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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真话 ...

  •   chapter6.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我的生活陷入一种只剩下匮乏和无聊的瓶颈期,已经久到我再也提不起关注生活的兴趣。天就在那里,在我死之前,地大概不会搞出什么分裂的大动作,鸟的程序是运行,生命的程序是睁开眼,按照流程发动本能进食和狩猎。

      上学,毕业,工作,我对按部就班的螺丝钉的命运没有什么实感,人生就像踩在若隐若现的云雾上,我不知道它下一秒是什么颜色,会不会突然融化让我坠落谷底,又在半空中重新被托举起来。

      我就这样长成了完全没可能拥有归属和安全的生物,对任何与人有关的交集漠不关心,对长辈们口中的亲族血缘嗤之以鼻,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都喜欢多管闲事得要命。难道不是只要在乎自己就好了吗,企图除了自己以外的人改变是徒劳的,想得知的真相是前后不一致流传了八百个版本的,超过24小时或流传到第二个知情者那里就无法得知了,社交是为了抚慰自己不希望寂寞的渴望,因为我们拥有思想的特权,想把它的作用挥发到淋漓尽致。

      那么批判,建议,定义,关怀,任何争论和人类自认为的客观事实,不都是没必要的吗,说不要绝对和二元,又在不断重复实施着这样的理论,总是让我想起那句中学时代英语老师每堂写作课都要强调的“Every coin has two signs”.

      真是无比自大的生物呢,人与自然,还敢将人放在前面。

      客厅里没有开灯,我和林格终躺在昏暗的沙发上,我将脚腕搭在虚空里双腿交叠,林格终蜷缩在昏暗的沙发上,正对面就是璀璨的夜景。

      我刚刚问林格终,为什么房子会选在这里,找个便宜点的地方我还好歹能跟她做邻居。

      这当然是开玩笑,要是我足够有钱,我也选这里。

      “东方明珠那里的灯没有对面一排房子漂亮壮观,我第一次站在北外滩的桥上,就在暗骂那些设计这块地方光线的设计师一点美育都没受过,那么多有才华的设计师还没饭吃。那排高楼大厦呢,虽然也只是因为地段和设计恰好适配了这样千篇一律的方案,但的确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纸醉金迷的诱惑力。”

      舒服的晚风像是要穿透落地窗,将我们轻柔地席卷进那边的黄金台。
      我和林格终此刻一步之遥。

      “是因为转过头去的一瞬间落差实在太大了,我穿着和你身上差不多的衣服,因为是冬天,大衣是厚的,内裙差不多。是我那时候衣柜里唯一一件拿得出手的冬季外套,但厚重到让我背着包的肩膀酸痛,拿着手机的手臂疼了好几天,我知道是因为我太瘦弱了。现在想来,女孩们好像都是在年轻时迷恋瘦弱的,忘记了自己更应该拥有力量,我们绝不会用它产生伤害,我们只是想要安全,既然社会规则里有条款二字,做到保证所有人随时不用害怕被侵犯,就是社会的责任。”

      手边开着一盏台灯,鲜亮的金黄色照耀进温暖的巢穴,足够我们看到很多白天看不见的东西,或者说不愿意花费精力观察的东西。

      林格终的腕骨可以用一根拇指的长度测量,她看起来哪里都是苍白没有生气的,即使这样,她也一个人在外面度过整整七年,安然无恙地回来了,骨头没有被香港的热融化,也没有被牛津的雨淋坏,鬼魅云烟可以轻飘飘地逃脱,这算好处吗。

      她得到了不可估量的宽广精神,但这并不代表她所付出的是值得的,如果世界真的如人宣传的那样宽容,格终本可以什么都不用付出,她应该笑着接受自己腰腹的赘肉,而不是像现在那样,如果询问就会得到,她们怎么样都很可爱,我只是自己喜欢这样的答复。

      “年纪轻轻就在上海拥有自己的房产,还是市中心大平层。师姐,我得不吃不喝打八十年工都不止吧。”

      我的手往后一伸,牵住了林格终的。
      我的手腕要比她的有力多了。

      她的嗓子在倦怠时现出出一种终于可以偷懒的沙哑:“哼,是啊,打完工给我交房租吧。”
      “你要我住这里?房租得减半哦。”
      “减半也得一万以上。”

      我被吓得跳起来,看着她做完坏事以后得逞一般傲娇的笑,我没觉得松了口气,林格终是真想把我的工资条据为己有。
      我生无可恋地躺了回去。

      “这里真是堪比五星级酒店啊…不过,刚才吃饭时的那些人,都在上海?我怎么不太信。”

