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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哥的怀抱(上) ...

  •   天还未亮,窗外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寒风卷着残雪,掠过低矮的屋檐,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夜色里无声的叹息。这间狭小的平房里,却透着一丝与屋外寒意截然不同的暖意,煤炉里的炭火燃了一夜,此刻只剩点点暗红的余烬,却依旧把小小的屋子烘得温热,驱散了所有刺骨的冷意。

      沈知是被身边细微的动静惊醒的。

      他睡得很浅,几乎是整夜都未曾阖眼,一方面是初到陌生的地方,心底始终绷着一根弦,生怕夜里出什么意外,护不住身边的沈逾;另一方面,是怀里抱着少年瘦弱的身子,感受着他平稳的呼吸,心底满是失而复得的珍视,哪怕闭着眼,也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每一个小动作,半点都不敢松懈。

      昨夜收拾好屋子后,两人挤在那张不算宽敞的木板床上,沈知让沈逾睡在里面,紧紧靠着墙壁,自己则睡在外侧,用身体挡住所有可能袭来的寒意,也挡住所有未知的不安。他长臂一伸,将沈逾轻轻揽在怀里,让少年蜷缩在自己的胸膛前,像护着一件稀世珍宝,从头到脚,都被他牢牢护在臂弯之下。

      这一夜,沈逾睡得格外安稳。

      没有继父暴戾的咒骂,没有母亲压抑的哭泣,没有冰冷的地板与刻薄的嘲讽,只有哥哥温热的怀抱,沉稳有力的心跳,还有鼻尖萦绕的、让人安心的气息。他蜷缩在沈知怀里,眉头舒展,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不易察觉的笑意,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再也没有往日里的惶恐与怯懦,像一只终于找到港湾的小兽,彻底放下了所有防备。

      此刻天还未亮,沈逾只是微微动了动身子,眉头轻轻蹙起,似乎是被屋外的风声扰了清梦,嘴里发出一声细碎的、软糯的哼唧,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沈知胸前的衣襟,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像在寻找更安稳的依靠。

      沈知瞬间睁开了眼,眼底没有一丝刚睡醒的迷茫,只有满满的温柔与关切。他微微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轻轻抬起,覆在沈逾的后背上,一下一下,极轻极缓地拍着,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琉璃。

      “没事,逾逾不怕,哥在呢。”他压低声音,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格外轻柔,像一缕暖风,拂过沈逾的耳畔,“继续睡,天还早,没人打扰你。”

      许是感受到了他的安抚,怀里的人渐渐放松下来,蹙起的眉头缓缓舒展,抓住他衣襟的小手也慢慢松开,呼吸重新变得平稳而绵长,再次陷入了熟睡。小小的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头,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脖颈处,带着淡淡的暖意,痒丝丝的,却让沈知心底的柔软,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他保持着环抱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稍大的动作,会惊扰了沈逾的好梦。就这么静静地躺着,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天光,细细打量着怀里的少年。

      沈逾很瘦,瘦得脸颊都微微凹陷,下巴尖尖的,肤色是长期营养不良的苍白,却干净得不像话,眉眼生得极清秀,长长的睫毛,挺翘的鼻尖,还有微微抿起的淡色嘴唇,每一处都生得精致。只是这张脸上,往日里总是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惶恐与怯懦,唯有在熟睡时,才会露出这般纯粹无害的模样,看得沈知心口阵阵发疼。

      他忍不住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拂过沈逾眼下淡淡的青黑,那是长期熬夜、被噩梦惊扰留下的痕迹。三年来,这样无数个难眠的夜晚,他的逾逾,都是一个人熬过来的,没有陪伴,没有安慰,只能独自承受着所有的恐惧与不安。

      一想到这里,沈知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开来,自责与心疼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沈逾躺得更舒服些,指尖小心翼翼地拂开他额前散落的碎发,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目光落在少年纤细的脖颈处,昨夜被继父掐出的红痕,依旧清晰可见,虽然已经淡了些,却依旧刺得沈知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寒意。

