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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自习 “铃铃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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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铃铃......”
下课铃声如同救赎的号角,终于吹响了。余梵几乎是立刻合上了那本让她头昏脑涨的生物练习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轻轻碰了碰旁边正姿态闲适地翻看着她那本《必修一》生物书的太宰治,小声用日语道:“那个……太宰同学,麻烦让一下,我想出去。”
太宰治从书页上抬起眼,他唇角微扬,带着那种惯有的、仿佛洞悉一切却又什么都不在乎的笑意,非常配合地站起身,将椅子往前挪了挪,给余梵让出了足够的空间。
“请便,余梵同学~”
余梵低声道谢,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被两位大佬气场笼罩的“危险区域”。
她来到走廊外先上了一个厕所,然后来道班级走廊,找到贴着自己名字的那个小柜子,半蹲下来,打开。柜门里塞满了各种试卷、辅导书和零碎物品,她正伸手去拿放在最里面的牛奶和当作晚饭的全麦面包,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
“哎,先别起身,小心!我的柜门开着,别碰到你。”
余梵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刘同学。她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乖乖不动。
“好了,你起来吧。”刘同学“哐当”一声关上了自己的柜门,然后立刻凑到余梵身边,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抑制不住的八卦之光,压低声音,兴奋地问:“唉!快说说,你那两个新同桌怎么样?近距离接触感觉如何?”
余梵站起身,对上刘同学那双闪亮得堪比探照灯的眼睛,一时语塞:“额……”
她脑海里瞬间闪过晚自习那场无声的纸条大战……余梵斟酌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评价:“他们……反应挺快的。”
“啊?这叫什么评价?”刘同学显然对这个答案非常不满,她露出一个夸张的、带着点色眯眯的表情,“那可是两个活生生的大帅哥啊!气质还那么独特!这不得赶紧打好关系?近水楼台先得月!”余梵知道这位就是个典型的口嗨王者,嘴上跑火车,实际怂得很。
“我哪有功夫关心这些!”余梵无奈地叹了口气,撕开面包包装袋,“我和你说,我上午四节课全睡过去了!下午发烧日语课也没上,作业都要补到飞起来好吧?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哎呀呀~美色当前,学习什么的都是浮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
刘同学继续着她的夸张表演。
“拉倒吧你。高一的时候吵着闹着要谈恋爱,结果连一个男生的联系方式都没有。”余梵没好气地摆了一下手,决定结束这个危险的话题,“说正经的,你们下午日语课复习到哪了?我得赶紧补。”
“我们啊?”刘同学见八卦无望,这才收敛了表情,掰着手指头数起来,“一节背单词听写,一节讲语法,还有一节课做题,最后一节课给我们放了一集芙莉莲!”
余梵哀嚎:“啊?!我错过了一个亿啊!”
余梵感觉心在滴血。那可是一集啊!整整一集!
“哈哈哈哈,用的还是昊同学的b站大会员!”刘同学幸灾乐祸地笑了一会儿,随即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不过最重磅的还不是这个!你是没看到,下午年级主任带着那几个转校生来班里的时候,那个场面!哈哈哈哈,不知道的还以为年级主任是被□□围剿的小弟呢!那几个新同学,好几个都穿的西装,和咱们年级主任那身黑西装撞衫了!我的天,新同学那身材、那气质,好的都可以直接去当模特了,年级主任和他们一比,简直就是买家秀和卖家秀的惨烈对比!哈哈哈哈。”
余梵回想起年级主任那中年发福的身材,再对比一下自己那位穿着剪裁合体、气场两米八的西装配礼帽的同桌……这何止是买家秀和卖家秀,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对了,你要不要补笔记?单词书和语法书日语老师都讲了回头我都借给你。作业是助词那一节的第二讲,下节课要讲。”
“啊?来不及!根本来不及!”余梵看着手里的面包,感觉胃口都没了。
“没事,你是病号,日语老师会原谅你的。”刘同学安慰道,
“那你的单词书先借我我吧,语法书上课估计还用,咱们离得太远了不方便。”余梵思考之下做出了取舍,“语法等到最后一节晚自习我再借来补。”
“行。”
于是,余梵拿着面包、牛奶和单词书回到了座位。她啃着干巴巴的面包,拿出红笔,对着刘同学的单词书开始疯狂补抄笔记,试图在有限的时间里挽回一些进度。
橘发少年看似随意地靠在椅背上,帽檐下的钴蓝色眼眸却不动声色地关注着左侧的动静。他看着余梵一边小口啃着看起来就没什么滋味的面包,一边埋头奋笔疾书,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啧,这副病恹恹还硬撑的样子……晚饭就吃这个?难怪身体吃不消。还有这些所谓的“功课”,有必要把自己逼成这样?
