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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归流初现 队伍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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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在遮天蔽日的原始丛林中穿行,速度极快。
李清扬被两名苗疆战士一左一右“护送”着,几乎脚不点地,她努力调整呼吸,试图跟上他们的节奏,同时观察着周围的一切。这里的植被比她在手机上见过的任何热带雨林都要茂密、奇特,散发着幽蓝光芒的菌类在腐朽的树干上丛生,形如凤凰尾羽的蕨类植物垂落如瀑,空气中除了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还混杂着各种奇异的花香和若有若无的……能量涟漪
她注意到,这些苗疆战士在林中行进的方式非同寻常,他们并非单纯依靠体力,而是仿佛与这片森林有着某种共生关系。领头的阿岩时而俯身触摸某株不起眼的植物,指尖流过微光,那植物的叶片便会轻微抖动,似乎在传递信息,时而侧耳倾听某种特定鸟类的鸣叫,以此调整方向。他们脚步轻盈,踏在厚厚的落叶上几乎无声,身体以一种奇异的韵律摆动,巧妙地避开垂挂的毒藤和隐藏在落叶下的沼泽
“他们在利用自然……不,是在与自然‘沟通’。” 李清扬心中震撼。这并非她所知的任何野外生存技巧,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超自然的能力应用
她脑海中《万象归流典》赋予她的本能,开始无声无息地运转,像一台高精度扫描仪,记录、分析着这一切,阿岩触摸植物时能量的波动频率、战士们呼吸与步伐的节奏与周围环境能量的呼应……
走了约莫半日,前方出现了一片弥漫着淡紫色雾气的沼泽,雾气凝而不散,隐隐有甜腻的异香传来,令人头脑微微发晕。
队伍停了下来。阿岩打了个手势,战士们立刻分散警戒,神色凝重,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银瓶,倒出几粒墨绿色的药丸分给众人,自己也服下一粒轮到李清扬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递给她一粒
“瘴气,有毒。”他生硬地用几个简单的音节解释道,配合着手势指向紫色的雾气。
李清扬明白了,接过药丸吞下。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意直冲头顶,瞬间驱散了那甜香带来的晕眩感
“苗药……竟然如此立竿见影。” 她暗暗称奇,同时感觉到《万象归流典》似乎又捕捉到了药力在体内化开时,与瘴毒中和的微妙能量变化过程,并将其记录在案。
阿岩并没有立刻带队穿越沼泽。他走到沼泽边缘,取出一支小小的、雕刻成蝴蝶形状的银哨,放在唇边轻轻吹响。没有声音发出,但李清扬敏锐地感觉到一股高频的能量波动以银哨为中心,扩散进紫色的雾气中
片刻之后,令人惊异的一幕发生了。浓密的紫色瘴气如同拥有生命般,开始缓缓向两侧翻滚、退散,露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相对稀薄的安全通道
“驱散瘴气……不是强行破除,而是‘引导’和‘安抚’?” 李清扬瞪大了眼睛,努力感知着那股能量波动的性质。她发现,那并非霸道的命令,更像是一种……交换?或者说,是与构成瘴气的某种微小生命体或能量粒子达成的临时“契约”?
队伍迅速而有序地穿过了沼泽地带,当最后一人通过后,身后的瘴气再次合拢,恢复原状
李清扬回头望了一眼那神秘的紫色屏障,心中对苗族能力的认知又深了一层,诡秘、精微、与微观世界联系紧密,这或许就是《银月蛊生歌》的部分能力?
