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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小疯子!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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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红尘剑客常在,然为百里故人时,未驻客栈。/
雨落的淅淅沥沥,结实地拍打在油纸伞面,音语清越缠绵。时而春风吹斜雨滴,钻了空隙,故意浸在单调的白衣金带锦缎中,粘湿了衣裳,点深了衣色。
凌日故作嫌弃,简单拍拭面料。他撑着油纸伞,站在深山的一处孤寺庙。屋檐下,他淋不着雨,却偏要倾伞在外。不知为何,不知为谁。或只是习惯,于伞下,定会有人来。
房梁上筑巢的玄鸟鸣啼,伴随雨点击落,婉转久绝。
“你等候几时了?”
蒙蒙细雨闯出一缕青丝发带。少年覆眉朝凌日的方向小跑,躲进他早已撑开许久的伞下。
凌日睫羽小幅度抖擞一二,但没同少年言语,只将伞扔向他,便入了挂满郁郁葱葱,爬满“春意”的寺庙。
“诶,等等我!我都到这儿了,你还给我伞做甚?”少年人赶忙收伞,对着屋檐外抖了几下伞,筛去水珠,匆匆往里走。
寺庙点火生息,暖烘烘的气氛瞬间将少年一席青衣沥干。他单手扶在下垂的手臂,酥麻的感觉蔓延全身。凌日褪了浅薄的上衣袍,递给少年。
“你怎么了?”少年默默接过,他将青衣袍放在木头杆上烘烤。
“‘疯子’,春天了。”凌日坐在木桩边,手里转动剑柄。
“又不妨碍你闯江湖。”少年解开腰侧系的水壶,含糊不清的回应。
凌日深呼一气,缓慢地吐露白雾。随后他从衣领内掏出一沓纸钱:“村口沈老爷的感谢费。你有空路过,还回去。既行侠仗义,收钱不占理。”
“可他自愿给予,我们不用吗?”
凌日摇摇头,合上剑鞘。
“……好吧。那最近有新的妖魔作乱么?”少年低眸凝思一沓纸钱,揣进自己的怀中,动作却有些刻意的揣深了些。
凌日仍旧摇头,拎着另一把剑。他找了根细麻绳,小心地绑在少年的腰带。
他今日心情不佳?怎地少言寡语。少年蹙眉,轻握了一下凌日的手腕,直言不讳道:“你到底怎么了?”
系剑的手明显停滞。兴许还是有些严寒,凌日指节泛白,微不可察的轻颤。他仿佛倾尽全力,牢牢的替少年打完结,便软绵无力,无言回应。
柴火噼里啪啦的响声此刻如雷贯耳,淹没门外无休止的坠落声。凌日摇摇头,猛然间倒吸了鼻涕,声音黏糊:“枫子鸣……子鸣,又是春天了……”
“春天…怎么了吗?”枫子鸣缓和声色,温柔地询问。怕惊扰房梁的玄鸟似的,他不敢替凌日揩拭眼角顺流的泪。怕的是,泪滴在冰凉的石板,砸碎成一朵“花”,掉下并绽放时的声音吓跑玄鸟。
陈年四十年(枫子鸣视角)
枫子鸣跑在深山深处,却跌跌撞撞,脚步不稳,身体向前倒。他勉强扶稳一棵树,树叶稀稀拉拉,随风飘荡。
枫子鸣捂着心口,深呼几口气,一屁股颠坐在草上。渴到近乎昏厥时,眼神迷离昏暗,隐隐约约……有人搀扶他。枫子鸣下意识掏来一张符,拍在人脑门上,身体反被越拖越快……
这、这啥妖怪啊,百灵符都不管用?难道今天死到临头了吗……
他绝望的阖眼,任由宰割。
再次苏醒,枫子鸣惊慌失措。他正躺在一座寺庙里,身上的符纸全没了踪影。枫子鸣想捂心口,但转念一想,毅然决然的捂住口鼻……
“你叫枫子鸣啊。枫子鸣?”
枫子鸣小心翼翼地眯了条缝,察觉石灰地上投射的黑影。是人?还是魔?他此刻捂鼻的手更加绝望。碰到哪一个都不好啊!他装死,不敢动弹。
“小道士?小疯子?”