他的目光扫过余梵因低头而露出的、依旧泛着不正常红晕的后颈,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最终还是压下那股莫名的烦躁,移开了视线。他不太理解这种为了“学习”拼命的行为,但看她那专注又带着点可怜兮兮的侧影,到底没出声打扰。只是那周身原本冷硬的气场,似乎在不经意间收敛了些许。
太宰治看似姿态闲适地翻着从余梵那里借来的生物书,鸢色的眼眸却并未真正落在书页密集的文字与插图上。他的视线余光,始终若有似无地缠绕在左侧那个纤瘦的身影上。
他看到余梵胡乱朝嘴里塞着面包的样子,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看到她被噎到拍胸脯顺气的样子,他搭在书页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几乎要将那生物书的角落捏出褶皱。
按理说,班里来了这么几位画风独特、颜值超群的新同学,下课时间座位周围早就应该被好奇的同学围得水泄不通了。然而,无论是中原中也那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还是太宰治那看似带笑实则疏离的莫测气质,亦或是国木田独步浑身散发着严谨正直的气息还是芥川银的气质清冷。都让大部分同学望而却步。当然主要原因还是因为班上大部分同学的水平还停留在“哑巴”的阶段,自认无法进行有效交流,也就纷纷放弃了“自取其辱”的尝试。
当然,人群中总有胆大(或者说不要脸)的存在。
“哎呦喂~空~您~其~瓦~(こんにちは)”
一个模仿古代公公般、七歪八拐、极其搞怪的日语问候声,突兀地在余梵这一排响起。这诡异的音调直接让刚喝了一口牛奶的余梵呛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余梵不停地拍着自己的胸脯,脸憋得通红,眼泪都快出来了。
而处于问候中心的两位当事人,反应则各不相同。
中原中也微微蹙眉,钴蓝色的眼眸从那顶标志性的礼帽帽檐下抬起,看向声音来源——一个笑得一脸憨傻、毫无心机的男生。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以及一丝对于这种怪异发音的困惑。他似乎在判断这到底是一种新型的挑衅,还是单纯的……蠢。
太宰治则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画面,鸢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唇角勾起一个更加明显、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弧度。
要不是余梵现在忙着咳嗽和补笔记,她简直要为这位勇于打响“中外交流第一枪”的颜同学“捧个场”了。
然后,就是颜同学与两位新同学那“跨服聊天”般的交流。
颜同学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造成了什么效果,继续用他那塑料日语混杂着手势,热情地试图沟通:“瓦、瓦塔西……颜得斯……(我、我是颜……)k密弄卡奥……斯国一!(你的脸……厉害!)”他憋了半天,蹦出几个零碎的单词,还比了个大拇指。
余梵听到他说的话一个没忍住笑了起来,她在心底吐槽:喂喂!什么叫脸很牛逼啊!!那个词叫帅——卡酷一!好吧!
中原中也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他似乎努力理解了一下,然后用清晰而标准的日语,带着点确认的语气回道:“……我是中原中也。你是说……脸,很厉害?” 他的语气还算克制,至少他没有直接上去骂这人是“笨蛋”或者“找死”。
太宰治则轻笑出声,用流畅自然的日语接话,语调轻快:“嘛,虽然不知道具体哪里‘斯国一’,不过谢谢夸奖?这位……颜同学?你好。”
他的目光在颜同学那可以说是憨厚的笑容上转了一圈,像是在观察什么有趣的生物。
颜同学显然根本没听懂这一长串,只是从两人的表情和语气判断似乎是友好的回应。于是他摸着后脑勺,发出更加响亮且尴尬的“哈哈哈”大笑,然后非常自来熟地伸出手,想要和离他最近的中原中也握手。
中原中也看着伸到面前的手,明显愣了一下。他大概是没见过这么……直线条且缺乏边界感的人。他看了一眼对方那毫无恶意的、甚至有点傻气的笑容,又瞥了一眼旁边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太宰治,似乎不想在这种无谓的事情上多纠缠,最终还是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手,非常短暂、象征性地与颜同学握了一下,动作带着点隐忍的不耐。
然后,颜同学心满意足、大笑着离开了。他就坐在国木田独步的前面,国木田独步自然也是听到了他回来后和他同桌的谈话。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他的同桌立刻凑过来八卦:“怎么样怎么样?你和他们说了什么?”
