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无心无情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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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无情无执无我，不仁不义不离不弃。
出于诸多事由，我去年刚刚从联合大学的社会学科肄业，我不是个善于学习和竞争的人，因此在人生的岔路口，毅然决然选择了逃避到一个与世无争的象牙塔，专注从事我向往的民间调研工作。
生活是很困难的，这点大人说得不错，我的人生在去年春天刚刚有些转机，那时我在调研中获得一个故事，起初我把最精简的版本投往签约的报社，获得了不错的反响，于是今年我开始构思以演义的方式再次重现那个故事，以补足未尽的细节。
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并非文学匠人，故事本身也只是口耳相传的佚事，因此无论如何，失真，虚假，艺术加工，都是不可避免的，这时我要把最诚挚的歉意和感谢致以故事的主角，2150年生的回小姐。那么请允许我体面退出，从此往后的文字你不会再见到我。
一切要从2099年的圣诞节说起，那时是崩溃战役的尾声，联合军元首麦克斯做主在战败协议上签了字。
有个谣言是平安夜那天，在北京ITC（international technology center）听见了十声清脆的巴掌——战争指挥总司令陈奉掴了养子十个嘴巴，愿因是没有成功阻止联军五万位技术人才集体服用强效兴奋剂自杀。
谣言在多年以后不攻自破，因为那位养子，著名的甲子001天才计算机少年，修·鲍里索维奇·伊万诺夫，在采访中略带不满地声明：
“陈司令从来不打人。”
说起崩溃战役，奇妙的是持续多年，人们竟再也答不上来它的起因，何时开始，敌手是谁。总之在战役里人类社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以至于最终全球九成的高端技术被摧毁，文明倒退程度不可计量，生态破坏。多年后有人评价崩溃战役其实是一个巨大的邪教组织，的确，此前没有任何一场战役让战败方战士集体自杀，但是事实就这样轻飘飘的发生。
“就像你输了游戏没存档，这样的事情可以发生一两次，但是如果是很多次，一次比一次付出的代价，这样的话任何人都会选择退出，战争告诉我人类的文明是有尽头的，真好，我反而放下心了——天凉了，妈您记得加衣服。”
壬戌072技术员在说完这些话后注射了五毫升强效兴奋剂，最终脑死亡而死，这样的悲剧占了ITC工作人员的超四成，无疑是死神的杰作。
时间回到平安夜这天，也正好是修的十四岁生日，他在数据里度过了一整天，直到晚上司令给他做了一道鸡蛋羹。
“好难吃，盐太多，蛋也很老。”
即便如此，他还是将汤底都喝干净，然后继续处理数据，他在加固ITC的防御系统，但是对方忽然停止了攻击，修转头看向指挥作战席，中心的男人已经摘下了耳麦，轻声说：“战败了。”
愤怒和绝望忽然炸开了，技术员高喊着“懦夫”,他们将麦克斯口头送上断头台，修没有什么感觉，将耳麦扯下来——然而他忘记指纹识别消磁，强磁铁将他的耳根撕开一条血口，鲜血从侧脸一直划到键盘上，痛感才后知后觉袭来。
“修！”
“修！”
“司令。”
陈奉穿过狂热的人群走到修面前，看到修淌血的侧脸皱眉，“现在回家。”
不到五分钟居然有人生起了火，甲子667站在火中呐喊：“叛徒麦克斯！我还没死！凭什么替我放弃！”
“人类万岁！”
“联军万岁！”
“杀死叛徒！”
修被陈奉护着穿过疯狂的人群，两人找到了车子逃离大火，出门时警铃迎面而来，几辆消防车正在赶赴那场猩红。
“晚上别压这边。”
陈奉将双氧水瓶盖盖好，“周日跟我出发去纽约，我不知道元首跟对面谈了什么条件，但是他不会害我们。”
“到那边有人接应我们，要好好生活，战败战胜都是一样的，东西别带太多，到时候有人安排——你记着这个人的长相，有事找他。”
陈奉出示一张照片，他出口句句都是“我们”，修只听到“你”。
“那你呢？”
“我当然跟你一起。”
“撒谎。”
“该睡了。”
“司令，您的手在抖。”
陈奉做了一个深呼吸，他看着修严肃道：“修·鲍里索维奇·伊万诺夫。”
“我代表上级命令你在本周五转移到北美洲，我独自留守北京。”
“这是您的意思？”
“一半是的。”
“为什么。”
陈奉难以直视这个孩子的眼睛，只是古井无波地告知他：“现在睡觉。”
“司令，”修何其敏锐，从刚才他就感到不对劲，“你要做什么？”
陈奉没有开口。
“你要自杀是吗？”
“不要胡思乱想。”
“没关系，”修笑得天真烂漫，“你要是死，我就去杀人放火吸毒，然后自杀，你难道不对他们负责吗。”
陈奉也笑了，摸摸修的脑袋：“不要拿自己都害怕的事情吓唬我。”
“你难道不对我负责吗？”
陈奉在次日饮单自尽，被葬入陵园，修在整理遗物时看到了司令的战后创伤应激综合征检察报告，以及他短短的一封遗书：
亲爱的修，我是懦夫。
周五修轻装简行踏上了去往纽约的海下列车——直达的航天技术早早在战争里崩溃——陆上连下三天暴雨，城东列车站为了一张去北美的车票死了人，一群失业的技术工作者选择跳楼，八旬的老妪拿九百万纸币买烂白菜。
修一上午飞度太平洋抵达晴空万里的洛杉矶港，再乘坐军事列车到了纽约ITC总部，接待的是照片里的男人，他很随和地问好：“甲子001，我认识你。”
“您好，”修目不斜视，开门见山，“请帮我申请七十年‘假死’，谢谢。”
“你说的是‘冬眠’吧，这个有待商榷，我可以帮你向上级汇报——司令在哪？”
“他死了。”
政府本来对修的决定持否定态度，但当被告知陈奉死亡的消息后，申请微妙而顺利地通过了。
修注射入一定剂量海藻糖变体后被推入液氮舱。两公里外的露天会场，蓝天白云中，著名的女歌唱家献唱了一首《桑塔露琪亚》，贵胄高举香槟庆祝原联军军委部长威廉·阿斯顿荣升全球联合政府总统——可怜的麦克斯在昨日服药自尽。
记者在这个大佬荟萃的欢场精准地捕捉到“后崩溃”这个词，编修杂质印刷出版，加之许多大义凛然的历史学家推崇，2100年被命名为后崩溃元年，美酒上头的官贵们忘记了避谶的忌讳，北美之外的暴雨扯地连天，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奋力前进，却如同逆水行舟，注定要不停退回过去*。”
战争的代价统统结算，人们花几十年还这笔烂账，故事还在继续，人生老病死轮回九生九世，青天还是万古长新，要创造一个种族是很难的，毁掉也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