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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秋闱 ...

  •   南直隶秋闱人数与松州府院试相当,将整条街道拥挤得水泄不通,书生们领着书童挎着篮子,仰头张望着入口。

      街上人这么多,实在危险,宋聿便没让许金下来。他抬头便看到身后茶楼二楼,双儿正探出身子张望。

      他打手势让阿许回去些,看着太危险。

      许金看到相公在挥手,将上半身稍稍撤回。

      “这一去,三天才让出来,听说里头只有四尺的小隔间,刮风下雨样样都漏……”许良在他旁边,也张望着,目送陆谦进去。

      许金就是担心这些,相公那么喜净的人,可怎么忍得了?

      秋闱是一定要去,他们也只能在外面等着。

      宋聿不在,许金便有些神思不属,事情做着做着就走神,他索性不看书,反正也看不进去,不如趁着这时间改改他和相公的衣服。

      他给相公做的第一件里衣,相公已经穿了两年多,若是相公再长个子,就算不断放量,袖口和衣摆也会不够用。许金用手指丈量过尺寸,便打算再做一件。

      应天府的布行很大,不过松州府毕竟是标布第一产地,许金和许良逛了一圈,刚买完布出来,竟在门口碰到了陆语。

      陆语正从马车下来,看到他们也有些惊讶,“今日可真是巧了。”

      “姐姐。”许良见礼。

      陆语对这个弟夫郎不咸不淡,她本是为弟弟相看好了官人的表妹,谁料陆谦突然决心娶一个双儿,老祖母也未曾通知她,叫她好没面子。

      表妹没嫁出去,成天住在穆家,穆匀又是个见色起意的,虽说二人只是眉来眼去还没发生什么,陆语心里也噎得慌。

      陆语走后,许良情绪低沉,许金看他这样子,正好也该吃饭了,便找了一处酒楼。

      点好菜,许金看着他,低声问:“穆夫人是不是……”

      许良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姐姐她不太喜欢我,当初她有看好的弟媳。”

      “这些事,你从没告诉过我。”许金一顿,心中叹气,“告诉我我也没什么办法。”

      许良倒是笑笑:“不妨事,反正姐姐也不常回来,相公待我好就行,祖母为人也和蔼,我受不着苦,哥你就别替我担心了。”

      陆谦和许良蜜里调油,许金都看在眼里,所以才放心。

      “家里不知怎么样了。”许金低声说。

      许良知道他在担心许菱,“阿菱很得二叔母喜欢,现在家里比之前富裕多了,应当短不了她的。”

      许金叹了口气:“阿爹和爹爹走得突然,我还没守住阿菱,现在兄妹离心,不知道日后怎么面见阿爹他们。”

      许良不爱听这个,“哥你才二十岁,阿菱从小到大日子比你好多了,再说如果到了阴曹地府叔父问责你,我给你作证人。”

      许金不禁笑了:“说什么胡话。”

      许良和陆谦住在应天府的宅邸,许金便到陆家客房住了一晚,第二天两人早早到贡院附近的茶楼等着,午时一过,街上等着接应考生的人越来越多,比入院那天也不差。

      他们俩无心说什么话,一杯茶水啜饮半晌也没咽下去。

      “开了!开了!”底下有人大喊,“出来了!”

      许金紧紧盯着门口,他想冲下去,可他知道不能下去,下去就更看不到相公在哪儿了。

      “在那儿!”他眼睛一亮。

      书生下巴处有了青色胡茬,要不是穿着儒衫,看起来真像个浪荡剑客。

      许良也找到了,两人激动地朝那边挥手。

      宋聿等人看到了他们,宋聿打了个手势,在人群中朝着茶楼艰难移动。

      好不容易挪到门口,蜂拥而来的人群挤得他们根本站不稳。

      许金一把扶住相公,却被书生推开手,“离我远点,都三天没洗漱了。”

      许金不嫌弃相公,可宋聿自个儿嫌弃自个儿,好不容易挤出人群回到院里,先脱掉衣服埋进浴桶,一边泡澡一边用刷牙子粘上洁牙膏,上上下下猛刷。

      许金提着水桶进来,忍不住道:“相公你轻点,嘴里要刷破了。”