      那个男人给他带来的伤害,他永远都不会忘。

      从今往后,但凡有人敢再动沈逾一下,他就算拼上性命,也绝不会放过对方。

      窗外的天色,依旧是一片漆黑,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沈知却再也没有了睡意,他就这么静静地抱着沈逾,感受着怀里人温热的体温,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心底所有的疲惫与艰难,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有的是力气,有的是决心,只要能护着怀里的人平安长大,能让他摆脱过去的阴影,能让他每天都能这般安稳入睡,能让他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不管未来要吃多少苦,要受多少累,要扛多少风雨,他都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了一丝淡淡的鱼肚白,微弱的天光透过窗户上的薄纸,一点点透进屋里,照亮了狭小的空间,也照亮了两人相依的身影。

      屋外的风声渐渐小了下去,煤炉里的余烬,又窜起了一点微弱的火苗,散出淡淡的暖意。

      沈知轻轻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臂,却依旧没有松开怀里的沈逾。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躺下去了,他必须趁着天还没完全亮,赶紧出门去找工作。

      身上的钱已经所剩无几,交了房租,买了米面油和一点生活用品,几乎所剩无几,接下来的日子,还要吃饭,还要给沈逾交书费,买学习用品,还要买煤球、买生活用品,处处都需要用钱。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份能赚钱的工作,不管多苦多累,他都愿意做,只要能赚钱,能养活他和沈逾,能让逾逾好好读书。

      他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松开环在沈逾身上的手臂,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惊扰了熟睡的少年。每动一下,他都要停下来,看一眼沈逾的神色,直到确认他依旧在熟睡,才敢继续动作。

      好不容易完全松开手,沈知慢慢从床上坐起身,轻轻掀开身上的薄被,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地面的寒意瞬间透过脚底蔓延上来,他却像是毫无察觉一般,只是微微蹙了蹙眉,便弯腰拿起放在床边的鞋子,慢慢穿上。

      他没有立刻出门,而是先走到煤炉边,弯腰往炉子里添了几块新的煤球,又用铁钳轻轻拨弄了一下炉底的炭火,让火苗慢慢燃起来。小小的屋子里,暖意渐渐变得浓郁,哪怕他不在,沈逾醒来后,也不会觉得冷。

      做完这一切,他又转身走到床边,静静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沈逾熟睡的模样,看了许久,眼底满是不舍与温柔。

      他伸出手,再次轻轻拂过沈逾额前的碎发,在心底默默说着:逾逾,哥出去找工作,很快就回来,你乖乖在家睡觉,醒来就能看到哥了。

      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就这么静静地看了片刻,才缓缓转过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握住生锈的门把手,一点点、慢慢地转动,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

      打开门的瞬间,清晨刺骨的寒风瞬间扑面而来,带着残雪的寒意,瞬间席卷了他全身。沈知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沈逾,见他依旧睡得安稳,才放下心来,抬脚走了出去,随后又轻轻带上房门,将所有的寒意都隔绝在门外。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沈知脸上所有的温柔与柔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坚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

      他裹紧了身上洗得发白的外套,迎着清晨刺骨的寒风,朝着巷口走去。

      天刚蒙蒙亮,整个城市都还沉浸在熟睡之中,街道上冷冷清清,几乎没有行人,只有零星的环卫工人,拿着扫帚,在清扫着路边的积雪,寒风卷着雪沫子,吹打在他们脸上,他们却依旧低着头,默默忙碌着。

      沈知缩了缩脖子,将双手揣进外套口袋里,沿着空荡荡的街道,一步步往前走。他不知道哪里有招工的地方,只能沿着街边,一家店一家店地看,一家店一家店地问,不管是餐馆、杂货店,还是搬运站、菜市场,只要是能赚钱的工作,他都愿意做。

      他先是走到街边的餐馆,大多都还没开门,只有几家做早点的餐馆,已经开始忙碌,后厨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店员们忙着收拾桌椅、准备食材。

