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只阿腐郎 不是假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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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静在一片钝痛中睁开眼时，首先看到的是草屋顶漏下的微光。
指尖触到身下糙硬的稻草，带着潮湿的霉味。身上的衣服被人换过了，正叠放在不远处的桌子上，她小心打量这间仅有一张矮榻和刚搭的灶台的小屋——墙角堆着半捆干柴，灶上的陶壶正冒着细烟，空气中浮动着草药与某种植物根茎的气息。
是被人救了。
她试着动了动喉咙，火烧般的灼痛感立刻窜上来，连最轻微的气音都发不出。看来是落水时呛入的寒气还滞在肺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几分灼痛。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
逆光中走进来的人影让静下意识绷紧了脊背。那人穿着灰色羽织，里面一件蓝色的和服，下摆沾着泥点，却丝毫不显狼狈。一头乌黑的长发垂在胸前，貌若好女，明明只是随意站在门口，却像将这间简陋的草屋撑出了几分清旷的风骨——像是世家大族里走出来的公子，自带一层疏离的贵气。
桂小太郎在门口停顿了一瞬，仿佛在确认眼前的人并非幻觉，随即大步走进来，在离床铺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姿态是难得的端正。他深吸一口气，目光专注地落在静的脸上，语气带着一种竭力维持的平稳，却依旧透露着难掩的激动。
“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我发现你的时候，你漂在下游的浅滩上，已经烧得迷迷糊糊了。”
静看着他，没有立刻回应。这人的气质太过特别，既不像面馆里的寻常百姓，也不像真选组那些带着烟火气的武士，倒像是史书里写的那种乱世中的读书人，只是腰间悬着的武士刀提醒着她，这是个能在战场上立足的人。
桂似乎察觉到她的审视，放缓了语气，“失礼了，在下桂小太郎。姑娘你是……”
静抬起手，指了自己的喉咙，摇了摇头。
“不能说话？”桂立刻明白了，脸上闪过一丝歉意，“是我思虑不周了。”他转身朝门外扬声喊道，“竹内——取纸笔来！”
很快，一个脑袋上缠着绷带的青年捧着墨汁和几张糙纸快步走了进来，放下东西时还偷偷瞟了静两眼，被桂一个眼神制止了。
桂顺势递上一块看起来软糯的米糕，“先吃点东西吧。你已经昏迷一天了，只喂了一点米汤，现在一定饿了，身体要紧。”
静确实感到饥肠辘辘，没有推辞，小口吃起来。食物简单，但温热适口，迅速补充着体力。
“抱歉，条件有限，让你受委屈了。”桂将纸笔推到榻边的矮几上，自己则盘腿坐在对面，并不刻意地拉开了些距离，“慢慢写，不用急。”
静拾起笔，墨汁在纸上晕开时，她的指尖还有些发颤。
「我叫佐藤静，从种花家来，是寻亲的路上意外被贼人掳走，不得已跳船逃走的。」她写下自己的名字，简单交代了前因后果。
“阁下受苦了。”
虽然有预想过一个落水漂到岸边定时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得知此事让桂更是心生怜悯。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静的名字，似是在记忆中搜寻，但没有想起什么。
「多谢这几日的照顾，桂先生，请问这里是？」
“此地是我们一处临时的据点，位于江户西南面的山中，很安全。” 他回答，然后略显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你的衣物已经清洗晾晒过了……抱歉，救起你时，你身上并无他物。或许是在河中遗失了，也可能……”
他没说下去，但静知道，是被绑匪们收走了。
“静……”桂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又一次闪过那种复杂的神色，像是看到了什么故人的影子，“冒昧请问您母亲的名字是？”
「佐藤凛。」
桂的眉头微微蹙起，思考了片刻，显然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头绪，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口，“静阁下，你有没有听说过吉田松阳这个名字？”
这是一个对静来说完全陌生的名字，但桂在说出这个名字时，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混合着崇敬、追忆与痛楚的复杂神色，以及他紧紧锁定自己面容的视线，也让静意识到自己这张脸，或许正是对方失态的原因。
她迎上桂的目光，缓缓地摇了摇头，眼神坦然而困惑，表示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不知道？从未听过？” 桂的眉头瞬间蹙紧，身体也不自觉地前倾，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但静的神态沉静镇定，眼中只透露出真实的茫然，和因虚弱警惕而生的疏离。
静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但他随即调整了呼吸，肩膀那绷紧的线条微妙地松弛下来。接着，他忽然抬起手，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啪！” 清脆的一声。
“啊——！” 桂小太郎发出一声夸张的带着懊恼的叹息，刚才那种近乎紧绷的压迫感如潮水般褪去，转而换上了更轻松温和的神情。
“是在下失礼了！” 他后退一小步，双手合十，脸上写满了不好意思和搞砸了，“真是太失礼了，身为武士突然对着刚刚获救、身体不适的女士问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还摆出这么一副严肃的嘴脸，实在是有违武士风度，实在抱歉！”
