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心跳的秘密》铃月琦

32、雪落肩头共白首 时间在

　　时间在每天的上课刷题中悄然滑过，转眼便从深秋步入到了寒冬。
　　距离阮柚琦上次生日已经过了两个月，日历转眼间翻到了十二月份，高三的氛围如同窗外的天气一样。
　　这两个月，阮柚琦和周司奕的生活轨迹高度重合，却又在细节处悄然变化。
　　每天早上六点半，他们依旧在巷口碰面，周司奕依旧会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沉重的资料袋。
　　只是，阮柚琦偶尔会因为前晚熬夜，在走去学校的路上忍不住打个小哈欠，周司奕瞥见她眼下的淡青，会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
　　就那么一扇校门，延伸到两百米后全是没有睡醒的高三生。
　　课间的十分钟变得越来越珍贵了。
　　阮柚琦不再像高一高二时那样和江欣怡一下课就凑在一起聊个不停的八卦，现在更多时间是抓紧趴在课桌上小睡一会，或者是缠着周司奕快速地解决一道标记好的难题。
　　周司奕的讲解依旧是十分精炼的，但是会在她因为困倦而反应迟钝的时候，用笔帽不轻不重地敲一下她的脑袋，眼神带着点无奈的提醒：“专心点。”
　　晚自习的教室，灯火通明，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和写字时的声音。
　　他们并排坐着，各自都沉浸在题目中。
　　阮柚琦的数学和物理有了明显的进步，偶尔甚至能解出一些让周司奕都需稍加思索的题目。
　　当她成功攻克难关，带着点小得意把答案推给他看时，他会抬眸扫一眼，然后几不可察地点头，给出一个“还可以”的评价。
　　但是这对于阮柚琦来说，已经是莫大的鼓励了。
　　周司奕他依旧会在她水杯空了的时候，顺手拿她的水杯起去教室外面的饮水机接满温水；阮柚琦她也会在他专注于竞赛题而忘记饭点时，把妈妈准备的点心分一半悄悄的放在他的桌角。
　　一切似乎都与往常没有异样，但是某些东西好像又在悄然发酵中。
　　他们之间在不知不觉中养成的默契，让他们即便对方一个眼神，便能体会对方的意思，无需多言。
　　那份生日“告白”信之后的关系，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一般，涟漪缓缓扩散开，虽然表面平静，但是内心里却是在激动着，都在为某个契机积蓄着力量。

　　十二月底，圣诞节的前夕。
　　为了缓解高三学生紧绷的神经，学校破天荒地决定举办一场小型的圣诞晚会活动。
　　消息传来时，让原本沉闷的教室里终于有了一些鲜活的气息。
　　晚会当天，从下午开始，天空就阴沉沉的，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
　　傍晚时分，当同学们陆陆续续前往礼堂时，不知是谁先惊呼了一声：“下雪了！”
　　阮柚琦正和周司奕随着人流往外走去，听见声音后立刻看向了窗外。
　　只见细小又洁白的小雪花，纷纷扬扬地从夜幕中飘落下来，像一个少女在舞台的灯光中翩翩起舞。
　　“啊啊啊！下雪了！周司奕，是雪啊！”阮柚琦瞬间激动起来，眼睛亮得像是落入了星辰般。
　　她出生在南方城市，这是她人生中第二次见到真正的雪。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抓住了周司奕的手腕，拉着他就要往教学楼外跑去：“走！我们去看看雪！”
　　她的手掌略微有些冰凉，带着点急促的力道。
　　周司奕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手腕处传来她指尖清晰的触感。
　　他愣了一下，目光从她兴奋的侧脸，落到她紧紧抓着自己手腕的手上，没有挣脱，反而顺势的跟上了她的脚步。
　　两人穿过喧闹的走廊，跑出教学楼，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雪花朝着脸上扑面而来，阮柚琦被风吹的下意识抖了一下，操场在夜色和雪花的场景中显得格外空旷静谧。
　　“真的是雪啊！”阮柚琦松开他的手腕，开心地摊开手掌，去接那飘落的雪花。
　　冰凉的六角形晶体落在她温热的掌心，瞬间融化，留下一点点湿润的凉意。
　　她仰起头，任由雪花落在她的睫毛、脸颊上，笑得像个孩子。
　　周司奕站在她身旁，没有去接雪，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路灯和远处礼堂隐约的光线勾勒出她沉浸在喜悦中的侧影，雪花在她发间、肩头停留，她的笑容纯粹而明亮，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他的眼神不自觉的变得有些柔软。
