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民族：没有汉族的世界》榭黎

1、归流之始 李清扬

　　李清扬从一阵剧烈的颠簸和震耳欲聋的金属撕裂声中惊醒。
　　她最后的记忆是高考结束后，那辆载着全班同学毕业旅行的大巴车，以及窗外的暴雨，然后就是天旋地转，失控，翻滚，冰冷的雨水混着血腥味涌入鼻腔……再然后，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此刻，取代黑暗的，是刺目的阳光，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她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散发着奇异清香的草地上，身下并非冰冷的公路，而是绵厚如毯的植被。
　　“这是……哪里？”
　　她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心脏猛地一沉。
　　这里绝不是她熟悉的那个世界！

　　参天古木高耸入云，树冠呈现出紫蓝色，空气中漂浮着点点萤火虫似的微光。远处，层峦叠嶂的山峰形态诡谲，有的如同利剑直插云霄，有的则像沉睡的巨兽，蜿蜒盘桓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生命气息，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能量”流动感。
　　她身上的校服破烂不堪，沾满了泥污和已经干涸的、不知是谁的血迹。但奇怪的是，除了浑身酸痛和极度饥饿口渴外，她似乎并没有受到致命伤
　　同车的同学们呢？老师呢？
　　“有人吗？”她尝试着呼喊，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显得微弱而沙哑。
　　回应她的，只有风吹过奇异树叶发出的沙沙声，以及一些从未听过的、空灵婉转的鸟鸣。
　　恐惧和孤独瞬间攫住了她，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试图寻找出路，寻找同类的踪迹。她沿着一条看似是兽径的小路艰难前行，渴了就嚼食叶片上凝聚的露珠，饿了就辨认着采摘一些看起来无害的野果——感谢她那个热爱野外生存的爷爷，教了她不少辨认植物的知识
　　李清扬的双腿颤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疼得她连站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她像一只迷失的幼兽，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挣扎求生，她遇到过会主动缠绕人脚的藤蔓，也见过在月光下自行移动、发出窃窃私语的怪树，她开始意识到，这个世界，不对劲
　　并没有她多想的时间，李清扬抬头看着厚厚的天，原本流光溢彩的蓝天瞬间乌云密布，乌云看着也像是藏着钻石一般，五彩斑斓，闪闪发亮，可它的雨并不像外表这么美丽，雨点落了下来，落在了植物上瞬间一团焦黑
　　李清扬拖着疲惫的身躯，躲避一场突如其来的、色彩斑斓的酸雨，躲进了一个看似废弃的山洞，洞壁并非天然岩石，而是有着明显人工开凿痕迹的石砖，上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爬藤，在洞穴深处，她借着从缝隙透入的微光，看到了一副壁画。

　　壁画已经斑驳脱落大半，但残留的部分依然清晰可见，画中描绘的并非神魔仙怪，而是一幅幅充满生活气息的场景，人们在一片广袤肥沃的平原上耕种着金黄的稻谷，那稻穗的形态与她所知的水稻略有不同，更显沉甸甸，工匠们在作坊里烧制着精美的瓷器，釉色温润，学者们在书斋中伏案书写，使用的文字……她瞳孔骤缩——那是方块字！是汉字！

　　虽然笔画古朴，与她熟悉的简体字有差异，但她绝不会认错！那是“禾”、那是“火”、那是“工”……
　　壁画的后半部分，则描绘了宏大的城市、四通八达的道路、精巧的水利工程，以及不同服饰、不同面貌的人们在一起集市贸易、欢歌笑语的场景，在这些画面的中心，总是有一群穿着宽袍大袖、头戴冠冕的人，他们似乎在进行着组织、协调和教导的工作。
　　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亲切感涌上心头，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异界，竟然看到了字！
　　李清扬顺着壁画继续向内探索，在洞穴最深处，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端放着一物。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玉印玉质温润，色泽青白，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而持久的光芒，印纽雕刻的并非龙虎，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兼具庄严与智慧的异兽，印底，清晰地刻着四个古朴的篆文
　　李清扬鬼使神差地走上前，伸手触摸那枚玉印。
　　就在她的指尖接触到玉印的瞬间——
　　“轰！”
　　非物理的爆炸，而是一种无声的、席卷了她整个灵魂乃至周围空间的剧烈震荡！
　　玉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将她完全吞没。一股浩瀚如海、古老如星的信息流蛮横地冲入她的脑海：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无数种奇异的符号与图腾、各种能量的运行法则、早已湮灭的历史尘埃、以及一个震耳欲聋的、回荡在时空深处的名号——
　　“华！”
　　光芒以山洞为中心，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见、却能被整个世界所有拥有“能力”的族群清晰感知到的巨大能量脉冲，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与此同时，世界的各个角落

