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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南行初探,造物主垣   离开小 ...

  •   离开小筑,踏入真正的荒野,空气陡然变得粗粝。
      风卷着砂石,打在脸上有细微的刺痛感。举目四望,是连绵起伏的、覆盖着枯黄草甸的丘陵,天际线低垂,云层厚重,透着一股沉郁的苍凉。
      云弈走在前面,步履看似平缓,却始终与身后的知谣保持着固定的距离,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
      玉魄剑在他腰侧无声无息,但他全身的感官都如同最精密的罗网,过滤着风声、草动、以及身后那“异数”最细微的动静。
      她在行走。
      动作起初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协调,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精准却毫无生气。
      但半个时辰后,她的步伐开始出现微小的变奏——为避开一丛带着坚硬倒刺的荆棘,她轻轻侧身;路过一株被雷火燎过、却依旧顽强抽出新绿的焦木时,她的脚步会有瞬间的凝滞,脖颈微不可查地转动,视线在那抹绿意上停留。
      她在“学习”。
      像一张过于洁白无瑕的宣纸,开始被动地沾染这个世界的墨痕。
      云弈沉默地看着,心中的疑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浓。
      这不像伪装,更像是一种……初生本能的复刻。
      晌午时分,他们在一条几近干涸的溪流旁暂歇。
      河床裸露着灰白的卵石,只有中央一线浑浊的细流顽强地淌着。
      云弈取出水囊,饮了一口,随即递向知谣。
      知谣接过去,学着他的样子,拔开塞子,将囊口凑近唇边。
      清水入喉,她那双琉璃般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困惑”的情绪。
      她没有味觉,无法感知水的甘冽,但那液体的流动、浸润喉咙的感觉,是一种全新的、陌生的体验。
      “无味。”
      她评价道,将水囊递回,动作依旧直接,不带任何感激或嫌弃,只是陈述事实。
      “果腹解渴即可。”
      云弈收回水囊,目光掠过她干燥却并无渴求之色的嘴唇,心底的疑窦又深一分。她对食物与水没有需求。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带着痛苦的呻吟声从下游一片半人高的乱石后传来。云弈眼神一凛,玉魄剑虽未出鞘,冰冷的剑意已如无形屏障般萦绕周身。
      一个衣衫褴褛、满身尘土与血污的老者,踉跄着从石后爬出,看到他们,尤其是看到云弈那一身不染尘埃的雪衣和凛然气质,浑浊的眼睛里顿时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仙长!仙长救命啊!”他扑倒在地,气息微弱,伸出的手指颤抖着指向身后,
      “后面……后面有发了狂的瘴疠豺……追了小老儿一路……”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头体型壮硕、双目赤红、涎水横流散发着腥臭气的妖豺,便低吼着冲出乱石,猩红的目光死死锁定老者,四肢刨地,作势欲扑!
      云弈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得近乎透明的白色剑气破空而去,无声无息,却后发先至,精准地击中妖豺的额心。
      那妖豺前冲的势头猛然僵住,赤红的瞳孔瞬间黯淡,哀嚎都未能发出,便软软倒地,不再动弹。
      老者千恩万谢,几乎要磕头。云弈只是淡淡点头,递过一枚最普通的、宗门配发的疗伤丹药。
      “服下,可暂缓伤势。”
      老者感恩戴德地服下,气色稍缓,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知谣。
      这一看,他却愣住了。
      眼神由感激转为茫然,又由茫然变为一种难以置信的惊疑。
      他死死盯着知谣,嘴唇哆嗦着,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不可能出现于世的存在。
      “像……太像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颤。
      云弈眉头微蹙:“像什么?”
      老者恍然回神,脸上惊疑未退,带着几分惶恐,压低声音对云弈道:“仙长……这位……这位姑娘,她、她身上的气息……小老儿年轻时,曾在一处早已破败、连名字都无人记得的古神祠当过几十年庙祝,那祠里供奉的神像早已坍塌,只剩半截身子……可、可那神像残存的神韵,和这位姑娘……竟有七八分相似!”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更深的恐惧:“那是……那是古老传说里的‘造物神’啊!可那位尊神,早已沉寂万年,神祠都化为了尘土……这位姑娘她……”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一直静立不动的知谣,在听到“造物神”三个字时,猛地抬起了头。
      她空洞的眼眸里,像是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了剧烈的、混乱的涟漪。
      她向前迈了一步,逼近老者,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急迫,甚至打断了他的话:
      “造物神……是谁?他在哪里?”
      老者被她突然的逼近和那直刺灵魂般的目光吓得连连后退,支支吾吾,再也说不出更多,只是惊恐地摇头。
      云弈适时拦在了知谣身前,阻隔了她那过于直接的、近乎逼视的视线。
      他给了那老者一些散碎银钱,语气平淡无波,
      “速速离开此地。”
      老者如蒙大赦,也顾不得伤势,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丘陵的另一端。
      现场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那头妖豺的尸体。
      知谣不再试图追问,她只是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墨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
      但云弈能感觉到,她周身那种空茫的气息正在剧烈地波动,如同被搅乱的池水。
      那个萦绕在她身边的、银色的神影,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清晰了一些。
      云弈甚至能隐约“看”到,那神影似乎正用一种无比复杂的眼神,凝视着低头的知谣,那眼神里,有深沉的悲伤,有无尽的怜爱,还有一种……深可见骨的歉然。
      垣——
      云弈的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这个名字。
      师门最古老的、仅供核心弟子阅览的典籍中,对于开天辟地、塑造万物的最初之神,确实有过只言片语的记载,其名便为——垣。
      典籍语焉不详,只道其早已融入规则,化身万物。
      天道谕示中的“僭越”,身负造物神祇的气息,被一道寻找“他”的指令驱动,而“他”,很可能就是早已沉寂的垣神。
      这一切,绝非巧合。这“异数”的存在,牵扯的层次,远比他最初预想的要深、要可怕。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南方。
      那股炽热而暴烈的能量波动,在他感知中愈发清晰。
      老者的证词,如同最后一块拼图,印证了他的猜测。
      南方,必然有与垣神相关的线索,或许就是那蕴含着“愤怒”情绪的能量之源。
      他必须去。
      这不仅是为了查明真相,履行师门之命,此刻更添了一层深意——他要弄清楚,天道为何要泯灭一个与造物之神密切相关、甚至可能是其最后遗泽的存在。
      这背后,是否隐藏着连天道都视为威胁的隐秘?
      “走吧。”
      他转身,对依旧低着头的知谣说道,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最初的绝对冰冷,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知谣缓缓抬头,眼中的混乱尚未完全平息,但那份寻找的执念,变得更加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孤注一掷的意味。
      她没有问要去哪里,只是默默地跟上了他的脚步,仿佛他是这片茫茫天地间,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荒凉的丘陵上。
      云弈走在前面,雪白的衣袂在带着砂砾的风中拂动,如同不化的寒雪,遗世独立。知谣跟在后面,墨发与素色的衣裙摇曳,像是雪地中独行的墨痕,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点缀了这片死寂。
      玉魄剑安静地悬在腰侧,剑柄上,云弈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冰冷的纹路。
      前方的路,通向的或许不仅仅是答案,更是一个可能颠覆他所有认知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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