　　另外一边，陈星阳拉着江欣怡也哇哇大叫着冲到了操场。
　　“下雪了！下雪了！快打雪仗啊！”陈星阳弯腰就要团雪球。
　　江欣怡一边躲闪一边笑骂：“陈星阳你幼稚死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不远处那对身影吸引。
　　操场上渐渐多了些出来看雪的同学，嬉笑声在雪夜里回荡。
　　阮柚琦玩心大起，也蹲下身，笨拙地用手团了一个小小的雪球，转身就想要偷袭周司奕。
　　可她刚转过身，就对上了他近在咫尺的目光。
　　他不知何时靠得这么近，正在低头专注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雪光和灯影下，仿佛盛满了整个温柔的夜色。
　　阮柚琦举着雪球的手僵在了半空，心跳骤然失序。
　　周围的一切喧闹仿佛瞬间就褪去了，只剩下彼此清晰的呼吸声和雪花落地的声音。
　　周司奕看着她被冻得微红的脸颊和鼻尖，看着她清澈的眼底自己的倒影，喉结轻轻的滚动了一下。
　　他缓缓的抬起手，没有去碰她手上那个雪球，而是轻轻握住了她举着雪球的、那只冻得有些发红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温热而干燥，带着刻苦学习特有的薄茧，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住。
　　动作有些生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阮柚琦浑身一颤，雪球从松开的指间掉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坑。
　　她感觉被他握住的那只手，连同整条手臂，都像是过了电一样，酥酥麻麻的感觉瞬间传遍了全身。
　　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烫。
　　他没有立刻松开，也没有更进一步，只是那样静静地握着她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驱散着她手掌的冰凉。
　　雪花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在他的肩头，她的发梢，落在地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冷吗？”他低声问，声音在雪夜里显得格外低沉清晰。
　　阮柚琦说不出话，只能用力地摇了摇头，感觉心脏快要从胸口里跳了出来。
　　她垂下眼睛，不敢再看他那灼人的目光，但却也没有抽回自己的手，任由他牵着。
　　他牵着她的手，在飘雪的圣诞夜，在空旷的操场上，站了许久。
　　直到陈星阳一个雪球砸偏，落在他们附近，溅起细小的雪沫，才打破了这魔咒般的氛围。
　　周司奕这才缓缓松开了手，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般，替她拍去头发上的雪花，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回去吧，外面冷。”
　　“嗯好。”阮柚琦的声音跟蚊子一样小，跟在他身后，低头看着雪地上两人并排的脚印，被他握过的那只手紧紧攥着，仿佛还能感受到他那残留的、令人心悸的温度。
　　这一次，不是无意识的拉扯，不是危急关头的扶持，是一次明确的、带着温度的又心照不宣的牵手。
　　雪花依旧静静飘落，覆盖了大地，也仿佛将这一刻无声的告白与关系的突破，温柔地封存。
　　回礼堂的路上，两人没有再说话，但某种坚固的壁垒已然被打破，有什么东西，在雪夜里，悄悄的生了根，发了芽。

　　到了礼堂的时候，里面的暖气开的十足，校长在台上说着每年都听腻了的套词，底下的大多学生都心不在焉的，窃窃私语着刚才那场难得的雪。
　　阮柚琦低着头脸有点红，心里像有只小鹿在乱撞似的，从刚刚开始就有点心跳加速，根本不知道台上说的什么，时不时迅速的瞥一眼旁边的周司奕。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在操场上的画面——冰凉的雪花，他靠近的呼吸，还有……他握住她手时的温度。
　　那感觉太清晰了，他掌心干燥的热度，指腹略微带着点写字留下的薄茧触感，仿佛还严丝合缝地贴在她的皮肤上，熨帖得她整条手臂都跟着发麻。