      “真难受。”宋聿长叹一声,一想到这样的事还要经历两次,他浑身都不舒服。

      “必须一次考过,我不来第二次。”他坚定道。

      许金忍不住笑,穷苦没打倒相公,三天不洗漱打倒了。

      他将冒着气的热水添进桶里,伸手试了试冷热,将皂膏抹在布巾上,认真仔细地给书生洗头洗背。

      少年温热的手指轻柔地按着头皮,宋聿舒服得快要睡着。

      “明日还得回去。”他说。

      许金轻嗯了一声,“等会儿我做两个你最爱吃的菜。”

      宋聿胸中长出一口气,泄力歪头靠在少年手掌上,“真想你。”

      许金红了耳朵,不声不响地用布巾擦着书生的头发。

      许金做了白灼青虾和干蒸排骨,还有宋聿爱吃的鸡毛菜,吃过饭便早早上床。

      虽然身体很困,宋聿却没什么睡意。阿许侧身靠着他,手指轻轻地抚摸着他的鬓角。

      在这种哄孩子般的安抚中,宋聿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已是卯时,阿许不在身边。

      他穿好衣服踏出门,果然在小厨房找到了许金,少年坐在小竹凳上,面前砂锅正咕噜咕噜冒着热气。

      青菜皮蛋瘦肉猪骨咸粥,再配上柔软宣乎的老面酱肉粉条包子,宋聿吃完早餐精神已彻底恢复好。

      许金提出篮子帮他收拾,里头的白面饼都是刚出锅的,虽然最终还是要被掰碎。

      酉时便要入院,宋聿提着篮子,两人慢慢步行到贡院不远处。

      他低下头,替少年将鬓角碎发挽到耳后,“今早忙碌,回去好好休息,别担心我,再三天就又出来了。”

      许金很不舍,大庭广众下,他克制住想搂书生的欲望,紧紧抓着宋聿的袖子。

      “我还是在这里等相公。”他低头说道。

      宋聿心头发软,“好,我到这儿来找阿许。”

      他走了,许金遥遥地看着,直到书生的背影彻底消失。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院里,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第二天才稍微好一点,便拿出前两天买的丝绸,打算绣两只荷包。

      一只绣青竹,一只绣仙鹤,相公穿什么衣服都能戴。

      时间就这样溜走,第二场与第三场之间也隔了两天,许金被这样一分一合弄得都有点应激失眠,他永远习惯不了。

      好在一切终于在八月十八那天结束了。

      贡院门一打开,宋聿觉得空气分外新鲜。

      虽然外面人那么多,其实不太好闻。

      阿许在茶楼冲着他不停挥手,宋聿早就看到了,不禁勾起唇。

      几人简单碰了个面,无意详谈此次乡试,都打着一样的主意赶紧回家洗漱休息。

      宋聿洗漱完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将湿发甩到身后,长出一口气。

      他又活了。

      许金摸了摸他的头发,将布巾搭在架子上,转头就扑进相公怀里不打算撒手。

      宋聿也没想让他撒手,伸手搂住少年的脊背,手掌覆盖少年后颈。

      “阿许就不问问我考得如何?”他低声。

      少年像猫似的哼唧了一声:“相公考得不错。”

      宋聿有些好奇,“我表露出来了?”

      许金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相公穿着薄衫,长发湿透披散在身后,眉目疏朗清贵,瞳仁里带着点点笑意。

      许金心口发烫,又埋头趴回去,“我猜的,相公把握不大时眨眼很慢,若有把握,眨眼便是正常的。”

      宋聿没想到这么刁钻的习惯,都被少年摸索出来了,不禁笑着亲亲他的额头:“好厉害的阿许。”

      许金红了耳朵,不吭声,他现在只想抱着相公。

      宋聿此次的确有几分把握,但未揭榜前一切都是未知。

      考试已经过去,再纠结思考也无济于事,他和许金好好地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卯时才醒,慢慢地洗漱吃早饭。

      宋清文则是无所谓,不过这几天的考试把他折腾得够呛,一想到三年后还要经历就有点毛骨悚然。

      他无精打采的坐下,宋聿给他盛了碗粥,“怎么了?失眠了?”

