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背影后》君夜寒

15、第 15 章

　　爷爷的生日那天，妈妈爸爸把爷爷奶奶接到饭馆，并且叫上所有的亲戚为爷爷祝寿。饭桌上，看上去其乐融融，一片春光明媚的模样。奶奶突然开口：“自古以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可是就是会有些人不遵守这个天经地义的东西，实在叫人难以摸透。”
　　妈妈爸爸互相看了一眼，妈妈脸色惨白，爸爸表情微微愠怒。
　　奶奶拉着她旁边老太太的手，“三姐啊，当初问你家借三千块，我是拼着不要这张老脸的想法，才好意思向你们开口。如今，我是更不好意思啦，三千块跟打水漂似的，无影无踪了。”
　　妈妈的手紧紧地拽着桌布，好一会才开口：“妈，我们实在是手头太紧，拿不出钱来，三姨妈，对不起了，我们真是没办法。”
　　“是吗？怎么我听说你们已经把某某的五千块还了啊？”奶奶问。
　　“妈，那个是外人，我们不好拖欠，我是想三姨妈是自己人，就先放放。”
　　“这是什么话？自己人的反而不还吗？人家也是看你们是自己人才借给你们的，做人怎么可以这样子？”奶奶逼问。
　　那天，每天被别人逼债的爸妈省吃俭用为我的爷爷祝寿，我的奶奶却在所有的亲人面前也扮演起要债人的角色，为她的姐姐向她的儿子和儿媳要债。
　　妈妈因为不满意爸爸在饭桌上的沉默不语，从饭馆回去的路上都在和爸爸争吵。尽管那时的我不算成熟懂事，但我已经明显感受到妈妈的变化，她被生活所逼，已经渐渐的不是那个温柔体贴的妈妈了。她也会像其他的无知村妇一样破口大骂。
　　回到租的房子里，爸爸妈妈看到正在学习的夏月，立刻偃旗息鼓了。半夜，我和夏月像有心灵感应一样一起从睡梦中惊醒，夏月扯开被子，赤脚跑了出去，我紧紧跟在后面。
　　我的妈妈和爸爸正从他们的房间里扭打着出来，妈妈手里拿着一把剪刀，爸爸正在拼命地抢。终于，爸爸抢下剪刀朝窗外扔了出去，妈妈跌坐在地上开始大哭，爸爸站着不断的叹气。我和夏月也流眼泪，夏月正要说什么，妈妈却从地上很快的捡起一块铁皮，朝自己的脖子狠狠划上去，血立刻顺着妈妈的脖颈往下流。
　　我呆住了，爸爸一个箭步上去抢下铁皮，夏月蹲下身，紧紧地抱着妈妈，她不断地把手颤抖着放在妈妈伤口旁边，为她擦血，她一边哭一边叫：“妈，妈，妈妈。”我看着妈妈脖颈上的大血口子，心被割了一样的疼，我的妈妈是那么坚强的人，现在，她竟然想自杀！我蹲下身，也抱住妈妈狠狠的哭，我害怕，真的害怕。
　　第二天是周六，一大早，爸爸就起床去买饭馆需要的菜，妈妈愣愣的躺在床上，不说不动。夏月高三学校补课，她走之前打开她的枕套，拿出一摞厚厚的零钱，她塞到我手里说：“阳阳，这里有七十多块钱，你拿着，这两天你要紧紧跟着妈妈，无论她去哪，如果妈妈一直在这，那你就去附近买一些吃的回来，守着妈妈，明白吗？”
　　我重重的点头，捏着那一叠厚厚的钱，眼中酸涩。夏月，每天那么少的钱，你是怎样才省下这些？
　　我思绪游离的上着楼梯，妈妈不知道好点没，她躺了两天两夜不吃不喝的，今早上才开口说话，我和夏月虽然微微放心，还是很压抑，心里像堵石头一样，只觉沉闷。迎面和一个男生撞上，我赶快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注意。”
　　“咦，这不是夏阳吗？”那个男生说。
　　我想原来我还有这知名度呢，不过不奇怪，都是上次那个摔跤摔出来的。“是啊。”我随口答应。
　　“你不认识我啦？”他问。
　　我抬头看，觉得异常的眼熟，“我是胡飞啊，你忘啦，陈嘉仪的朋友。”他接着说。
　　我想起来了，陈嘉仪确实有这么个朋友，有一次在张奶奶家见过的。
　　“是你啊，我想起来了。”我说。
　　“你和陈嘉仪还有联系吗？那小子自从走后就没和我联系过，太没良心了。”
　　“他也没和我联系，我一点没他的消息。”我有些黯然。
　　“他连你都不联系啦？不对劲啊，这小子，想这小子当年小小年纪就会冲冠一怒为红颜了。”
　　“什么意思啊？”我傻傻的问。
　　“乖学生陈嘉仪可是为了你和别人打了一架来着，听说是因为那个小男生打了你一耳光。”胡飞摇头晃耳，“结果最后，他被那小子的哥揍得鼻青脸肿。”