　　阮柚琦看着周司奕他倒是坐得端正，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礼堂昏暗的光线下显得一如既往的冷静，好像刚才在雪地里那个主动牵住她手的人不是他一样。
　　只有那微微泛着红的耳根，在碎发的遮掩下，悄悄泄露了他并非表面上的那么平静。
　　阮柚琦心里有点气恼，又有点说不清的甜。
　　这人怎么这样啊？牵了别人的手，转头就能装没事人一样了？可她偏偏又因为他这副故作镇定的样子，心里那点羞赧和慌乱里，掺杂进了一丝隐秘的欢喜。
　　她忍不住又瞥了一眼。
　　这次，周司奕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睫毛微动，目光极轻地扫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嘈杂的空气里短促地撞了一下。
　　阮柚琦像被烫到一样，立刻垂下眼，死死的盯着自己的鞋尖，感觉脸上的热度“轰”地一下又窜高了好几度，连脖颈都跟着烧了起来。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两秒，然后才慢条斯理地移开。
　　啊啊啊啊！要命……他肯定发现她在偷看他了！
　　台上的校长还在滔滔不绝讲着自己的话，阮柚琦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指尖抠着校服裤子的布料，心里乱糟糟地想着，他刚才是什么意思？是……是喜欢她的意思吧？毕竟刚刚都已经牵手了……那他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她脑子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在小声尖叫：“他都牵你的手了！他肯定就是喜欢你啊！”另一个却在怯怯地反问：“万一……万一他只是看你的手冷有点，只是同学之间的关心呢？”
　　各种念头翻来覆去，让她坐立难安。
　　周围的喧嚣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她的整个世界都被身边这个清冷少年刚刚那个突如其来的举动搅得天翻地覆。
　　直到旁边的江欣怡用手肘轻轻的撞了她一下，压低声音的说：“琦琦，发什么呆呢？结束了，走了！”
　　阮柚琦这才猛地回过神，发现校长已经讲完话，同学们正纷纷的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
　　她慌忙站起来，下意识地又看向周司奕。
　　他已经站起身，正低头整理着袖口，然后极其自然地，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将她放在椅子上的书包拎了起来，挎在自己肩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头看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嘈杂传入她耳中：“走了。”
　　阮柚琦反应慢了一拍：“啊？哦。”随后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随着人流往外走。
　　看着他清瘦挺拔的背影，肩上挂着她的粉色书包，和他自己的黑色书包形成鲜明对比，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和甜蜜感，慢慢地将她心里那头乱撞的小鹿安抚了下来。
　　管他是什么意思呢，反正……反正他牵了她的手，没有松开。
　　反正，他还是会和以前一样，会帮她拿书包。
　　那这就够了。
　　走出礼堂的时候，雪已经小了很多，细小的雪沫在夜风中打着旋儿落下。
　　阮柚琦深呼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感觉脸上的热度稍稍降下去一些，她悄悄的加快了脚步，走到周司奕身边，与他并肩而行。
　　这一次，她没有再偷偷看他，而是鼓起勇气，目视着前方被薄雪覆盖的道路，嘴角却忍不住，一点一点地翘起了一个甜甜的、藏也藏不住的弧度。
　　周司奕目视前方，感受到她重新靠近的气息，脚下步伐不变，那无人看见的唇角，也极轻地几乎不可察觉的向上弯了一下。
　　雪夜的礼堂门口，少年少女并肩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走向灯火阑珊的回家路。
　　有些话无需说出口，心意早就已经在指尖交缠的温度里，悄悄的传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