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心跳的秘密》铃月琦

33、一别方知相思意 周司奕

　　周司奕要去未华县参加物理竞赛的消息，是在周一下午班会课的时候班主任宣布的。
　　消息让班级里激起了一点小小的骚动，未华县在邻省，来回加上比赛差不多要四五天的样子。
　　对于高三的学生来说，四五天像从指缝里硬抠出来的宝贵。
　　阮柚琦本来正埋头验算一道磁场偏转的题呢，听见消息的时候笔尖猛地停下，在草稿纸上晕开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下意识的朝周司奕那边看去。
　　周司奕倒依旧还是那副样子，背挺得笔直，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在班主任提到“周四出发”的时候，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敲了两下。
　　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嗡地炸开了一片。
　　陈星阳立马窜过来，胳膊肘搭上周司奕肩膀说：“奕哥，可以啊！我听说未华县那边的特产不错，回来的时候记得带点给我们啊！”
　　周司奕把他胳膊挪开，没什么表情的说道：“我是去比赛，而不是去旅游的。”
　　“知道知道，”陈星阳挤眉弄眼的，目光在周司奕和旁边低着头的阮柚琦之间来回的看了看，然后说：“反正有人会惦记着的。”
　　阮柚琦假装什么都没听见，把草稿纸上那个墨点用力的涂黑，心里却有点空，又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慌。
　　晚上自习课的时候，阮柚琦对着那道原本快要解开的物理题发着呆，半天没落笔，思路像炸毛的小猫咪，怎么捋都捋不顺，她心情烦躁地转了转笔。
　　“卡住了？”旁边传来了压低的声音。
　　她转过头，周司奕正看着她，眼神像水一样清澈。
　　他伸手抽过她的草稿纸，扫了一眼，用笔在某处画了个圈：“这里，洛伦兹力的方向判错了。”
　　被他画圈的地方，正是下午晕开墨点的位置，阮柚琦脸上有点热：“哦。”
　　他把纸推了回来，看着她还是蔫蔫的没什么精气神，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了个崭新的笔记本，递了过来说：“这几天要讲的竞赛专题，重点我都标准了，你有不懂的……”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思考怎么说：“问老师也行。”
　　阮柚琦接过本子，封面上是他干净利落的字迹，沉甸甸的，像是拿了块砖。
　　她捏着本子边缘，手指有些发白，他这算是……在交代些什么吗？
　　“你……”她张了张嘴，嗓子有点干的问：“什么时候回来？”
　　“周一下午。”他答得很快，像是很早就算好了时间一样。
　　“哦。”她又回应了一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擦着笔记本光滑的封面。
　　她想问“会不会紧张”，又想问“东西收拾好了没”，话在嘴里转了几遍，最后吐出来的却是：“未华县……听说比我们这冷，你记得多带件衣服。”
　　周司奕看着她发顶小小的旋儿，“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补充道：“知道了。”
　　周四早上，阮柚琦磨蹭到快迟到才出门，巷口，周司奕果然已经等在那里，脚边还放着个黑色行李箱。
　　晨光熹微，给他的身上像自带光芒一样。
　　两人像往常一样一起并肩往学校走去，但是这次却比平时更沉默一点。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青石板路，咕噜咕噜的转着。
　　快到校门口集合点的时候，周司奕停下了自己的脚步，转头看向她说：“那我走了。”
　　阮柚琦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啪”地一声，像是断开了一样。
　　她看着他被晨光映得越来越清晰的眉眼，忽然有种冲动，想要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怎么说都说不出来。
　　“这个，”周司奕却先开了口，从书包侧袋拿出个小东西，塞到她手里，“给你。”
　　是个巴掌大的暖手宝，粉白色的，猫咪的形状，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阮柚琦愣愣地看着手心里那个丑萌丑萌的猫，鼻子毫无预兆地酸了一下。
　　“走了。”他没再多说，拉起行李箱，转身朝等着他的带队老师走去，背影清瘦，却挺得笔直。
　　阮柚琦紧紧握着那个暖手宝，指尖陷进柔软的绒毛里。
　　她看着大巴车开走，消失在街角，才慢慢的转身往教室走去。
　　手里的暖手宝像个小小的火炉一样，熨帖着皮肤，却捂不热心里头那块空落落的地方。
　　周司奕走的第一天，阮柚琦觉得教室好像变大了，也变冷了。
　　旁边座位空着，她做题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往那边看，遇到难题的时候，手会下意识想伸过去想要扯他的袖子，指尖碰到冰凉的空气，才猛地缩了回来。
　　她翻开他给的笔记本，字迹工整，重点用红蓝两色标得清清楚楚。
　　她看着那些熟悉的笔锋，仿佛能想象出他深夜在灯下整理这些时的样子，眉毛微微皱着，神情十分的专注。
　　陈星阳凑过来：“小琦同学，魂儿跟着奕哥跑去未华县了？”
　　阮柚琦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没吭声，心里却承认，好像……是真的有点想了，而且还不是一点点的想。
　　第二天晚上，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给他发了条微信：比赛怎么样?