      沈知站在门口,犹豫了许久,才鼓起勇气,轻轻敲了敲敞开的店门,朝着里面忙碌的店员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少年人的青涩,却格外诚恳:“您好,请问……你们这里招工吗?我什么活都能干,洗碗、端盘子、打扫卫生,不管多累都可以,工资多少都没关系。”

      店员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身形单薄,看起来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便摆了摆手,语气敷衍地拒绝:“不招不招,我们这里不招童工,你还是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我不是童工,我已经成年了,我什么苦都能吃,什么活都能干,求您给我一个机会吧。”沈知连忙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他太需要这份工作了,哪怕只是洗碗打杂,只要能赚钱,他都愿意。

      “说了不招就是不招,赶紧走,别耽误我们干活。”店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不再理会他,转身继续忙碌。

      沈知站在原地,攥了攥拳头,心底满是失落,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说了一句“打扰了”,便转身离开了。

      他没有气馁,沿着街边,继续一家店一家店地询问,从早点铺、餐馆,到杂货店、服装店,再到街边的小作坊,他一一上前询问,语气诚恳,态度谦卑,哪怕被一次次拒绝,被人用冷漠、敷衍的眼神打量,他也依旧没有放弃。

      可大多店铺,要么是不招人,要么是嫌弃他年纪小,看起来没力气,要么是觉得他没有经验,都纷纷拒绝了他。

      一次次的拒绝,像一盆盆冷水,浇在他的心头,可一想到家里还在熟睡的沈逾,想到他瘦弱的身影,想到他期盼的眼神,沈知心底的失落,便瞬间被坚定取代。

      他不能放弃,绝对不能放弃。

      他要是放弃了,他和逾逾就真的没有活路了,逾逾就不能好好读书,就还要再过苦日子。

      他咬了咬牙,裹紧身上的外套,继续朝着前方走去,脚步坚定,哪怕寒风刺骨,哪怕前路迷茫,哪怕一次次被拒绝,他也必须往前走。

      不知不觉,天已经完全亮了,太阳渐渐升起,洒下淡淡的光芒,街道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车水马龙,喧嚣热闹,与孤身一人、四处碰壁的沈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走到了城郊的搬运站,这里是整个城市货物集散的地方,每天都有大量的货物需要搬运,是最累、最苦,也是最容易找到活干的地方。

      搬运站里人来人往,大多是身材魁梧、力气十足的成年男人,他们穿着破旧的衣服,满身汗水,扛着沉重的货物,来回奔波,脸上满是疲惫与沧桑。

      沈知走到搬运站的管事面前,管事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正叼着烟,指挥着工人搬运货物,看到沈知站在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小子,你来干什么?这里可不是你闲逛的地方。”

      “叔叔,我来找活干,我想做搬运工,我有力气,能扛货。”沈知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管事,语气诚恳,“我什么苦都能吃,不管多重的货,我都能搬,求您给我一个机会。”

      管事上下打量着他,看着他单薄的身形,看着他略显稚嫩的脸庞,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就你这小身板?风一吹就倒,还想做搬运工?知道这里的货物多重吗?随便一包粮食,都有一百多斤,你扛得起来吗?别到时候货没扛动,再把自己压坏了,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我能扛,我真的能扛,您让我试试,就试一次,要是我不行,我立刻就走,绝不多说一句话。”沈知连忙开口,语气里满是急切,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找到活干的地方,他不能错过。

      管事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犹豫了片刻,又看了看身边堆积如山、急需搬运的货物,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吧,看你可怜,就让你试试,不过我可先说好了,工钱按天结,干得多拿得多,干不动就立刻走,别在这里碍事。”

      “谢谢叔叔,谢谢您!”沈知瞬间露出了笑容,眼底满是感激,连连鞠躬道谢。

      “别高兴得太早,去那边扛货吧。”管事指了指一旁堆积如山的粮食包,冷冷地说了一句,便转身不再理会他。

      沈知立刻走到粮食堆前,看着眼前比他还要高的粮食包,深深吸了一口气,弯腰,双手抓住粮食包的两端,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将粮食包扛到肩上。