　　我的脑子里几乎是立刻的就出现陈嘉仪那张青青紫紫的脸，他的闪亮的磁石一样的黑眸，还有他说“阳阳，我不疼”的稚嫩的声音，不知为何，心突然就觉得疼了一下，紧接着是温暖。我儿时的玩伴陈嘉仪，原来还有个朋友会为我和别人打架，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这几天都压抑着的心情突然觉得好了点，谢谢你陈嘉仪，不知身在何方的你竟然还能给我带来温暖。陈嘉仪，你过得怎么样？
　　我坐在陆唯自行车后座，轻轻地拽着他的衣服，心里高兴紧张，风一丝丝的抚在我的脸上，带着陆唯身上的年轻的干净的气息。此刻的我，心情是无比愉悦的，我觉得上天还是眷顾我的。你看，那时的我多么懂得满足，能够坐上陆唯的自行车，就觉得我是幸福的。
　　“陆唯，这么早啊。”一辆女式公主型自行车追上来。
　　陆唯骑车竟然一个不稳，车身剧烈的晃了两下，我赶紧抓住他的衣服。
　　平日里那么自信满满对谁都一派亲和自然的陆唯竟然有些结巴，“蒋音，你也早。”他接着说，“今天出来的早些，不想在半路上遇到小学同学，就一起来了。”
　　我心里一阵伤心，这个叫蒋音的女生对于陆唯而言，是不是完全不一样？所以他才会紧张，才会急着解释。我看着那个叫蒋音的秀气的女孩子，觉得这个女孩从头到脚都透露出和别人不一样的一股子清灵俊秀，觉得仙骨飘飘的，一件简单的学生白衬衫，穿在她身上，竟然自成一股别样的味道。我连嫉妒的心都没有了，只剩下悲伤。蒋音，这个只要一眼，就让我心灰意冷的女孩子。
　　蒋音咯咯笑：“我认识你，你叫夏阳，年级第一名。”
　　“嘿嘿，”我抓抓头，“你是不是记起我那惊天地泣鬼神还吓到校长大人的与地面的亲密接触啦？”
　　蒋音笑得更加大声了，声音如她的人那般清爽动听，“原来你是陆唯的小学同学啊，你们以前就常常在一起吧？所以，你们的成绩一样优秀。”
　　我没猜错，陆唯喜欢蒋音，是很多关注陆唯的人都知道的事实，而我，喜欢陆唯，却不知道他喜欢蒋音。
　　我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陆唯和蒋音正从操场朝他们教室走去，蒋音的手上抱着陆唯的外套，陆唯正抱着篮球。所有人都知道，一个男生打篮球时为他抱衣服的女生必定是他女朋友，就算不是，至少也是地位特殊的人。我看着他们，觉得实在是般配不已，实在是天造地设。我站着站着，心开始麻木的痛，泪就留下来。
　　现在回过头想，那时的我是不是太成熟，怎么一个小小年纪的初一学生就会为了爱情而哭泣呢？
　　学校举行文艺晚会，所谓的艺术节，每个班都要出节目，我们表演的是烂到不能再烂的孔雀舞。我从台上下来，穿着单薄的孔雀裙，觉得刺骨的冷。陆唯在做后勤工作，他跑到我身边，脱下外套，解开围巾递给我。我愣愣地站着，他急了干脆自己动手帮我穿上，随手把围巾挂在我脖子上，匆匆跑开。我一时呆呆的站着，不知该作何反应。
　　旁边的一女生说：“夏阳，你和陆唯是好朋友是吧？那你知不知道他正和蒋音谈恋爱呢，连老师都知道，不过老师们说，只要他们不影响学习就不管。”
　　我刚刚温暖起来的心又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我微微笑：“我知道啊，他们挺般配的呢。”
　　主持人报节目，“下面由二班的蒋音表演古筝独奏——高山流水。”
　　我看着台上白裙飘飘的蒋音，看得到她纤细修长的手指优美的拨动着弦，她的脖颈弯成一个美好的弧度，洁白美丽。我突然想到，为什么会觉得蒋音和别人不同，因为她完完全全是一个江南水乡一样的女孩。我转头，看到左边嘴角带着微笑全神贯注的陆唯，心下恻然，喉咙酸涩。
　　后来，我和陈嘉仪说起这一幕，说起我的早夭的初恋，他嘲笑我：“你的初恋是小潘安，别忘了！我说阳阳，你也可怜，看上的小潘安吧如今长的刀光剑影的，当初还一个巴掌打断你对他的爱恋，好不容易看上一正常的陆唯吧，人家身边有个如画的女子蒋音，阳阳，也是你抗打击能力强，不然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捏住他的脖子，像捏一只鸭子一样，“如果不是这样，你以为我会落到你手里吗？陈嘉仪！”然后他会伸手到我腋下，两人扭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