……
傍晚时分,队伍抵达了目的地——一个隐藏在巨大瀑布后方、被层层藤蔓和阵法遮掩的苗寨
若非亲眼所见,李清扬绝难想象,在这飞流直下的水幕之后,竟别有洞天,恰如她在“地球”上学的《桃花源记》,穿过水帘,眼前豁然开朗,依山而建的吊脚楼层层叠叠,以竹木为材,屋顶覆盖着厚厚的树皮和青苔,与山势完美融合
楼宇之间,有竹桥飞架,有溪流蜿蜒,许多建筑的屋檐、窗棂和栏杆上都雕刻或悬挂着精美的银饰,在从瀑布方向折射进来的水光映照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寨子里很安静,但并非无人,一些穿着传统服饰的苗人出现在竹楼窗口或路边,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被战士们带进来的李清扬。他们的眼神充满了好奇、审视,以及毫不掩饰的警惕
孩子们被大人紧紧拉在身后,只露出怯生生又充满探究的小脸
李清扬能感觉到,无数道或强或弱的、带着苗族特有阴柔绵密质感的精神力场,如同蛛网般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试图探查她的底细,这些力量在触及她身体的瞬间,都如同之前那个探查她的战士一样,泥牛入海,只激起《万象归流典》本能的分析与记录反应,却无法获取任何有效信息
不出所料,跟之前被探测一样,这种“空无”与“吞噬”般的反馈,显然让暗中的窥探者们更加不安和困惑,窃窃私语声在空气中弥漫
阿岩没有停留,径直带着李清扬走向寨子中心最高大的一座吊脚楼,这座楼宇明显不同于其他,整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红色,仿佛被岁月的烟火浸染,屋檐下悬挂着数十串大小不一的青铜铃铛,无风自动,发出低沉而富有韵律的鸣响,形成一种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内外
楼前站着两位手持长杖、面无表情的老者,他们的银饰更加繁复古老,气息沉凝如山。
阿岩上前,恭敬地用苗语低声禀报了几句,重点指了指李清扬和被黑布包裹的玉印
其中一位老者微微颔首,深邃的目光落在李清扬身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李清扬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但她体内《万象归流典》的底蕴让她并未退缩,而是坦然回望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让开了道路
李清扬被带进了木楼
内部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药味、蜡油味和一种陈年老木的沉香,正堂中央燃烧着一盆幽蓝色的火焰,不仅没有带来暖意,反而让室温下降了几分,火焰后方,一个身影端坐在铺着兽皮的宽大座椅上
那是一位老妪,苗疆的大巫祭
她穿着几乎覆盖全身的、绣满神秘符文的黑色长袍,头上戴着一顶巨大而沉重的银冠,冠上雕刻着日月星辰、虫鱼鸟兽,垂下的银流苏遮住了她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深陷的、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以及布满皱纹、如同风干树皮的下巴和嘴唇,她的手中,握着一根非金非木、顶端镶嵌着一颗浑浊水晶的权杖
无需言语,李清扬就能感受到从这位老妪身上散发出的、如同深渊般浩瀚而威严的精神力量
她是这个苗寨真正的核心与主宰
阿岩和战士们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然后将包裹着的玉印呈上
大巫祭没有去看玉印,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李清扬身上
那目光带着审视、推演,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仿佛在透过她,看着一段尘封的历史
良久,她用一种苍老而沙哑,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声音,说出了一句李清扬能够听懂的话——那是夹杂着古老口音,但确实是汉语!
“汝……自何方来?”
听到熟悉的语言,李清扬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激动涌上鼻尖,她强自镇定,深吸一口气,用尽量清晰平稳的普通话回答:“我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一个没有……没有这些能力的世界。”
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地球、现代文明和穿越
大巫祭的目光微微波动
“没有能力的世界?”她似乎并不完全相信,但也没有深究,转而问道:“汝触碰了‘归墟之印’?”
李清扬看了一眼那被黑布包裹的玉印,点了点头:“是的,它……它好像选择了我。”
“选择?”大巫祭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非是它选择汝,而是汝之血脉,唤醒了它。”她伸出枯瘦的手指,隔空点向李清扬,“汝可知,汝是何人?”
