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青丘问鼎 盟友陆怀明 ...

  •   “咚咚咚 ——”
      敲门声像急雨敲鼓,咚咚咚砸在门板上,震得门框簌簌掉灰,几乎要将那层老旧的木皮震裂。陆怀明斜倚在许鸷舟的房门外,指节叩得愈发用力,眉峰拧成死结,语气里裹着点按捺不住的焦灼:“许鸷舟?太阳都晒屁股了,再不醒粥都要熬成锅巴了!”
      房内静得像浸在寒潭里,连一丝呼吸声都未曾透出,只剩窗外的晨光顺着雕花窗棂爬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屋内愈发寂寥。
      辰时的永安城早已活泛起来。巷陌间飘来油条的焦香、米酒的醇气,混着孩童嬉闹的脆响、马蹄踏过青石板的笃笃声,搅得晨光都热闹起来。陆怀明摸了摸鼻尖,指尖沾着点客栈的尘埃,转身下楼 —— 桌案上那碗白粥早已凉透,米粒沉在碗底,结了层薄薄的膜。他第三次招手喊来店小二,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急切:“再热一遍,麻烦快些。”
      店小二端着粥碗,脸上堆着无奈的笑,眼角的细纹里都浸着为难:“客官,这粥都热第四回了!您那位朋友莫不是昨晚通宵未眠?再热下去,米粒都要化在水里,黏在锅底结焦黑的锅巴咯。” 他说着掀开后厨的锅盖,白汽腾地涌上来,像一团朦胧的雾,模糊了陆怀明眼底的纠结。
      “谁知道他。” 陆怀明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带着点敷衍,目光却又不受控制地飘向二楼客房的方向。进攻青丘的事迫在眉睫,这狐狸却玩起了失踪,实在让人放心不下。他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桌沿,笃笃的声响,与楼下的喧嚣格格不入。
      等粥再次温热,冒着袅袅的白汽,客房依旧毫无动静。陆怀明终于按捺不住,拾级而上,木梯被踩得吱呀作响。他轻轻一推,房门 “吱呀” 一声便开了 —— 屋内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如刀切般方正,铜镜蒙着层薄尘,桌上的茶盏还凝着昨日的茶渍,显然空无一人。
      “人呢?” 陆怀明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眉梢的焦灼化作一抹无奈的啧声,“定是去皇宫找于长风了,倒把我这盟友抛在脑后。” 他转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衣,大步流星地往皇城赶,衣袂扫过门槛,带起一阵微风。
      午时的日头毒辣得惊人,晒得青石板路发烫,踩上去像踏着烙铁。皇城门口的侍卫腰佩长刀,银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眼神锐利如鹰隼,见陆怀明晃悠悠走来,立刻横刀拦下,声如洪钟:“止步!皇城禁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陆怀明抬手摆了摆,脸上挂着惯有的嬉皮笑脸,语气拖得长长的,带着点狡黠:“别急啊二位,我可不是闲杂人 —— 我是你们陛下请来的……”
      “请来的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像冰珠落在玉盘上,脆生生的。陆怀明回头,正好撞进许鸷舟似笑非笑的眼眸里。少年身着月白锦袍,衣料上绣着暗纹流云,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扬,眉梢轻蹙,显然对他的突然出现有些不满。而他身旁的䳍驭影,一身朱红宫装,裙摆绣着缠枝莲纹,金线勾勒的花瓣在阳光下流转,见了陆怀明,眼尾漾着细碎的光,像揉碎的星子落进眼底,心底暗忖:这才相识几日,便追得这般紧,倒真是黏人得紧。
      许鸷舟快步上前,一把攥住陆怀明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将他拽到一旁,压低声音:“你跑来这里做什么?”