      粮食包沉重无比,远超他的想象,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脸颊憋得通红,手臂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才勉强将粮食包扛到肩上。沉重的重量瞬间压在他的肩膀上,疼得他浑身一颤,肩膀像是要被压断一般,钻心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双腿也忍不住微微发抖。

      可他咬着牙,死死忍住,挺直腰背,一步步朝着卸货的地方走去。每走一步,肩膀上的疼痛就加剧一分,双腿也越发沉重,汗水瞬间从额头滑落,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地面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湿痕。

      身边的成年工人,看着他艰难的模样,纷纷露出了嘲讽的眼神,低声议论着,语气里满是不屑与轻视。

      “看那小子,瘦得跟猴子一样,还来做搬运工,怕是撑不过半天。”

      “就是,年纪轻轻的,干什么不好,非要来吃这份苦,我看啊,用不了多久,就得哭着走。”

      “等着看吧,迟早得累趴下,到时候看他还嘴硬不嘴硬。”

      那些嘲讽的、轻视的话语,一字不落地传入沈知的耳中,可他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依旧咬着牙,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走。

      他不在乎别人的嘲讽,不在乎别人的轻视,更不在乎身体上的疼痛与疲惫。

      他只知道,他每多扛一包货,就能多赚一点钱,就能给沈逾多买一个鸡蛋,多买一颗糖,就能让他们的日子,稍微好过一点。

      肩膀的疼痛越来越剧烈,仿佛已经失去了知觉,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得抬不起来,汗水模糊了他的双眼,浑身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流失,可他依旧没有停下脚步,依旧在咬牙坚持。

      他一遍遍地在心底告诉自己,不能停,不能倒,家里还有逾逾在等他,他必须坚持下去,必须赚到钱,必须护着他的逾逾。

      与此同时,家里的沈逾,也缓缓醒了过来。

      他是被屋里淡淡的暖意唤醒的,睁开眼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陌生却安稳的屋顶,鼻尖萦绕着炭火的暖意,还有哥哥身上淡淡的气息。

      他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离开了那个冰冷的出租屋,这里是他和哥哥的新家,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

      他下意识地往身边摸去,却摸了个空,身边的床铺,已经没有了温度,显然,人已经离开很久了。

      沈逾瞬间慌了神,原本惺忪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慌乱地环顾着小小的屋子,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还有浓浓的惶恐:“哥?哥!你在哪里?哥!”

      他一遍遍地喊着,声音里带着哭腔,眼底瞬间蓄满了泪水。

      哥哥不在,哥哥不见了。

      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让他浑身都开始发抖,三年前哥哥不告而别的恐惧,再次席卷而来,他怕,怕哥哥又像三年前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留下他一个人。

      他顾不上穿外套,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跌跌撞撞地在屋子里找着,床边、煤炉边、桌子旁,每一个角落都找遍了,却依旧没有看到沈知的身影。

      “哥……你别走……逾逾听话,逾逾不惹你生气,你别丢下逾逾……”沈逾站在屋子中央,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滑落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声音哽咽,满是绝望与恐惧。

      他无助地站在原地,浑身冰冷,比屋外的寒风还要刺骨,心底的惶恐与不安,几乎要将他吞噬。

      就在他哭得浑身颤抖的时候,目光无意间落在了桌子上,看到了一张用铅笔写的纸条,字迹工整,是哥哥的字迹。

      他连忙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抓起纸条,凑到眼前,颤抖着看着上面的字。

      “逾逾,哥出去找工作,很快就回来,你乖乖在家,别乱跑,锅里温着热水,醒了自己倒着喝,等哥回来。——哥”

      短短几行字,却瞬间抚平了他心底所有的惶恐与不安。

      原来哥哥没有走,哥哥只是出去找工作了,哥哥还会回来的。

      沈逾紧紧攥着那张纸条,贴在胸口,眼泪依旧在流,却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心疼,因为愧疚。