李清扬迎着她的目光,坦然道:“他们说……我是汉族。”
“汉——族——”大巫祭缓缓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在空旷的大堂中回荡,带着千斤重负,周围的苗疆战士们,包括阿岩,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空气仿佛凝固了
“数百载光阴流逝,‘华’之名已成传说,只余断简残篇,与……各族心底最深之忌惮。”大巫祭的声音低沉下来,“汝族鼎盛之时,协和万邦,订立《百族盟约》,划疆定界,通商惠工,甚至……助吾等精研蛊术,厘定银饰符文之基。”
李清扬静静地听着,这是她第一次从这个世界的土著口中,听到关于汉族过往的正面描述。
“然,月满则亏。”大巫祭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森然寒意,“尔等之能力,《万象归流典》,太过逆天!学习、解析、融合、创造……世间万法,无不可被汝等窥破奥秘,纳为己用
初时,各族感念汝等之功,奉为‘智慧之族’,‘盟约之主持者’。然时日久远,忌惮日深。谁愿自家传承千载之秘,尽入他人之眼?谁愿自身生死存亡之倚仗,被他人轻易仿制甚至超越?”
“更何况……”大巫祭的目光锐利如刀,“汝族之野心,亦随之膨胀。不再甘于协调,欲行‘书同文,车同轨’之事,欲将百族风俗、能力,尽数纳入尔等制定之‘规范’!此乃掘吾等种族之根!”
李清扬心中巨震,她想起了秦始皇,想起了历史上无数次的文化统一与冲突,原来在这个世界,汉族也曾走到这一步?
“所以……汉族的消失,是因为被所有族群联合起来……”她不敢说下去。
大巫祭却缓缓摇头:“非是那么简单。若百族联军能灭汝族,又何须等到彼时?汝族之强,在于深不可测之底蕴与近乎无穷之潜力。汝等之消失,更似……一夜之间,举族遁去,不留片语,只余空城。如同人间蒸发。”
举族消失?李清扬愣住了。这比她预想的被围攻灭族更加诡异和神秘。
“有传言,尔等窥见了天道禁忌,触怒了至高法则,遭了天谴。亦有传言,尔等找到了通往更高层次世界的道路,舍弃了此界。更有传言……”大巫祭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诡秘,“尔等是为了躲避某种……连《万象归流典》都无法完全理解和应对的、来自世界之外的‘大恐怖’,不得不自我放逐,以期保留文明火种。”
李清扬听得心潮澎湃,信息量太大,让她一时难以消化,汉族的消失,竟然藏着如此深的谜团
“如今,”大巫祭的目光重新聚焦于李清扬,以及她身旁的玉印,“汝,一个毫无力量、来历不明的女娃,携‘归墟之印’重现。汝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不等李清扬回答,她自问自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形的压力:“这意味着,沉寂数百年的风暴将因汝而再起!各族对汝族之忌惮、猜疑,乃至昔日之仇怨,将尽数加诸汝身!汝,将成为众矢之的!”
李清扬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但她骨子里那份来自现代社会的坚韧和独立思考能力,让她没有被完全压倒。她抬起头,直视大巫祭:“那您……苗疆,打算如何处置我?杀了我,以绝后患?还是……将我交给其他族群?”
大巫祭凝视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光芒变幻不定
“杀汝?”她缓缓道,“‘归墟之印’既已认主,杀汝或许会引发不可预知之祸。且……汝之‘归墟之体’(她显然沿用了阿岩的误解?_?),对吾等而言,亦是前所未见之课题。”她的语气中,竟然带着一丝……研究者的好奇
“将汝交出?”大巫祭冷笑一声,“彝族那群控火的蛮子,若知汉裔重现,第一反应必是点燃烽火,以‘净化’之名行灭绝之事!土家善织命运,或想将汝掌控为傀儡。侗族欲重建联结,或想借汝之名号令百族……无论何种选择,皆非苗疆之福。”
她站起身,权杖顿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汝,暂且留在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