      “太累了,这乡试怎么这么耗精气,犹如被鬼怪吸走了似的,睡也睡不够。”宋清文打了个哈欠,在家里他这么没正形肯定不行,但堂兄可不那么死板。

      宋聿也有同感,不过他体魄比宋清文强点,休息一晚也能勉强恢复,“多吃点,下午再睡片刻。”

      宋清文点点头,咬了一口肉包子,“味道真好,今天是哥你调的馅儿?”

      “吃得出来?”

      宋清文嘿嘿一笑:“我都蹭了多少顿饭了,你和兄夫郎谁调的馅儿我一口就能尝出来。”

      “那谁调的更好吃?”宋聿挑眉。

      宋清文僵住,眼神左右移动,哀叹:“哥你饶了我吧!”

      宋聿失笑,宋清文一旦离开叔爷和叔父的管控,立马活泼了许多。

      “话说,齐兄上哪儿去了?”宋清文朝西厢看了眼,“一点声儿没有,还没醒?”

      “他昨晚没回来,你太累了没注意到,徐兄把他接走了。”

      “徐兄也到应天来了?”宋清文讶异,也没多想。

      宋聿心中叹了口气,徐骋这个时候跑到应天来,两人昨日似乎还有别扭,真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早饭后许金便拿出两只未完成的荷包给他看,“我想一个绣青竹,一个绣仙鹤,好搭衣服。”

      他一凑近,宋聿就闻到了那股经过皮肤暖化的牡丹香,眼神不由深幽了些,轻轻搂着少年的腰道:“我想要一个牡丹。”

      许金眼睛眨动一下,慢慢红了耳朵,“好……好呀。”

      宋聿没忍住亲了亲他的脖子。

      许金红着脸推开他的手,转过身仰头在他唇上啄了一下,拿着荷包飞快跑走了。也没跑太远,顶着两只红彤彤的耳朵翻找针线。

      宋聿愣了一下,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唇瓣,继而弯起眼。

      阿许越来越开朗主动了。

      宋聿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么爱一个人的一天,他不算单身主义,但前世二十九岁,确实从来没有过结婚的念头。

      他已经不能想象没有许金的生活,想到自己刚穿越那会儿还想着和离,简直是木鱼脑子。

      他定下心神,取出几张纸铺在桌案上。他专心备考这段时间阿许把小说全部看完了,趁放松下来文思泉涌,他得再写点给阿许看。

      未时,齐纪深回来了,失魂落魄,穿的不是昨日的衣服,袖子还断了一截。

      宋聿瞧了他半晌,“齐兄你……被徐兄糟蹋了?”

      齐纪深恍惚地抬起头:“啊?哦……没有。”

      宋聿两根手指夹起那节断袖,意思溢于言表。

      齐纪深尴尬得耳朵都红了,“我只是大清早和他吵了一架,拉扯时袖子扯烂了。”

      “哦,那看来徐兄家的衣服质量很差啊,你们俩指甲也挺锋利,像刀割的一样。”

      齐纪深轻咳:“对啊,亏他还花那么多钱,哈哈。”

      “哎哟,断袖了?”宋清文走过来一看立刻道。

      齐纪深彻底尬住。

      宋清文挠了挠头:“这是做什么了怎么断成这样?齐兄你遇到歹徒了?”

      齐纪深深吸一口气,“咳,没什么,意外而已,我先回屋了。”

      齐纪深离开后宋清文沉思:“断袖寓意好像不太好。”

      宋聿瞥了他一眼,慈爱地让他转身:“回去再睡会儿吧,等会儿我上街打一筒羊奶给你补补身子。”

      宋清文很感动,“哥,我长这么大了还能喝羊奶吗?太不好意思了。”

      “……”这孩子咋这么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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