      哥哥为了他,为了这个小家,天还没亮就出门,去外面奔波,去吃苦,去受累,而他,却还在这里胡思乱想,还在害怕哥哥离开。

      他慢慢蹲下身子,抱着膝盖,蹲在桌子旁,眼泪无声地滑落,心底满是酸涩与心疼。

      他知道,哥哥一定很辛苦,一定在外面受委屈,一定在拼命赚钱,只为了能让他好好生活,好好读书。

      他攥紧了拳头,在心底暗暗发誓,他一定要听话,一定要乖乖在家等哥哥回来,一定要好好读书,绝不辜负哥哥的付出,绝不辜负哥哥的辛苦。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床边,穿上鞋子,又拿起沈知留在床上的外套,小心翼翼地披在身上,外套上还残留着哥哥的温度,让他瞬间心安。

      他走到煤炉边,看着里面燃得旺盛的火苗,伸手暖了暖自己冰冷的小手,然后拿起桌上的水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温热的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热水滑过喉咙,暖了身子,也暖了心底。

      他走到桌子旁,把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贴身收好,然后拿出自己的课本,轻轻放在桌子上,安安静静地坐在桌边,一边看书,一边等着沈知回来。

      屋外的阳光越来越暖,透过窗户洒进屋里,落在他的身上,也落在桌上的课本上,岁月静好,安稳温暖。

      他不知道哥哥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哥哥在外面有多辛苦,他能做的,就是乖乖等他回来,好好读书,不让哥哥担心。

      时间一点点过去,阳光渐渐移到屋子中央,已经到了正午时分。

      沈知在搬运站,已经整整扛了一上午的货物。

      肩膀早已麻木,失去了知觉,浑身的力气都已经耗尽,汗水湿透了身上的衣服,又被寒风烘干,反反复复,身上又冷又疼,双腿早已不听使唤,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弱无力。

      他靠在墙角,微微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却依旧没有停下休息。

      管事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他原本以为,这个少年撑不过一个时辰,却没想到,他竟然硬生生扛了一上午,哪怕浑身颤抖,哪怕累得快要倒下,却依旧在咬牙坚持,从未抱怨过一句,从未停下过脚步。

      “行了,中午了,休息吃饭,下午继续。”管事喊了一声,工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拿出自己带的干粮,坐在路边,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沈知慢慢走到一边,靠在墙上,缓缓坐下,他没有带干粮,身上也没有一分钱,只能默默坐着,忍受着饥肠辘辘的感觉。

      肩膀的疼痛一阵阵袭来,浑身的疲惫席卷而来,他微微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沈逾的笑脸,浮现出他安稳熟睡的模样,心底便又充满了力量。

      再苦再累,他都能扛。

      只要能让逾逾好好的,一切都值得。

      他微微攥紧拳头,眼神越发坚定。

      下午,他还要继续,还要拼尽全力,多扛一些货,多赚一点钱,早点回家,陪他的逾逾。

      而家里的沈逾,依旧安安静静地坐在桌边,看着课本,时不时抬头看向门口,眼底满是期盼,等着他的哥哥,平安归来。

      阳光正好,暖意融融,两个少年,一个在外面拼尽全力,扛着生活的重担,一个在家里安静守候,怀着满心的期盼,只为了彼此,只为了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咬牙坚持,从未放弃。
      日头悬在头顶,烈阳把冬日的寒气烘得淡了些,却依旧挡不住风里的凉。搬运站的水泥地被晒得发暖,却也沾着货箱漏下的水渍、粮食袋掉的碎屑,混着汗水的腥气,在空气里酿出一股粗粝的人间味。沈知靠在斑驳的墙根下,微微垂着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眉心,露出光洁的额头,上面还沾着几点灰尘。他大口大口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疼,像是有砂纸在肺里磨过,肩膀处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得发沉,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那处被粮食包压出来的红痕,早已肿成了深紫,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他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指尖触到脸颊,才发现自己的脸烫得吓人,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又重新拼起来,每一寸都在叫嚣着疲惫。肚子饿得咕咕叫,空荡荡的,像是被掏空了一般,一阵阵发慌,可他摸了摸口袋,里面空空如也,连买一个馒头的钱都没有,只能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咽了咽口水,把那股饥饿感硬生生压下去。

