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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一百零九章 ...

  •   未央宫的银杏叶落得满地金黄,风卷着碎叶在宫道上翻滚,像一群无家可归的蝴蝶;沧池的水面结了层薄薄的冰碴,晨起时能看到冰面映着灰蒙蒙的天光,透着一股刺骨的冷;各宫的熏炉早已换成了炭火,烟气从雕花炉盖里钻出来,却驱不散宫里悄然蔓延的紧张 —— 一则关于 “宁八子” 的流言,正像秋末的寒风,钻进了未央宫的每一个角落。
      清晨的宫道上,两个穿青绮宫服的小宫女提着食盒,脚步匆匆却不忘低声闲谈。她们是给椒房殿送早膳的,怀里揣着刚从别处听来的新鲜事,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被路过的绿萼听了个正着。
      “你听说了吗?昨日少府的宫人刘氏翻旧物,找出了前陈皇后的画像,说…… 说宁八子,跟画像上的陈皇后长得一模一样!” 左边的小宫女眼睛亮得像藏了星,语气里满是探究的兴奋。
      “真的假的?陈皇后不是早就‘病逝’在长门宫了吗?宁八子怎么会跟她像?” 右边的宫女一脸惊讶,手里的食盒晃了晃,差点把里面的粥洒出来。
      “千真万确!刘氏说,连眉眼间的那点清贵气都一样,就是宁八子性子软,没陈皇后当年的骄纵劲儿。” 左边的宫女压低声音,又添了句更惊人的,“还有人说,宁八子就是陈皇后,当年根本没病死,是陛下偷偷把她藏起来了,现在失忆了才封了八子……”
      “嘘!你疯了!” 右边的宫女连忙捂住她的嘴,眼神里满是恐惧,“这种话也敢说?要是被陛下听到,咱们都得掉脑袋!”
      两人不敢再谈,提着食盒快步走了。绿萼站在廊柱后,脸色阴沉得像锅底 —— 她是卫婕妤的贴身宫女,最是清楚自家主子对宁八子的提防。这流言若是真的,那宁八子的身份可就不简单了,万一她真是 “死而复生” 的陈皇后,那卫家的地位岂不是要受威胁?
      她不敢耽搁,转身就往椒房殿偏殿的方向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得赶紧把这事告诉卫婕妤。
      椒房殿偏殿里,卫婕妤正歪在软榻上,看着宫女给自己修剪指甲。她穿着一身朱红曲裾,裙摆上绣着金线凤纹,发间插着一支累丝嵌宝凤钗,满身的贵气却掩不住眼底的烦躁 —— 自从宁八子靠那手 “乡下刺绣” 得了陛下的关注,陛下去昭阳殿偏殿的次数越来越多,连给她宫里的赏赐都少了。
      “娘娘,出大事了!” 绿萼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连行礼都忘了,语气里满是急切。
      卫婕妤皱眉,抽回手:“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
      “比天塌下来还吓人!” 绿萼凑到她耳边,把刚才听到的流言一字不差地说了,末了还加了句,“少府的宫女刘氏都这么说,说宁八子跟陈皇后的画像一模一样,还有人说…… 说宁八子就是陈皇后!”
      卫婕妤的脸色瞬间变了,手里的帕子差点攥烂。陈皇后!那个当年被废黜、据说早已死在长门宫的女人!若是宁八子真的是她,那陛下封她为八子,迁她进昭阳殿偏殿,甚至对她格外宽容,就都有了理由 —— 陛下心里根本没忘了陈阿娇!
      “刘氏?” 卫婕妤的声音发紧,“她真的见过陈皇后的画像?”
      “是!少府还藏着当年陈皇后的凤袍和画像,刘氏是少府的老人,当年伺候过陈皇后,她说不会错!” 绿萼连忙点头,眼神里满是担忧,“娘娘,要是宁八子真是陈皇后,那她要是记起以前的事,岂不是要跟您和皇后娘娘争宠?”
