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背影后》君夜寒

14、第 14 章

　　我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了。初一期中考，我以高过全班第二名三十分的成绩稳居第一，不仅全班第一，而且是年级第一，除了语文外，几乎是满分，甚至高过陆唯三分。于是，没人欺负我了，毕竟在初中生眼里，学习是衡量一切的标准，同学看我的眼神带着敬佩，那个老是欺负陷害我的男生怯怯的走过来说“以后好好相处”，我淡淡一笑，点头回应。
　　其实，我并不大度，并不是有什么宽大的胸怀，可以那么轻易的原谅那样伤害过我的，让我在陆唯面前丢尽面子与尊严的罪魁祸首。我曾经在学校教师宿舍面前的一小块人工沙滩上，细心的堆起一个小小的坟墓，插上一块小小的木板，木板上清清楚楚的刻着“周萧之墓”。周萧，是那个欺负陷害我的男生的名字。
　　这件事是我的秘密，我不曾向任何人提起，在我内心深处我恐慌过，我害怕自己就是个深藏着邪恶火苗的人，我觉得这是可耻的，我拒绝向任何人提起，我曾经为一个还活的好好的，还在青春年少的男孩子立过坟墓，也许，我是在某一个时刻盼望着他死的，这太恐怖了，我几乎不敢承认。我忘记了，那时的我，也不过十三岁，是一个无法正面报复别人，只能在背后搞点小动作的女孩。
　　那时的想法真的很可笑，很多天了，我一直为我高出陆唯三分而闷闷不乐。陆唯帮过我那么多次，我还抢走他的第一名，怎么想都觉得我忘恩负义。我在下课时找到陆唯，结结巴巴的表达了我的想法和歉意，陆唯笑弯了眼睛，他摸摸我的头，说：“夏阳，你怎么这么傻啊，你不觉得这样才有种棋逢对手，高山遇知音的感觉吗？”
　　我一面感叹陆唯的文学修养，一面为“知音”两个字窃喜，我已经是这个干净的优秀的男孩子的知音了。
　　星期一一大早，学校开了个表扬颁奖大会，针对期中考年级前二十名的同学，每个人都有一本笔记本和一支钢笔，校长亲自颁奖。
　　如果可以，我宁愿我不是年级第一名。那天，当校长念到我的名字，当我一脸得意的上台领奖时，在全校同学面前，在众多老师面前，我一跤摔在了讲台上，讲台上的话筒和扩音器把我摔跤的“啪”的声音无限倍扩大在校园的上空久久回响。
　　我躺在地上，不愿起来，等我鼓起十万倍的勇气抬起头时，校长睁大眼睛，张大嘴巴的面容就印在我心上，我唯一的反应是爬起来，跑。可是，我没跑成，旁边的陆唯及时拉住我，然后带着我从校长手上接过奖品。
　　那天晚上我做梦了，梦里校长惊恐的面容是那么清晰。我醒来后，自己痴笑出声，还在看书的夏月抬起头，问我怎么回事，听完我的叙述，夏月乐不可支，她说：“你们校长真可怜，阳阳。他西装笔挺的郑重的拿着奖品，准备颁发给他的得意门生，等他伸出手，却伴随着巨大的响声他的得意门生没了，再一看，已经躺在地上了。他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着落。他不惊慌，不讶异才叫奇怪呢！这个是完全没意料到的突发状况。”我耸耸肩，看着美丽的夏月，觉得她说的实在有些道理，又看她半夜还不睡，不禁心疼，“姐姐，睡了吧，不早了，明天还上课呢。”
　　“我再看会，还不困。”
　　“可是姐姐，我刚才做噩梦了，害怕，你睡了好不好？”
　　“噩梦？你们校长的脸？”夏月笑着问。
　　“还是很恐怖的。”我嘀咕。
　　“你啊，都初中生了，还这样。”夏月虽这样说，但还是放下手中的书，关了灯爬到床上，帮我盖好被子，一起入睡。
　　我和夏月的自行车被偷了。这对于我们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
　　买这两辆自行车是因为妈妈的饭馆离学校太远，我们必须骑车回饭馆吃饭，然后把车放在我们租的房子里，再步行几分钟去学校。这天放学，我去骑车，只看见两把被剪断的锁惨惨的躺在地上，我的脑子轰的一声就炸开了，我呆呆的坐着，眼泪已经掉下来。也许有人觉得太夸张，不就辆自行车吗，不至于吧。可是，对于那时的我们，这两辆自行车确实来得不易。说到这，我不得不提我妈妈的姐姐，我的姨妈。