      身边的工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啃着干硬的馒头,就着自带的咸菜,吃得狼吞虎咽,偶尔有人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诧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却也没人主动递给他一点吃的——这年头,谁都不容易,自顾不暇,哪里还有余力顾及别人。

      沈知对此毫不在意,他只是微微闭着眼,靠在墙上,让自己稍微缓一缓,脑海里全是沈逾的样子。他想起沈逾熟睡时安稳的眉眼,想起他吃到糖果时甜甜的笑容,想起他攥着自己衣角怯生生的模样,心底那股疲惫与饥饿,就像是被温水冲淡了一般,只剩下满满的坚定。

      他不能停,也不敢停。

      他多扛一包货,就能多赚一分钱,就能给沈逾多买一个鸡蛋,多买一碗热乎的豆浆,就能让他们的小家,多一点烟火气。

      休息的时间很短,不过一刻钟,管事的烟抽完了,随手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扯着嗓子喊:“歇够了就赶紧干活,磨磨蹭蹭的,想扣工钱是不是?”

      工人们立刻放下手里的干粮,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身,各自走到自己的活计前,继续扛货、搬箱,偌大的搬运站,又恢复了之前的喧嚣,喊叫声、脚步声、货物碰撞的声响,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

      沈知也缓缓站起身,扶着墙壁,慢慢站直身子,双腿依旧发软,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每动一下,肩膀的疼痛就加剧一分,可他还是咬了咬牙,一步步走到粮食堆前。

      午后的货物,比上午的更沉,大多是整箱的罐头和麻袋包的面粉,每一包都有百十来斤,压在肩上,像是扛着一块千斤重的石头。沈知弯腰,双手紧紧抓住面粉袋的边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一使劲,将面粉袋扛上肩头。

      沉重的重量瞬间砸下来,肩膀处的肿包像是被针扎了一般,尖锐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他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稳住身形,挺直腰背,一步步朝着卸货点走去。

      汗水再次涌了出来,顺着额头、脸颊、脖颈,一路往下淌,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身上的衣服很快又被浸得透湿,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他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是在与自己的身体抗衡,耳边的喧嚣渐渐模糊,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心脏剧烈的跳动声,一下一下,撞得耳膜生疼。

      有路过的工人看到他艰难的模样,忍不住开口:“小子,撑不住就别硬扛了,这活不是你这小身板能干的,别把自己累垮了。”

      沈知微微抬头,看了对方一眼,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脸上满是风霜,眼神里带着一丝善意。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笑,却发现自己的脸颊早已僵硬,只能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没事,我能扛。”

      说完,他便低下头,继续往前走,脚步依旧坚定,哪怕浑身都在颤抖,哪怕肩膀的疼痛已经快要让他失去知觉,他也没有停下。

      他不能认输,也不能放弃。

      他的逾逾还在家里等着他,等着他回去,等着他带回去的热乎饭菜,等着他温柔的陪伴。

      为了逾逾,他什么苦都能吃,什么罪都能受。

      就这样,他咬着牙,扛了一包又一包,搬了一箱又一箱,从午后的烈阳,一直扛到夕阳西下,天边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搬运站的货物渐渐少了,工人们也渐渐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一个个累得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沈知也终于扛完了最后一包货,他把货放在指定的位置,缓缓放下肩膀,身体瞬间失去了力气,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一般。

      他的肩膀早已麻木,没有了一丝知觉,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脸上满是汗水和灰尘,狼狈不堪,可他的眼底,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他撑下来了,他扛过了一整天,他能赚到钱了,他能给逾逾买好吃的了。

      管事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看他,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递到他面前:“一天的工钱,十五块,点一下。”

      沈知抬起头,看着那几张零钱,眼里瞬间亮起了光,像是看到了稀世珍宝。他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钱,紧紧攥在掌心里,指腹反复摩挲着那些带着温度的纸币,心里满是激动与喜悦。

      十五块。

      这十五块,能给逾逾买好多好吃的,能买几斤米面,能买几个煤球,能让他们的小家,多一点温暖。

      他紧紧攥着钱,生怕一不小心就弄丢了,对着管事连连道谢:“谢谢叔叔,谢谢您!”