　　苗疆深处，万蛊秘洞
　　一位身着繁复银饰、面容隐藏在阴影中的大巫祭，猛地睁开了眼睛，手中正在温养的一只“灵犀蛊”发出尖锐的悲鸣，身体寸寸碎裂。她干枯的手指颤抖着，感受着那掠过心头的、既陌生又熟悉的悸动。“……星辰轨迹……变了？不，这是……血脉的呼唤？怎么可能……那个族群，早已……”

　　北方草原，金顶大帐
　　一位身披狼裘、气息如苍狼般剽悍的部落大汗，正与麾下勇将议事，他突然停下话语，霍然起身，大步走出帐外，仰头望向南方天空。他体内传承的《苍狼白鹿魂》之力在不受控制地奔腾咆哮，既有警惕，又有一种源自古老盟约的、久远到几乎被遗忘的悸动。“南方……出现了能引动祖魂共鸣的气息……是‘盟约之主’的回归？还是……新的威胁……”他苍白色的瞳孔深深的看向远方

　　高原圣湖，玛尼堆旁
　　一位闭目诵经的老喇嘛手中的转经筒骤然停止。他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落在了那能量爆发的源头。他低声吟诵着晦涩的经文，眉头微蹙。“……万象归流……沉寂的海洋再起波澜。是福祉，还是劫难的开端？因果之线，从此紊乱。”

　　江南水乡，风雨桥头
　　一位正在指挥修复古桥的侗族大匠师手中的规尺“啪”地掉在地上，他感受着那无形脉冲中蕴含的、与他族《风雨桥虹契》隐隐共鸣的“联结”与“契约”的至高法则，脸色剧变！“‘枢纽’……重现了？这世间分崩离析的‘桥’，终于要迎来再度接续的时刻了吗？”
　　中原故地，某座早已荒废、被各族视为禁忌的巨大古城遗址深处。
　　残垣断壁间，一些破碎的石碑上，古老的汉字在能量脉冲扫过的瞬间，竟短暂地流淌过一丝微光。地底深处，某个沉寂了数百年的复杂机构，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几不可闻的……齿轮转动声

　　能量脉冲的中心，山洞内。

　　光芒渐渐敛去，李清扬瘫坐在地，大汗淋漓，仿佛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脑海中多出来的信息庞杂混乱，一时难以理清，但有一个认知无比清晰——这枚玉印，名为“万象归流印”，是某个古老文明的至高信物。而这个世界，名为“蓝星”，生活着五十五个拥有奇异能力的民族
　　而她，李清扬，这个来自另一个世界“地球”平平无奇的高中毕业生，是这个世界几百年来，唯一的汉族。
　　“汉族……《万象归流典》……”她喃喃自语，回想起壁画上的场景，以及脑海中信息对汉族能力的描述——学习、理解、融合、创造。这听起来，一点也不魔幻，更像是……一种学霸天赋？
　　就在她试图消化这惊天事实时，洞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使用的是一种她完全听不懂的语言，但语气中的警惕、敌意甚至……一丝恐惧，她清晰地感受到了