他抓了抓自己那头柔顺的黑发，棕色眼眸里透着温和，脸上也挂上带着点自嘲的笑意，“都怪这张……啊，不是，是怪我太想念老师了。看到相似的容貌，就忍不住……唉，一定是我攘夷工作太投入的后遗症！”
静看着他瞬间的转变，心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消除，但那种因对方强烈情绪和未知关联带来的压迫感，确实减轻了不少。这位桂先生很擅长调节气氛。
她在纸上写。
「我从未听说过，可以和我讲讲这位吉田先生吗？」
“你和他，长得很像，非常像。”桂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陷入了回忆，带着些微不易察觉的怅然，“尤其是眼睛，那双总是带着温柔和笑意的眼睛，老师是我见过最温柔可靠的人。你也许听说了关于攘夷的事，鄙人正被幕府通缉，被称为罪大恶极之人。”
静心中微微一动，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继续写，「了解了一些，我此番来只为寻找母亲的过往。」
看着那行字，桂眼中的失落更明显了些。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像是想通了什么，“静阁下也是，是我多想了，或许只是巧合吧。”
但静看得出来，他心里根本不这么想。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绝无可能”，仿佛认定了她与名为吉田松阳的人一定有着某种联系。
为了缓和气氛，桂开始说起别的。他从当前的时局聊起，说起几十年前天人如何入侵武士之国，践踏武士的尊严，又说起幕府的懦弱退让，语气渐渐激昂起来，眼里燃着理想主义的火焰。
“我们攘夷志士，要做的就是劈开这腐朽的天幕，让武士的魂火重新照亮武士之国！”
静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纸上写一两个句回应。直到桂突然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悠远，“其实啊，宇宙的尽头或许是碗荞麦面也未可知……武士就是要吃清淡的食物，像什么草莓牛奶啊，养O多啊，那种软弱的东西会腐蚀武士的灵魂的。”
静握着笔的手顿住了，抬头看向桂。他说得无比认真，仿佛在阐述什么真理，羽织的衣角随着他比划的动作轻轻晃动。
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跳跃让她有些发怔，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瞬，原来再风骨凛然的人，也会有这样天马行空的时刻。
她低下头，在纸上画了个小小的问号。
桂看到那个问号，笑得更坦然了：“没关系，慢慢你就会懂的。”他起身添了些柴火，“你身子还弱，再多歇几日。这附近暂时安全，等你好些了，再做打算也不迟。”
他得体地留下了空间，然后翩然离去，步伐轻快，长发在身后荡起优雅的弧度。
静点点头，看着桂推门出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乱世里的相遇，比她想象的要有趣些。只是那个反复出现的名字——吉田松阳。
像一颗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石子投入了看似平静的水面，却荡起了一圈圈越来越大的涟漪。
入侵，投降，攘夷，起义，镇压……
静靠在床头，听着门外渐远的脚步声和桂隐约传来的、对部下们元气满满的“诸君今天也要加油JOY哟”的鼓励声，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个桂小太郎，比她预想的……更难应付，也更有趣。
她闭上眼，开始仔细梳理现状，并思考如何利用这场意外相遇去收获的线索，以及这个看似温和天然呆、实则心思莫测的男人。
18.
而她不知道的是，桂在离开后，立刻对那个绷带青年低声吩咐道，“去查二十年前来往于种花与江户的商船记录，留意凛这个名字。”
竹内愣了愣，“可是桂先生，您不是说可能是巧合吗？”
桂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眼神变得难以琢磨，“巧合？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尤其是和松阳老师有关的事。”
不过他也知道，佐藤这个姓氏里包含的信息太少了，和种花联络的商船也许能得到一些线索。
‘松阳老师，这是您留下的希望吗？’
早在见到佐藤静的第一眼，桂脑海就闪过了万种可能，人皮面具？天人的科技？
还是单纯的长得像，亚麻色头发和绿瞳都不算特别罕见的存在，老师去世后，每一个有着相似身形和发色的人都会唤起他心中那份，隐蔽而难以提及的痛苦……可为什么她会长的和老师如此相似！世间有万般可能，难道真是巧合？
不，他不愿意相信，高杉、银时都不会相信的。
理智告诉他，不能排除这个可能，可心里有一个疯狂的声音不断地告诉他，她一定和松阳老师有关，即使无关血缘，即使无关外貌，一定有着微弱，却至关重要的线索。
老师当年看上去也才20岁出头，这位佐藤静看上去年龄与他们相仿甚至更年幼些，也许是在开办松下私塾之前，有一个女儿，但老师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怎么会与孩子分开十余年从未联系……
马萨卡！
叮咚，桂魂（不负责任）小剧场开始啦，鄙人在此承诺，以下剧情在正文剧情中完全不会发生，纯属胡说八道，
血气方刚的老师和一位化名阳子的女子风流一夜，而后阳子悄然离开，几个月后发现自己有了静小姐。吉田静，多美妙淑女的名字！也是受苦了，一个弱女子抚养老师唯一的孩子，日夜操劳，夜里在孩子睡着后对窗流泪……
啊，多么伟大的单亲母亲啊！松阳老师请放心，身为松下私塾的弟子，在下一定会照顾好静小姐和阳子夫人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只阿腐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