      管事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行了,明天要是还来,就早点到,别迟到。”

      “我明天一定来,一定早点到!”沈知立刻点头,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感激,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得到了管事的答复,沈知的心彻底放了下来,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扶着墙壁,一步步朝着搬运站外走去。

      夕阳西下,天边的橘红色渐渐淡去,染上了一丝淡淡的灰蓝,寒风渐渐起了,卷着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吹打在沈知的身上,冰冷刺骨。他裹紧了身上洗得发白的外套,紧紧攥着掌心里的钱,一步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依旧沉重,依旧踉跄,肩膀的疼痛一阵阵袭来,浑身的疲惫席卷而来,可他的心里,却满满的都是暖意与期待。

      他想快点回家,想快点看到沈逾,想把手里的钱递到他面前,想看着他吃到热乎饭菜时开心的模样,想抱着他,告诉他,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他沿着街边慢慢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却又坚定,落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一步步,朝着温暖的方向走去。

      而此时的小家里,沈逾早已等了许久。

      他坐在桌边,看着摊开的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门口,眼底满是期盼与担忧。太阳渐渐西斜,屋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寒意也渐渐浓了起来,煤炉里的炭火早已弱了下去,只剩下点点暗红的余烬,可他却丝毫没有察觉,只是定定地看着门口,等着沈知回来。

      他不知道哥哥在哪里干活,不知道哥哥干的活累不累,不知道哥哥有没有吃到东西,不知道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心里的担忧,像潮水一般,一点点蔓延开来,淹没了他的心底。

      他想起早上醒来时,发现哥哥不在身边的惶恐,想起那张写着暖心话语的纸条,想起哥哥为了他,为了这个小家,天不亮就出门奔波,心里就满满的都是酸涩与心疼。

      他站起身,走到煤炉边,添了几块煤球,又用铁钳轻轻拨弄了一下炭火,让火苗慢慢燃起来,小小的屋子里,渐渐又有了暖意。他想,等哥哥回来,就能感受到温暖,就能不用受冻了。

      他又走到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探出头,朝着巷口的方向望去,巷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只有寒风卷着落叶,沙沙作响。他看了许久,依旧没有看到沈知的身影,只能失望地缩回脑袋,轻轻带上房门,靠在门后,心里的担忧更甚。

      天越来越暗,窗外的夜色渐渐浓了起来,巷子里的鸡鸣狗吠渐渐消失,只剩下寒风的呼啸声,屋里的炉火依旧燃着,却驱不散沈逾心底的不安。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本磨了边的童话书,轻轻翻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全是沈知的样子,他想象着哥哥在外面辛苦干活的模样,想象着他被人欺负的模样,想象着他忍饥挨饿的模样,眼泪就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他攥紧了拳头,在心底暗暗祈祷,祈祷哥哥能平平安安,祈祷哥哥能早点回来,祈祷哥哥能不再那么辛苦。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巷子里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渐渐朝着家门口走来。

      沈逾的身体瞬间僵住,耳朵竖了起来,紧紧盯着门口,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般。

      是哥哥吗?

      是哥哥回来了吗?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最后停在了家门口。

      紧接着,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还有沈知沙哑而温柔的声音:“逾逾,哥回来了,开门。”

      是哥哥!

      沈逾瞬间喜极而泣,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滑落下来,他快步跑到门口,猛地拉开房门,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沈知。

      夜色里,沈知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身上的外套沾着灰尘和汗水,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疲惫,眼底带着一丝血丝,肩膀微微垮着,看起来狼狈不堪,可他的手里,却拎着一个布袋子,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看着沈逾,轻声道:“逾逾,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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