      卫婕妤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软榻的扶手,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她既希望这流言是真的 —— 只要能证明宁八子是 “废后陈阿娇”,就能用 “欺君罔上” 的罪名把她除掉;又怕这流言是真的 —— 万一陛下还念着旧情,不仅不会处置宁八子,反而会迁怒于散播流言的人,连她都可能受牵连。
      “你去把刘氏找来,就说本宫想看看当年陈皇后的旧物。” 卫婕妤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决断,“本宫要亲自看看,宁八子到底跟陈皇后像不像。”
      绿萼连忙应道:“是,奴婢这就去。”
      可还没等刘氏被找来,流言就像长了翅膀,传遍了整个后宫。桂宫明安殿得李美人听了,心里又惊又疑,连忙让人去昭阳殿附近打探,想看看宁八子对流言到底有啥反应;桂宫永和殿的王良人听了,吓得连门都不敢出,生怕被卷入这场是非;其他低位份的妃嫔们更是私下里议论纷纷,有人好奇,有人恐惧,有人甚至偷偷拿出藏起来的旧闻册子,想找找关于 “陈皇后” 的记载。
      昭阳殿偏殿的氛围,却比宫里其他地方更显压抑。张娘子正在给陈阿娇缝补衣袖,手指却一直发抖 —— 她刚才去井边打水,听到两个浣衣宫女议论 “宁八子就是陈皇后”,吓得她差点把水桶摔了。她知道,这流言若是传到陈阿娇耳朵里,若是刺激到她的神智,让她记起过去,不仅陈阿娇会再受折磨,她和李娘子也可能性命不保。
      “张娘子,你怎么了?手一直在抖。” 陈阿娇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那方绣好的海鸟绢布,正想给绢布镶个边。她看着张娘子苍白的脸色,心里满是疑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 没事,就是有点冷。” 张娘子连忙掩饰,把针线放下来,揉了揉手,“快入冬了,天越来越冷,你也多穿件衣服,别着凉了。”
      陈阿娇点了点头,却没再拿起针线。她在殿外溜达时候也听到零星议论声,好像有人在说 “陈皇后”,这个名字让她心里莫名的刺痛,像有根细针在扎,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个名字是谁,只觉得熟悉又陌生。
      “张娘子,”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刚才外面有人说‘陈皇后’,那是谁啊?为什么…… 为什么我听到这个名字,心里会疼?”
      张娘子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她连忙捡起针线,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别想这些了,快把绢布拿来,我帮你镶边。”
      陈阿娇看着张娘子躲闪的眼神,心里的疑惑更深了。她知道张娘子在撒谎,可她没再追问 —— 她怕再问下去,张娘子会不高兴,也怕自己会想起什么让她头疼的事。
      流言很快就传到了刘彻的耳朵里。
      彼时他正在承明殿批阅奏折,手里拿着一份关于黄河治水的奏报,眉头皱得紧紧的。贴身宦官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脸色苍白,语气里满是谨慎:“陛下,宫里…… 宫里有些不好的流言,关于…… 关于宁八子的。”
      刘彻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什么流言?”
      “是…… 是说宁八子长得像…… 像前陈皇后,还有人说…… 说宁八子就是陈皇后,当年没病死在长门宫,是陛下把她藏起来了。” 宦官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低得越来越下,生怕触怒刘彻。
      “放肆!” 刘彻猛地把竹简摔在案几上,竹简散落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像雷雨前的天空,眼神里满是震怒 ——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他刻意隐瞒陈阿娇的真实身份,封她为八子,就是为了彻底抹去 “陈阿娇” 的存在,可这些宫人竟敢私下议论,竟敢把 “宁云” 和 “陈阿娇” 联系在一起!
      “是谁在散播流言?” 刘彻的声音冰冷得像寒冬的冰碴,每一个字都带着杀意。
      李延年连忙躬身:“回陛下,少府的宫女刘氏最先提起,还有几个浣衣宫女和小宦官在私下传播,已经查清楚了。”
      “刘氏?” 刘彻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冷厉,“她倒是胆子大,敢议论废后的事,还敢编排朕!” 他想起当年陈阿娇被废后,刘氏是少数几个还念着旧情没有牵连的宫人,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敢在宫里散播关于陈阿娇的流言!