　　等了很久，手机才屏幕才亮起，只有一个字：嗯。
　　阮柚琦看着那个冷冰冰的字，心里头那点说不清的期待，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地瘪了下去，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扯过被子蒙住头。
　　第三天她为了散心约了江欣怡去逛街，虽然全程都在走神就是了。
　　第四天是周天，阮柚琦在家复习，效率低得吓人。
　　书上的字像是蚂蚁在爬，爬得她心烦意乱的，她拿起那个暖手宝充电，看着猫咪憨憨的笑脸，忽然觉得自己真的特别特别的委屈！
　　凭什么啊？他倒好，跑去参加比赛，然后音讯寥寥，她却在这里像个傻子似的坐立不安替他担心。
　　这种情绪在傍晚接到他电话的时候，达到了顶点。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乐有点嘈杂，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感，但语言依旧简单明了的说：“明天回。”
　　阮柚琦捏着电话，听着对面他那平平淡淡的语气，这几天积累的委屈、想念、不安全部都冲了出来，她的喉咙有点发紧，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阮柚琦？”他等不到她的回应，声音里透出了点疑问的意思喊她的名字。
　　她猛地吸了吸自己的鼻子，声音有点哑，还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埋怨和委屈说：“……周司奕，你是哑巴吗？”
　　电话那头瞬间就安静了，连背景杂音都像被掐断了一样。
　　漫长的几秒钟后，他低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并且被什么东西哽住的滞涩说：“……我想你了。”
　　手机啪嗒一声从阮柚琦手里滑落，掉在软软的被子上，没发出什么声响。
　　可她耳边却像有鞭炮炸开了一样，嗡嗡的作响，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心里那头折腾了好几天的小鹿，像是瞬间被抽干了力气，软软地趴在了地上休息，只剩下一下比一下沉重还带着酸胀甜意的跳动。
　　电话那头只剩下忙音，阮柚琦还维持着握手机的姿势，心里微微的发麻。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玻璃上模糊映出她发呆的脸。
　　那句“我想你了”让她的耳根和脸颊都快烧起来，心里还有只小鹿在乱撞着，扰乱她的心绪。
　　她慢吞吞的弯腰去捡起自己的手机，手机上屏幕早就已经暗了下去。
　　周一早上出门前，阮柚琦在镜子前面磨蹭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
　　她挑了件鹅黄色的毛衣，衬得脸色亮些，走到巷口，空荡荡的，她才想起他今天下午才回来。
　　一上午的课都上得都心不在焉。
　　物理老师讲着竞赛拓展题，她盯着黑板，脑子里却反复播放着那句低沉的“我想你了”，像卡带的旧收音机一样。
　　午饭的时候，江欣怡咬着筷子打量她：“琦琦，你今天不对劲儿啊，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没、没有。”阮柚琦慌忙的低头扒着饭，差点给自己噎住了。
　　下午的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了。
　　阮柚琦摊开了自己的数学卷子，笔尖在纸上点了半天却也没写出一个字来。
　　她的目光会时不时看向教室门口，然后又飞快收回视线，像做贼心虚一样。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同学们都迅速的朝校门口涌了出去。
　　阮柚琦却在慢吞吞地收拾着自己的书包，把周司奕那本笔记小心翼翼的塞进包里的最里层。
　　她刚站起身准备离开，教室前门的光线就突然暗了一下，一个人影背着光站在那儿，脚边还放着那熟悉的黑色行李箱。
　　周司奕的目光越过嘈杂的人群，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他好像瘦了点，下颌线条更清晰了一点，但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里面好像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阮柚琦楞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就这么看着他一步步的朝着自己走过来，行李箱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格外清晰，他在她面前站着，身上还带着一点凉气。
　　他说：“我回来了。”声音比电话里听着更真实，还带着点沙哑的感觉。
　　阮柚琦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只能胡乱的点头。
　　她闻到他身上有属于陌生城市的味道，还有混着他本身干净的柠檬气息。
　　他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忽然伸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个东西然后递到她面前。
　　是一个小小的，用草编的蚂蚱，翠绿色，看起来栩栩如生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跳起来了一样。
　　“在未华县路边看到的。”他语气平淡着，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一样。
　　阮柚琦愣愣地接过那只草蚂蚱，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手指，心里那头安静了片刻的小鹿又开始在不争气地乱撞。
　　她看着手心里这个粗糙却灵动的小玩意儿，鼻子又开始有点发酸，他那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买这种东西啊？
　　旁边还没走远的陈星阳突然凑了过来看了看说：“哇！奕哥！你就带这么个东西回来？太不够意思了吧！”
　　周司奕没有理会他，目光仍然看着阮柚琦，忽然低声的问她：“暖手宝……还有电吗？”
　　阮柚琦猛地抬头，撞进了他那深不见底的桃花眼眸里，他记得，他连这种小事都记得。
　　她握紧了手里的草蚂蚱，用力的点头，然后回复道：“有。”
　　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嗯”了一声，像是松了口气，然后极其自然地像过去无数次的那样，伸手拎起了她放在桌子上的书包，然后背在自己的肩上。
　　“走吧。”他转身，拉着行李箱往外走。
　　阮柚琦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那只草蚂蚱，嘴角一点点的上扬了起来，像偷吃了蜂蜜一样的甜。
　　她小跑了两步，跟上去走在他身侧，这次没有落后半步。
　　夕阳的光晖穿透云层照了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