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落》松果灯

2、第 2 章

　　夜晚下了场大雪，鹅毛般纷纷扬扬如同跳舞的白色精灵。唐落写完日记本最后一页，把本子放进带锁的抽屉，关掉灯躺倒在柔软的床上。

　　她又想起了那件经常会浮现在脑海里的事。去年阳光明媚的春天，学校组织郊游去爬山，姜玥在半山腰扭到脚踝迷了路，队伍回了学校才发现姜玥走散了。那座山偏僻人杂又没有监控，一个女孩子被坏人拐走都有可能。

　　是唐落说自己好像最后见过姜玥，带着老师和警察重返回山上找到她。等她们终于平安回到学校，姜玥的妈妈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温柔端庄，她双目通红黑发凌乱，用力在姜玥后背打了一巴掌，爆发出尖锐冗长的痛苦哭泣：“你让妈妈怎么办？你出事了让妈妈怎么活啊！”

　　唐落对那巴掌有深刻的印象，经常会时不时想起甚至梦到，只是在某些幻想里被打的人变成了自己。这和普通的惩罚不一样，这和她因为没有做家务或惹了弟弟不高兴而受到的冷眼与呵斥不一样，这种管教是因为爱，唐落从来没有体验过。

　　那天在校门口，同学们都用怜悯的目光看着姜玥被打的一幕，只有唐落是羡慕的。两年的时间，她总是不合时宜地幻想。

　　而有次唐落和自己的妈妈通电话时，除了像按照指令行事的机器那样汇报过自己的学习之后，她神使鬼差地问过一句：“如果我走丢了你会怎么样？”电话那头是麻木又轻蔑的笑声，于是唐落迅速挂断，她不敢听下去。

　　很小的时候妈妈说她是“被□□生出来的魔鬼”。妈妈恨她，连妈妈都恨她的话不可能有人爱她。

　　唐落翻了个身，窗外的雪还在如梦似幻地静静下着，月光或是路灯的光倾泻进黑暗中无声寂冷的房间。不知道是下午喝的咖啡作怪还是心事重重，唐落翻来覆去睡不着。

　　姜玥今天说严卓宜要回学校了，她去北京参加钢琴比赛拿了一等奖，这次回来心情会很好吧，那是不是不会再找她麻烦。唐落自欺欺人地庆幸着。

　　半个月前的期中考试，严卓宜仗义地给考场里几个太妹朋友传答案，有个写满答案的纸团不小心被一个女生丢到自己脚边，正好被监考老师尽收眼底。如果说作弊的话会找家长到学校，唐落不敢给家里添麻烦，权衡下宁愿选择把严卓宜供出来，自己挨一顿打。

　　可严卓宜不放过她，让她以后也要负责在考场上给这几个女生传答案。

　　她不同意，严卓宜把她推到胡同最深的墙根底下，把热奶茶淋在她身上，用力在她脸上甩了一巴掌恶狠狠地警告“不要没有自知之明”，她在刚才被围殴中身上好几个地方擦破了皮，渗着鲜红的血珠，痛得像是被洒了盐的蜒蚰缩着瘦弱的身体却紧咬着牙不肯求饶，直到严卓宜扯着她惨白的脸说：“教训你还没用的话我就去和姜什么聊聊。”

　　唐落大惊失色，恐惧得耳朵嗡嗡直响，忍着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颤抖着凄惨地开口：“求求你，求你，我都听你的。”严卓宜像是满意了又像是更生气，光线幽弱，墙边阴影灰雾般罩着她的脸，晦暗得看不清表情。严卓宜的声音如同清冷的冰棱，直勾勾地问：“唐落，你是同性恋吗？”

　　如果不是最后这句话，除了最后这句话，唐落没那么讨厌严卓宜的。甚至很长的时间里，严卓宜是她眼中完美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