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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眼(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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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我上次去看望陈深已经过去一周了,这一周我始终坚持去上班,因为神不守舍频频在工作时走神还被老板狠批了几回,说实话我现在的工作干五年也不一定能攒下许越给我留下的遗产的零头,但短时间内我还不会辞职————在我习惯于许越的离开前,我需要别的什么东西来转移注意。
我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去见陈深,但今晚被公司前辈硬拉去应酬,谈笑间被灌了不少酒,散场却再没人来接我,我还保留着点清醒的意识,站在路边强撑着笑送走几位同事才摸出手机准备打车,手机屏幕还没点亮肚子就一阵翻涌,我踉跄两步扶住垃圾桶吐了个昏天黑地,因为呕吐眼角泛起潮湿,我抖着手打车,手指反复上滑、下拉,最终,一片模糊中我看见我把目的地改为了医院。
司机大概是怕我吐到车里,入了秋的夜里还大敞着窗户,我身上只穿了件衬衫,酒精带来的热意很快就被吹散,好在我的理智也在凉风里逐渐回归,我有点后悔刚才的冲动了。
但司机一路风驰电掣,很快就把我送到医院门口,看着司机急着要把我丢下车的样子,我默默咽下换目的地的话,抓起公文包下了车。
再去打扰别人就不太礼貌了吧。我默默想着,但头晕得厉害,便决定在大厅里坐一会儿再打车回家。
没想到我竟就这样睡着了,朦胧中我好像回了家,刚打开灯,就看见许越坐在客厅,冷冷地看向我,像过去我每一次加班晚归一样质问道:“你还知道回家啊。”
许越,不是死了吗?我亲眼看见的…
但我下意识回道:“要上班嘛。”
许越俯身放下手中的玻璃杯,发出不轻不重的脆响:“不是都说了可以辞职,非要每天把自己搞得这么累。”
其实许越创业起步那段时间比我累多了,不过这个节骨眼,即使我知道是梦也不敢反驳他,只好闷着头脱外套,不再看他。
屋子里静悄悄的,我知道这是许越生气的前兆,磨蹭着换了鞋,我忐忑地抬起眼,却悚然发现许越不知道何时站在我身后,他背对着光,脸隐没在黑暗里看不清楚,头歪着一个诡异的角度,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说话。”
我哽了一下,心提到了嗓子眼。
“说话,”许越慢慢蹲下来,一双眼逐渐显露,他死死盯着我,一张光洁的脸不断靠近我,直到停留在我的脸侧,我浑身发冷,听见他说:“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紧紧闭上眼,嘴唇颤抖着胡乱说,直到感到有冰冷的触感贴上我的唇角。
我猛然闭了嘴,听见自己的牙齿在咯咯作响。
许越蹭了几下我的嘴唇,转向我的耳朵,他轻声说:“原谅你了。”
他拢在我肩膀的手臂逐渐收紧,我开始喘不过气,接近窒息的那一刻,我听见有人在大叫:“林先生!”
我猛然惊醒,劫后余生般大口吸着气,直到那股缺氧的感觉消失我才有心思看向身边的人:“...陈深?”
身边的年轻人一脸担忧,他递给我一杯水,解释道:“我下楼买点东西,刚好看见你坐在大厅,看见你脸色不好,过来才发现你魇住了。”
水是温水,我捧着带着热度的杯子,渐渐才觉得身上不那么冷,回过头发现陈深正托着脸看着我,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林先生,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啊。”
我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些话搪塞,但陈深那双肖似许越的眸子看着我,让我开不了口。
最终,我垂下眼,抿紧了嘴没有言语。
陈深咳了一声,知趣地转移话题道:“啊,说起来,我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再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恭喜?”我说出口就觉得有些怪怪的,陈深噗嗤一声笑出来:“林先生,你真可爱。”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这近乎调情了。
我犹疑地抬起眼,发现陈深面色如常,不像是暧昧的样子。
或许是现在年轻人的什么流行语吧?我压下疑虑,犹豫着点点头:“...嗯。”
陈深眼中笑意更深,他蹲在我脚边,从下往上看我,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吧,出院后方便来往。”
有什么来往的?我没有说出口,但我的眼神应该清楚地传达了这个意思,因为陈深轻轻对我眨了下眼,手指指在左眼下的一颗泪痣处。
原来,我们都心知肚明,我到底是为什么来的。
抱着一点我自己也不想承认的私心,我们还是交换了手机号码,在陈深的强烈要求下还加了微信。
陈深今年才二十岁,正在上大二,每天有使不完的精力似的,自那晚起就开始每天成堆成堆的给我发信息,今天吃到了好吃的饭,今天打篮球赢了,今天遇见了好看的云朵,诸如此类。
说起来我跟许越也是大学期间认识的,但我们俩都不是健谈的性子,尤其是许越,刚跟他认识那两年他跟块硬石头没区别,话极少,分享欲几近于无。头一次遇到陈深这种类型,有一点…新奇。
我平时就不怎么爱说话,线上更是不知道说些什么,每次陈深发过来十几张照片,我都纠结要回些什么,删删打打最后还是只回:“好看。”好在陈深的热情永远不会被消磨,每天早上与他的聊天框又是一堆小红点。
这天,我吃过午饭,疲惫地捂住眼,我虽然话少,但性子好,说难听点,就是好磋磨,之前任职的几家公司的同事为了躲懒,都会把事推给我,我不懂拒绝,又不能加班太晚惹许越生气,只好压缩午休时间来做事,但不知道许越从哪里知道了这些事,没过两天就借着跟我工作的公司合作的由头来敲打了同事和老板一番,虽然从此以后我确实轻松了许多,但无处不在的目光与窃窃私语让我更加不安,只好换了公司工作。
重复了几次后,我来到现在的公司上班,在我的强烈抗议下,许越才不情不愿地答应我不再插手,所以我才能安稳地、不被人注意地工作到现在。
我发了一会儿呆,拍拍脸强迫自己回神,带上眼镜正准备开始工作,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我没有朋友,只有一个人会给我发消息。
我拿起来,果然又是陈深,他发了几张哭泣的表情包,说自己很无聊,问我周末有没有空,要不要和他一起爬山。
我犹豫着,编辑“我可能要加班…”,想了想又删掉,编辑“或许下次再约吧,你不是刚恢复吗”,再删掉。
陈深估计等不及了,他噼里啪啦又发了几条消息来:“我已经彻底好啦!而且经常闷在室内对身体很不好的!哥你就当陪我去嘛,好吗?”
我皱起眉,还是狠狠心,打出:“还是算了,你找朋友…”,就在这时,陈深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哥,我又看到那些画面了,你和许先生在山顶上看日出。”
我的手指抖了抖。
“陪我嘛,哥?”
我咬住下嘴唇,长长叹了口气:“几点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