      小地方一年能有一个闯出来定居就算全镇的祖坟冒青烟了,以后也没什么年轻人,大家都奔着格终这样的人生去,都想活成她,能不能成功是一回事,以后那些地方只剩下老辈子互相恶语相向还不得不给对方收尸是另一回事。

      我们的确已经没有办法做到逼迫自己回家和不喜欢的人相处了,什么家人都是空的,如果环境没有给予我需要的滋养,跳出恶劣的土壤另寻出路,选择再也不被沾染,不做已经坏掉的根的树上长出的果实,这也没有什么。

      我们都有自己亲手挑选的家人。

      “隔壁有个小地方厂子多,有人在那里做流水线。离得近就以为自己也是同类人了吧,觉得大家都能随时待在上海又都是打工仔,优越感和胜负欲上来了当然要赴约。不过我很担心那个地方的原住民啊,外来客搞得已经没办法像小时候一样好好生活了吧。”

      我坐起身,往她身侧靠去,直接将头埋在林格终的腿间。从这个角度看她也很漂亮,这张皮囊真是无论怎样都没办法让人挪开眼睛,就是腿上的骨头硌了点,没什么肉。

      “我不爱闻烟味。”

      她听完,只是捏了下我的鼻尖,又将手掌搭在我裸露的后颈上一下下缠绕我的发丝,我可惜地想为什么是食指,这种时候戒指真是碍事啊。

      吸烟还被林格终叼在唇边,她没有抽,只是含糊不清地用已经带有南方缠绵气息的普通话吐字:“宋柳诗呢,那句话不是白问的。我今天听她的回答才发现了,那姑娘哪里来什么恶意。她的认知就是不上学就要结婚嫁人生孩子,我们那个地方都是。她能过来是因为老公户口在上海,不过日子过得很清贫,两个人在大城市用一个人的工资,以后还要抚育小孩,小孩天生又面对着几十几百,甚至上千万的资源砸出来的天之骄子,父母还不觉得孩子做不到跟他们一样的程度。”

      我看着她,心脏的跳动缓慢而柔软:“所以她对待别人的方式,就是觉得得毫无保留真心换真心吗?”

      师姐转过头,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单纯的脑子是不被复杂的规则所接纳的,就像我和林格终也绝不会对一个傻白甜有好感,哪怕这是对方幸福单纯的表现,我们没有嫉妒的必要,只是因为不是同类人而产生的生理排斥。

      “谭且是我哥哥,我爸的养子。我对继承财产没有兴趣,让他做苦力给我分红挺好的。有理想就可以去做,突然没有了就歇下。”

      名义上我跟我父亲已经断绝关系了,因为我不肯听他的安排嫁人,都是谭且私底下接济我,那老头还以为自己算盘打得好,扔了女儿又养到一个好儿子,这时候倒不说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当孩子不如不要了。”

      真相就这么如同狗血一般挥洒出来。

      “难怪,说出来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传什么…嗯,你俩有一腿,好不要脸之类的。”

      林格终笑得很高兴,说我真是聪明啊,我也心情颇好地晃着头,回答她彼此彼此,还是你略胜一筹。

      “所以他的钱就是你的钱咯?”
      “嗯,我们不会分那么开,他对我来说就是真的哥哥,跟嫂子现在也很幸福。”

      林格终是真的累了,在外面永远不放松的,直挺挺的脊背跟着柔软的靠垫陷了下去,我只能看见一点她脖颈上根根分明的线条,像是整个人下一秒就要被吞进漩涡了。

      “只是她最开始也是个被家里要求的可怜女人,不知道到底哪里的习俗,有钱就会被逼着做这做那,要么跟弃养没区别。好像不把孩子的人生掌控在手里他们就会是个失败品一样,但这是所有人家里的通病了,在物质足够的时候这一点就更加明显而已。”

      相处久了,相爱是必然的,要么这种感情到最后发展成为难以用伴侣定义的亲密关系。

      我和林格终也会吗?
      是那样就好了。

      “欲词,其实你不会开车吧。”

      我冷哼两声,鼻尖都是她身上冷冽的气息,恨不得现在就能把头埋进她腿间再也不要出来,想着这样憋死也挺好的。

      茉莉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你看到了?”

      “没有,你刚回国哪里来的驾照?大学根本没空考,高考完那个暑假你想考叔叔阿姨也不会同意,除非你告诉他们是为了给未来女婿开车,接送他上下班。”

      我单手轻轻掐住她的脖子,眯起眼睛威胁:“你再这么拆台我就要灭口了。”
      林格终看起来完全不怕,只是笑眯眯地挑衅:“好啊。”

      我被主人“赶”进了客房睡觉,因为她突然想起我等下要起来去搬砖,我抓耳挠腮,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不小心碰到了床边柜子上的什么东西,它晃动了一下,像扭蛋机那样掉下来一叠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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