“哈哈哈哈。”颜同学先是大笑几声,然后立马恢复正经,一脸认真地说,“我完全没听懂他们说了什么!你说他们不会偷偷用日语骂了我两句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后知后觉的担忧。
国木田独步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内心无语:合着你完全没听懂是吗!那你还有模有样的和一个黑手党干部握手!有点危机意识啊小子!
同桌回想了一下刚才那看似“融洽”的画面,以及中原中也那虽然握手但明显冷淡的表情,还有太宰治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无语地吐出一个数字:“……6。”
短暂的课间,就在这略显荒诞的插曲中结束了。
“叮铃铃——”预备铃声响起,如同无形的指挥棒,让喧闹的班级迅速安静下来。
日语老师踩着铃声走进了教室。她是一位气质温和的年轻女老师。
“大家把练习册拿出来,我们这节课讲题。我先给大家对答案。……一到五A、Boy、A、C、Dog,六到十……”
这个用英文单词念ABCD的报答案方式,让国木田独步闻所未闻,他微微蹙眉,推了推眼镜,似乎对这种不规范的念法感到有些不适,这与他秉持的“严谨”信条相悖。但他看着自己的同桌——一个留着八字刘海的女生——正飞快地用红笔在练习册上订正,很快一整页就对了两道题。国木田独步看着那惨不忍睹的正确率,眉头皱得更紧了。
“来,一到五题,有哪几个需要讲的?”日语老师环视教室。
“1!”
“5!”
“2!”
“3!”
“4!”
班上同学七嘴八舌地报出题号,声音此起彼伏。
“好,都要讲是吧。那第六到十呢……”日语老师无奈地笑了笑,继续往下问着。
结果就是三十个选择题下来,就只有孤零零的一个题没有人提出要讲。
“哎,果然和我预想的一样差不多都要讲,不过我还是很开心的,唯一不需要讲的是我上课特别强调的固定搭配……”
国木田独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同桌的练习册——嗯,很“荣幸”,他的同桌也做错了那道题,就是全班唯一不需要讲的那道。
于是,秉持着“帮助同学纠正错误、共同进步”的理念,好心的他中气十足地用日语报出了那个题号。
全班皆是一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个声音洪亮、表情严肃的新同学。
日语老师下意识用日语问道:“哎,国木田同学你有练习题吗?”
“不是我,”国木田独步端正地回答,指向身旁,“是我同桌错的。”
此时,压力给到同桌。
“哎?金桑错的吗?”
被点到名的金同学立刻高喊,试图挽回颜面:“老师!我会的!会的!是手滑了!手滑了!手滑了!哈哈。” 语气带着明显的慌张。
日语老师露出一种对学生犯错有些纵容但又不得不稍微警告一下的表情:“好,这次放过你,那我们继续……算了,我还是再强调一下吧,这是‘を’的固定搭配,意味来来回回……”
很快半节课过去,选择题终于讲完了。
“好了,终于讲完了,接下来的选词填空你们讲,我找人翻译。然后翻译到空就说一下自己的答案。”
底下顿时一片哗然。
“握草!”
“完了!”
“妈耶!”
“天呐!”
“不是吧!”
窃窃私语中,日语老师开始了点名:“来第一段。”
她指了第二排的刘同学。
刘同学磕磕绊绊地翻译完了,日语老师说,“好,往后。”
后面的同学一个个如临大敌:坏了,这把生死局!
这一排倒数第二个余梵也是立刻开始数自己前面还有几个同学,由此推算自己该翻译第几段。心脏因为紧张和生病而跳得有些快。等到轮到她的时候,她站起身。
“老师我还没做完……”她声音带着歉意和虚弱。
“啊,你下午没来我知道,没事,”日语老师语气温和,“你翻译到哪算哪,不会的我来补充。”
然后,让所有同学意外的是,余梵就着未完成的题目,十分流利地将那段日语短文翻译了出来,最难得的是语句还十分通顺。
其他同学:不是哥们?你扮猪吃老虎呢?
余梵:幸好这段不难,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听懂日语、说出日语,突然变得像呼吸一样自然了?是发烧烧糊涂了产生的错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