      “传朕的旨意!” 刘彻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即日起,宫中任何人不得再议论‘陈阿娇’,不得再将宁八子与废后联系,有违者,杖责一百,流放边地!刘氏散播流言,蛊惑人心,杖责一百,流放南海郡!其余从犯,杖责八十,流放上党郡。”
      “是,奴婢遵旨!” 贴身宦官连忙应道,心里一阵后怕 —— 陛下这次是真的动怒了,刘氏因为陈皇后事都要流放,可见是真的想彻底抹去 “陈阿娇” 的痕迹。
      旨意很快就传遍了未央宫。羽林军和掖庭令亲自带人,把散播流言的刘氏和几个宫女和小宦官抓了起来,在宫道旁的空地上当众杖责。木棍落在皮肉上的 “砰砰” 声,夹杂着受刑人的惨叫声,回荡在宫城里,让所有宫人妃嫔都噤若寒蝉。
      卫婕妤站在椒房殿的廊下,远远地看着这一幕,脸色苍白得像纸。她没想到刘彻的反应会这么激烈,不仅没追究宁八子的身份,反而严惩了散播流言的人,还下令禁止再提 “陈阿娇”。这让她心里既恐惧又疑惑 —— 陛下到底在隐瞒什么?宁八子到底是不是陈阿娇?
      李美人和王良人等人更是吓得连门都不敢出,私下里再也不敢议论半句关于宁八子的事。宫里的氛围瞬间变得压抑起来,连走路都没人敢大声说话,生怕一不小心就触了陛下的逆鳞。
      昭阳殿偏殿的陈阿娇,也听到了远处的惨叫声。她坐在窗边,手里紧紧攥着那方海鸟绢布,心里满是恐惧:“张娘子,外面怎么了?为什么有人在叫?”
      张娘子连忙把窗布拉上,捂住她的耳朵,轻声安慰:“没事,是宫里在惩罚做错事的宫人,跟我们没关系。”
      陈阿娇点了点头,却还是觉得心里发慌。她不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被惩罚,只觉得这座宫殿里,藏着很多她不懂的危险,藏着很多她不知道的秘密。
      傍晚时分,刘彻突然来了。他的脸色比平时更沉,身上还带着一股未散的怒气,却在看到陈阿娇时,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温和:“今日宫里有些乱,没吓到你吧?”
      陈阿娇摇了摇头,小声道:“没有,张娘子跟我说了,是惩罚做错事的宫人。” 她看着刘彻阴沉的脸色,心里满是不安,却不敢问他发生了什么。
      刘彻坐在她身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绢布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这次的流言肯定让陈阿娇听到了些什么,也肯定让她心里产生了疑惑,可他不能解释,也不能让她记起过去。他只能用这种方式,强行压制住流言,强行抹去 “陈阿娇” 的痕迹,让她继续做他掌控中的 “温顺妃嫔”。
      “以后不管听到什么,都别放在心上。” 刘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有朕在,没人敢欺负你。”
      “是,谢陛下。” 陈阿娇点了点头,心里却还是空落落的。她看着刘彻的眼睛,突然觉得眼前的人很陌生 —— 他好像有很多秘密,很多不想让她知道的秘密。
      刘彻没再停留,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他知道,这次的流言虽然被压制住了,可宫里人的心里肯定还存有疑惑,以后还会有更多的麻烦。可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用皇权强行压制,只能让陈阿娇继续失忆,继续留在他身边 —— 他既不想让她记起过去,也不想让她离开,更不想让 “陈阿娇” 的名字,再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夜色渐浓,未央宫终于恢复了平静。受刑的宫人已经被送走,宫道上只剩下零星的巡逻羽林军,脚步轻得像猫。昭阳殿偏殿的灯亮了起来,陈阿娇坐在窗边,手里紧紧攥着绢布和素银簪子,眼神里满是茫然和恐惧。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 “陈阿娇” 是谁,不知道宫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危险,只知道自己好像被困在了一个巨大的牢笼里,永远也逃不出去。
      张娘子坐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眼泪却在心里无声地流。她知道,这次的流言只是一个开始,只要陈阿娇还在宫里,只要她还是 “宁八子”,关于 “陈阿娇” 的流言就不会彻底消失,而她们的日子,也只会越来越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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