
他父亲的打算本来是把他送去美利坚的某个自治州,留在那里发展海外产业也好,谭且笑着答应,第二年从藤校退学,转去德国,用交换生的借口搪塞过去。
谭世缘是个走大运的生意人,中专毕业,有点见识,但不算多。
他不懂这些,只知道大概是谭且又做了什么能让他高兴的事,大手一挥让他不用等毕业,现在就接手家里的大部分产业管理,其实是家里濒临破产,他没招了。
谭且竟然没有拒绝,这件事当时给了林格终极大的冲击力,她以为按照这人的性子,直接撒手不管自立门户会更让人愉悦。
“他说,那样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如直接抢过来据为己有,让他不得不低头,那样更好玩,我保证你会喜欢。”
“那年我在香港读大二,快大三了,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吓了一跳,不知道怎么就崩溃了一晚上。我觉得他不应该为我付出那么多,他应该有自己的人生,我不愿意跟我敬爱的人谈论权利这种无聊的事情。”
林格终的眼睛里闪过一串泪花。
“他说,格终,你的英文名是我取的,你父亲给了我新生,你却什么都没有拿到。我要让你做回掌上明珠,做不了他的,就做我的,我们才是真正的家人,不需要靠利益维护情感的家人。”
他欠你的,哥哥绝不让你缺一点,即使有了嫂子也一样,我会对她好,她很喜欢你。
我跪坐在床上,将她的头搂进怀里,吻去她的泪水,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脊背,我感受到师姐从出生起就从未放弃压迫自己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而在这种缓解的时候,一切自以为已经处理好的伤痛都挣脱绷带开始流血,经过心田,被她的澄澈净化,我只能看见一串懂事的孩子为了筑建新生不断挥洒的汗水。
“他为什么去德国?在美国呆得好好的。”
我缓慢地抚摸她的发端。
“他和教授是旧识,被他父亲认到名下以后就经常出国,寒暑假也不在家,基本只留我一个人。某个假期结束,他回来告诉我,格终,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就是教授,他们很投缘,认识的契机只是坐在长椅上看叶子飘落,然后聊起很多议题。他那个时候就告诉Sebastian,他有个妹妹,下次来时想一起见见,教授健谈,所以答应了。”
我看到一个画面,秋天,公园里的休息处旁边长着几棵树,或许两个人就被覆盖在阴影之下,一个沧桑,一个怀揣心事。
这是我第一次听说谭且的事情,在此之前,格终把她们的关系隐瞒得很好,没有谁知晓,大家都以为她和谭且来自两个家庭。
“Pearl就是那个时候取的名字,为了方便在国外交流。后来教授和我们相处得很温馨,我告诉他,我第一次体会到家的感觉,他没有家庭,是退役军官,就说如果可以,请你们把我当作吧。”
“然后你们就一直相互寄信吗?”
“嗯,有时候英文,有时候用中文,或者他和谭且教我德语。谭且比我先出去,他的德语也比我流利多了。”
林格终的心情平复下来,我只觉得高兴和疼惜,就像她高中和我见面时总是弯下腰也疼惜地抱紧我,我为如今自己能成为她的依靠而几乎欣喜若狂。
师姐,你可以依靠我吗?
以后也像今天这样依靠我,像和谭且那样接纳我,然后变得更加亲密无间。
“这些信件,我可以看吗?”
林格终笑着同意了,她坐起身来,随手拿旁边的纸浸走眼泪,突然将湿润的一小块覆盖在我的额头上,我呼吸一滞,眼前的视线被遮挡住了,只能看清她俯下身的影子。
我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柔软的吻,面颊被小心地捧着微微仰起来,触及以后,林格终就退开了,临走前在我耳边轻声地道谢:“小英雄,我好多了。”
“不过这些狼狈的东西你就自己收拾吧,也没什么重要的,怎么摆位置都行。摆不好就只能让交警过来教育这个小朋友,警告她以后不要做一些危险行为了。”
林格终又恢复成了那个捉摸不透,好像什么都已经了悟的谪仙样,我借着她的眼泪将口红抹走,纸巾轻被用力扔到半空中然后不争气地夭折,我翻着白眼骂她真是不要脸,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林格终。
“那你现在看见了。”
她挥挥手,房间门重新被关上。
我真的已经疲惫不堪,没有力气再做多余的事,想了想身上的狼狈,无奈地因为洁癖爬起来卸妆冲澡,房间里面就有浴室,我在心里感叹着不用和一群人挤在一个小空间里的日子真好。
我要让师姐一直过着这样的日子。
“谭且临危受命,把公司盘活了,中间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他吃了很多苦。”
我看向镜子里贞子一般的素颜和毫无血色的嘴唇,又摸了摸手臂,因为肌肉还在松了口气。
我不是林格终那种出了事还要硬撑,越疲惫反而更想要压榨自己直到生命尽头的疯子,我真的很怕死,精力不够怎么更好地完成想要保护林格终的愿望,我必须健康、强壮,为了我的爱人不要饱受皮肉之苦,不要为此夜不能寐。
我抚摸起自己的脸,对着镜子喃喃:“我的爱人,师姐,林格终。”
“Pearl.”
Pearl,我要和你一起回德国拜访你为之哭泣的牵挂,告诉他,你以后会幸福的,我也想将从前你带给我的喜悦模仿着赠送给你,不是偿还,如果非说是,那是为了弥补你今夜本不会对别人拥有的坦诚,我总有一天也要将软肋交到你的手上。
天都快亮了,我痛失了一夜的睡眠,却前所未有地感觉前路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