　　姨妈足足大了妈妈十五岁，她是个村里的退休干部，每个月拿着三百块的少得可怜的退休金。自从我家里出事，她明里暗里不知哭过多少回，她听说我和夏月需要自行车没钱买，气的两眼通红。她从每个月三百块的生活费中省下了两百块，带着我和夏月去二手市场买了这两辆自行车。当时，夏月是哭着的，她说谢谢姨妈。现在，两辆自行车都丢了，以后怎么办？
　　那时的我们真是可怜，丢了两辆二手自行车就觉得世界末日到了。
　　夏月和我商量，“阳阳，车丢了，以后我们都别回去吃饭了，每次回去，妈妈又给我们做最好的，本来饭馆就没赚钱。可不可以？”
　　要说我很乐意，是假的，因为每次回去吃饭都可以吃到最可口的饭菜，“好的，姐姐。那今晚你和妈妈说吧。”我说。
　　于是，我和夏月不再回到饭馆去吃饭，妈妈每天给我们五块钱，我们就用这五块钱解决温饱，我的口袋里，从来没有多余的一分钱，甚至有时候，肚子是空空的。算好啊，妈妈爸爸心疼我们，每天晚上会从饭馆炒香喷喷的火腿炒饭给我们，于是，每天我都特别期待晚上的到来。
　　一天中午，我在学校附近吃了一碗一块五毛的米线就回学校。学校门口停着一辆银白色的轿车，现在想想，应该是辆本田。从车里下来一个衣着普通的女人，陆唯从女人手里接过一个大大的塑料袋，然后离开。
　　我回教室，路过二班时，不自觉地往里看。陆唯正打开袋子，从里面拿出一个保温盒，然后是饮料和水果。他一抬头就看到了我，“夏阳，你怎么这么早？”
　　我走进他的教室，“是啊，我没回去吃饭，太远了。你呢？怎么不回家？”
　　他笑笑说：“我爸妈都出差了，回去也没人在家，没什么意思。”
　　“那你的饭？”
　　“我家保姆刚才给我送的。”他回答。
　　我的心一下子好难受，那时候的我，就算不能深刻了解物质的重要，也已经亲身经历过有钱和没钱的差别，而我喜欢的男孩子有着优越的家世，我不禁稍稍的黯然伤神。
　　学校组织各班的篮球友谊赛，死气沉沉的校园生活仿佛终于有了生机，女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议论不休，我有气无力的走到球场，这场篮球赛并没有引起我丝毫的兴趣。我的初中生活并不快乐，我真的不快乐，每晚看着爸爸妈妈疲倦不堪的样子，偶尔会遇到找上门来要债的人，因为我的沉默，因为我避免每一次的集体活动，我没有交到一个真心的朋友，甚至，如果哪天我嘴馋了，买了一支冰棍，那么我就得饿肚子，然后我每天看着埋头苦读的夏月，我也只能埋头苦读。这样的情况，让我无法快乐。我唯一的慰藉，就是陆唯，我期待他对我微笑，期待和他的每一次相遇，在我小小的心里，他已经成了我生活的唯一喜悦。可是在我认识到我和陆唯的不一样之后，在他面前我已经在心底开始自卑了，这个认识让我像被霜打了一样，浑身提不起劲。对于这场球赛，我完全是怕别人指责我没有集体意识才勉强当起拉拉队。
　　整个球场是沸腾的，加油声，欢呼声还掺杂着惋惜声，甚至叫骂声。我们四班和五班对决，结果惨败，众人觉得实在扫兴，就准备离开。这时广播通报，接下来比赛的是二班和三班，很多女生立刻返回，都说要看看陆唯。因为陆唯对于我而言，确实太有吸引力，我就留了下来。
　　陆唯的球技确实很好，个子也比别人高些，在球员中明显的鹤立鸡群，他每次带球，每次起跳，每次进球，都会引来无数的欢呼和呐喊。我定定的站在人群看他，又一次感觉到他的遥远。
　　后来，我时常想，我见证了陆唯在学校的流光溢彩，目睹了别人给他的掌声和鲜花，亲自感受到了他的才华，可是遗憾的，我错过了另一个男孩子的成长，只是我相信，他得到的绝对不比陆唯少，因为他是陈嘉仪，是个从小就和别人不一样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