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人温柃》温然栖

2、回忆 以回忆写

　　温柃在画室角落找到那半管没用完的钴蓝颜料时，窗外的玉兰花正落得纷纷扬扬。

　　那是林悦溪最喜欢的颜色，她说用来画深海时，能藏住月光的影子。颜料管上还留着浅浅的指痕，像有人攥过很久。温柃把它塞进画具箱最底层，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忽然想起去年冬天，林悦溪也是这样，把暖手宝塞进她怀里，说“你的手总像冰窖”。

　　新换的油画老师讲得很细，却总在调海的颜色时，让温柃想起林悦溪的手法——总要在钴蓝里加一点赭石，“这样才像藏着故事的海”。有次她试着按那种比例调色，笔刷落在画布上的瞬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在颜料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渍。

　　五月的写生课去了郊外的湖边。温柃坐在柳树下，看着粼粼的波光发呆，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这湖色像掺了灰的蓝”。她猛地回头，看见个陌生的女生，正举着画板蹙眉。

　　不是林悦溪。

　　她低下头，继续往画布上抹颜料，却怎么也画不出记忆里那片被林悦溪夸过的“会呼吸的蓝”。傍晚收拾东西时，发现画板背面粘着片柳叶，像极了去年在顶楼画室，林悦溪夹在她速写本里的那片。

　　暑假温柃回了趟家，整理旧物时翻出个褪色的帆布包，是林悦溪送她的，说“装画具刚好”。包里掉出张折叠的纸条，展开来，是林悦溪的字迹，歪歪扭扭写着“温柃的橘子糖，放在第三格抽屉”。

　　那是去年深秋，她抱怨画画时总想吃甜的，林悦溪第二天就往她抽屉里塞了满满一盒橘子糖。温柃捏着纸条站在原地，阳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字迹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谁在纸上撒了把碎盐。

　　开学后，顶楼的画室偶尔会借给美术生用。温柃有次上去送资料，推开门就愣住了——有人在墙上画了片海，用的正是林悦溪偏爱的钴蓝加赭石，浪涛里甚至藏着几颗星星，和她描述过的海边夜景一模一样。

　　“这是之前那个林老师画的吧？”旁边有个学弟说，“听说她走前在这里待了一整天，画完就把钥匙留在了窗台。”

　　温柃走到墙边，指尖轻轻抚过画面里的星星，颜料早已干透，却像还带着温度。她忽然想起林悦溪说过，“等我们去了海边，要在礁石上画满星星”。

　　冬天第一场雪落时，温柃收到个匿名包裹，里面是本厚厚的相册。翻开第一页，是片熟悉的海，蓝得晃眼，照片右下角有行小字：“12月3日，替你看了海。”

　　往后翻，全是海边的照片：黎明时泛着粉的浪，正午闪着光的沙滩，黄昏被染成橘色的云。最后一页夹着张卡片，字迹被水洇过，有些模糊：“温柃，我没能带你来看海，但这片海记得，有人说过要和你一起等日出。”

　　没有署名，可温柃一眼就认出那是林悦溪的字。她抱着相册坐在窗边，看着雪花簌簌落在玻璃上，忽然想起那个雨天，林悦溪把伞往她这边倾，自己半边肩膀都湿透了，却笑着说“我不怕冷”。

　　开春后，温柃在学校的公告栏里看到留学交换项目的通知，目的地正是林悦溪可能去的那个国家。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报了名，整理材料时，在旧钱包里发现张电影票根，是去年平安夜的，座位号是连在一起的，她的那张早就丢了，这张大概是林悦溪顺手塞给她的。

　　出发那天，温柃在画具箱里放了那半管钴蓝颜料。飞机起飞时，她看着窗外渐渐缩小的城市，忽然觉得，有些约定或许会迟到，但只要那片海还在，只要她还记得那抹藏着故事的蓝，总有一天能找到答案。

　　只是在那之前，她要先替两个人，好好看看这个世界的海。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