　　“糟了！”李清扬心中一紧。刚才的动静太大了，肯定引来了这个世界的土著！

　　她下意识地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几道身影迅速涌入石室，堵住了洞口

　　来者大约七八人，穿着以深蓝和黑色为主、绣有精美花纹的短衣劲装，身上佩戴着各种银饰，在黑暗中闪着冷冽的光，他们的眼神锐利，手中握着弯刀、短弩等武器，身上隐隐散发着一种与周围自然环境融为一体的、却又带着一丝危险阴冷的气息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眉眼凌厉，身材精悍。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石台上的玉印，以及瘫坐在玉印旁、穿着怪异破烂校服的李清扬
　　青年用他们的语言厉声问了一句什么。
　　李清扬茫然地摇头，抱紧了双臂，身体因恐惧而微微发抖。“我……我听不懂……”
　　她的声音和语言显然让对方更加警惕。另一个年纪稍长的男子上前，仔细打量着石台和玉印，又蹲下身，毫不客气地抓起李清扬的手腕探查，他的手指冰凉，一股微弱的、带着探查意味的能量试图侵入李清扬体内
　　就在这股外来能量触碰到李清扬经脉的瞬间——
　　“嗡！”
　　她体内那尚未觉醒、甚至她自己都未曾明确感知到的《万象归流典》天赋，被这异种能量本能地激发了！
　　没有光芒，没有气势，但那个探查李清扬的男子却如遭雷击，猛地缩回手，踉跄后退几步，脸上写满了惊骇，他感受到的，并非强大的反击力量，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空无”！他探出的那丝能量，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分析、解析，然后消散于无形，甚至反馈回来一种被对方完全“看透”了自己能量运行方式的恐怖感！
　　“阿达哥，怎么回事？”为首的年轻青年立刻持刀上前，警惕地盯着李清扬
　　被称为阿达的男子喘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用族语快速说道：“阿岩，小心！这女娃……古怪得很！她体内没有任何‘祖灵’或‘元素’的眷顾痕迹，像一张白纸，但……但又好像能吞噬和理解一切！刚才我的‘探灵’一进去，就……就被她‘学会’然后化解了！”
　　“化解？学会？”阿岩眉头紧锁，看向李清扬的眼神更加惊疑不定。他从未听说过哪种能力是这样的表现。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枚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玉印，联想到刚才那惊天动地的能量波动，一个流传在族中古老传说中的词汇浮上心头

　　“……归墟……吞噬万法的‘归墟之体’？”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定和深深的忌惮。“难道她是……汉……”

　　这个词他似乎不敢轻易说出口。

　　李清扬虽然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但“汉”这个音节，与她脑海中刚刚接收到的、关于自身身份的信息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尝试着用汉语，指着自己，一字一顿地说：“我……是……汉……族。”

　　“汉”字出口的刹那，石台上的“万象归流印”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再次轻轻震动，散发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苗疆战士们集体色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紧了手中的武器。阿岩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震惊、怀疑、敌意，以及一丝深藏在血脉记忆深处的、对于这个称谓的本能敬畏，交织在一起。

　　数百年前，汉族如日中天，是他们协调各族，订立盟约，构建了相对和平的秩序。也是他们，在巅峰时期突然举族消失，留下无数谜团和权力真空，导致各族因猜忌和利益纷争不断，才有了今日相互提防、摩擦渐起的局面。

　　如今，这个传说中的族群，竟然以这样一种方式，重现世间？而且，只是一个如此柔弱、看起来毫无力量的少女？

　　阿岩深吸一口气，强行冷静下来。无论这少女是什么来历，那枚能引发天地异动的玉印，以及她“归墟之体”的诡异特质，都意味着她绝不能等闲视之，必须带回去，由大巫祭定夺

　　他打了个手势，两名战士上前，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刻有封印符文的黑布将玉印包裹收起（玉印在包裹后光芒内敛，不再异动），另外两人则一左一右，示意李清扬跟他们走

　　李清扬看着他们手中的武器和不容置疑的眼神，知道自己没有反抗的余地。她咬了咬下唇，压下心中的恐惧和茫然，默默地站起身

　　走出山洞，刺目的阳光让她眯起了眼睛。外面还守着更多的苗疆战士，他们看到李清扬，无不投来好奇、警惕、审视的目光

　　阿岩走到队伍前方，沉声道：“立刻返回村寨！将此女和圣物之事，禀报大巫祭！沿途加强警戒，消息绝不能外泄！”他顿了顿，补充道，“特别是，不能让彝族的‘火眼’和土家的‘织女’察觉到异常！”
　　队伍迅速行动起来，带着李清扬，如同携着一颗即将引爆整个世界的惊雷，隐入了茂密无边的丛林
　　李清扬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个改变她命运的山洞，前路未知，吉凶未卜，但她知道，从她触摸玉印、身份揭晓的那一刻起，这个名为“蓝星”的世界，延续了数百年的、脆弱的平衡，已经被彻底打破
　　而她，这个来自异世的平凡少女，将不再是旁观者
　　她是变量，是火种，是那个传说中能够“万象归流”的族群，唯一的后裔
　　风暴，已因她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