“诶诶,别装了。我是江湖人士,不找你帮我看风水。”
言毕。枫子鸣不肯松手,看来是誓死不从!忽然,他脖子以下披了层薄薄的锦帛。
门外下起小雨,直至大雨倾盆,寺庙升起热气,暖融融。
陈年四十年初春
“小疯子,春天了。”凌日支棱下巴,遥望外头,那时晴天万里。
枫子鸣点点头,为了迎合他似的:“春天了。”
凌日沉宁须臾,饶有兴味地问道:“我看你好像有很多算命的宝贝?你不如帮我算算我和我‘夫人’姻缘如何?”
枫子鸣抬眸瞧他一眼,不理会。
凌日凑近他,从身后捞出一把精巧的剑:“小天才?”
“……”
“公子,我看你五行缺情和商(金木水火土为五行,这里枫子鸣乱编,意指凌日缺情商)。但你姻缘挺好的。与你可能长相厮守的姑娘应是你的一位故人,你十分珍视,你们二人应该关系十分要好……”枫子鸣嘴里崩钢珠般,语速极快,噼里啪啦谈论着,不忘拿走凌日手中的剑柄,紧紧抱在怀中:“总之,公子,情长不奈何,机遇短须臾。”
“哈哈,那倒不必担忧,我与‘夫人’情深意切。”
“嗯,那公子又何必问我?”枫子鸣痴迷的抚摸剑鞘,敷衍的回应凌日。
凌日微微扬唇,并坐枫子鸣身旁。他稍动肘部,示意枫子鸣静听。
玄鸟鸣啼,长空刺破。幻春来,严冬离。万物生情意绵绵,故里草木旧人居。
“‘夫人’与我分别,已有数日。那日她来寻我,鞋底磨破脚掌。她曾数次问我,为何不带她行闯江湖?可我若令鲜血染她衣,闺阁女子怎名胜?
‘夫人’,是我青梅。我同她生在一片土地。连同赐名,我们都被歌颂为‘良缘’。‘暮色’落‘月明’,‘凌日’更‘常夜’。”凌日神情淡淡,爱意却萦绕他一字一句,旧日的情仍是如此鲜艳:“分别前夕的春日,我带她去祈福。她为我求平安,而我只想求姻缘神下姻缘成。可惜我时日不多便要启程,始终未能相告她……明月独悬我心。”
枫子鸣抚慰着凌日,他已然有些泣不成声。枫子鸣不知为何他哭泣,许是为他的“夫人”别离相悔恨,或是为他的“夫人”别离相思念。
“子鸣,两年了。我……我让她苦侯良久。而至今也不能相见。”
“为何不去见呢?”
“她是闺阁女子。”
……
所谓江湖人,总被贬是“草莽”。凌日不敢相见,竟只是因为她的身份么。亦或是他思念太沉重,他悔恨太决绝,不愿垮脸去见?
但总有深情,暖融融,沥干凌日白衣黄腰带点落的泪水。
枫子鸣是道士,虽不少人常找他算命,求个心安。但又有谁,真心为谁来算呢?他算人,算命,算姻缘,算机遇,不曾算人心。
“你……会见到她的。”
柴木灼烧炙热,草灰燃烧殆尽。
寺庙内任凭再心诚的人来祈福,也抵挡不住寒风刺骨。火光渐暗,凌日哭尽泪水。他胡乱抹甩泪水,彻底浇灭最后的温度。
夜色幕布凌空,铺盖星光。雨停,水坑静。一片凹凸不平的地汇聚水,映照着高悬的月,清澈透亮,然遥望则不及。
猴子捞月不得月,镜花水月不得月。初日照高林,月影匿幽处。
凌日蜷缩进角落,身上潦草覆着层茅草。
夜晚多寒凉。
他栗动身子,牙齿打颤。
他常以为,他摘得下明月,取的了星辰。他能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红衣嫁服,红尘良缘。而今,他成了剑客,往来世间的红尘。却难以驻足,回至故人居,作故人。
又是一年春,又未逢故人。
小剧场
凌日:“小疯子!”
枫子鸣:“你才疯吧!”
凌日:“小天才?”
枫子鸣:“不卖手表。”
凌日:“我每次都把衣服给你穿,我衣服要是坏了你得给我缝。”
枫子鸣:“为啥,你自愿的啊。”
凌日:“因为你是‘裁缝’啊!”
枫子鸣:“……那你还是叫我小疯子吧。”
凌日:“你其实啥也不是。”
枫子鸣:“?”
凌日:“天才在左,疯子在右,你在中间。”
枫子鸣:“你无不无聊啊,凌日!!”
陈望;“阿嚏。何人唤我?”(天子呀,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