      “我不来,怎么知道你背着我偷偷见于长风?” 陆怀明挣开他的手,故意垮着脸,语气委屈巴巴,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我在客栈等你吃早膳,粥热了四回,店小二看我的眼神都快带刀子了,结果你倒好,一声不吭就跑皇宫来了。许少主,你这是把我当外人啊,寒心,太寒心了!”
      许鸷舟被他说得一阵无语,翻了个白眼,回头冲䳍驭影颔首示意。䳍驭影忍着笑,朱红裙摆扫过地面,留下一道优雅的弧线,转身踏入皇城。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后,许鸷舟才转头怼道:“盟友之间,消息共享便是,何必事事跟着?”
      “巧舌如簧。” 陆怀明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却软了下来,带着点妥协,“走吧,回客栈吃午饭,再晚可就真只剩残羹冷炙了。”
      两人回到客栈,相对而坐。许鸷舟面前摆着一碗白米饭,粒粒饱满,配着两碟荤素菜 —— 翠绿的青菜油光锃亮,酱色的卤肉香气扑鼻,他吃得慢条斯理,嘴角还沾着点酱汁。而陆怀明,面前依旧是那碗热了四回的粥,米粒早已软烂如泥,他却吃得津津有味,勺柄搅动时,汤汁稠得能挂在勺沿。许鸷舟瞥了一眼,疑惑道:“你今日怎么突然嗜粥如命?”
      陆怀明没应声,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于长风找你说什么了?青丘战事,她有何打算?”
      “也没什么。” 许鸷舟咽下口中的饭,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无关紧要的事,“我跟她说,想带十几个人突袭青丘,给许凫明来个出其不意,直接夺了他的国主之位。”
      “噗 ——”
      陆怀明一口粥刚含在嘴里,猛地呛得直拍桌子,米粒顺着嘴角往下掉,差点喷溅到许鸷舟的碗里。他咳了好半天,脸颊涨得通红,才缓过气来,指着许鸷舟,一脸难以置信,语气里满是惊怒:“你是不是被晨光晒傻了?十几个人?突袭青丘?许鸷舟,你这是去送人头,还是去给许凫明添菜?”
      “可她同意了。” 许鸷舟挑眉,眼底藏着狡黠的笑意,故意逗他。
      “她同意了?!” 陆怀明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脸色愈发阴沉,像罩了层乌云,“你是不是答应她什么了?于长风这个人,一肚子坏水,算盘打得比谁都精,能这么轻易同意,定是给你挖了坑!”
      许鸷舟犹豫了一下,慢悠悠道:“嗯…… 算是吧。我说,若是突袭失败,以后青丘便听人界的安排。”
      “你!” 陆怀明气得脸色发青,猛地把筷子拍在桌上,粥碗被震得晃了晃,米汤溅在桌案上,洇出一小片湿痕,“许鸷舟,你是不是疯了?!”
      许鸷舟见他是真的急了,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没再说话,只是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午饭草草收场,许鸷舟起身回了客房,留下陆怀明一个人在楼下黑脸,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攥着筷子,胸口起伏未平。
      一炷香后,“咚咚咚” 的敲门声再次响起,比上次更急,像催命的鼓点,震得门板嗡嗡作响。
      许鸷舟靠在门板后,听着外面陆怀明急促的呼吸声,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他当然知道陆怀明要说什么 —— 无非是痛斥他冲动鲁莽,提醒他于长风诡计多端,担心他沦为棋子。
      可他从一开始,就是在逗这家伙。谁知道陆怀明一天天疑神疑鬼,竟这么容易上当?
      许鸷舟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门板传出去,带着几分戏谑:“行了,别敲了,骗你的。”
      门外的敲门声戛然而止。
      沉默了片刻,陆怀明的声音带着点咬牙切齿,像磨着牙说话:“许少主还真是个拥有低级趣味的人。”
      “那还真不凑巧。” 许鸷舟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妖特有的清冷与狡黠,像山涧的冰泉,凉丝丝的却又带着韧劲,“我不是人,我是妖。”
      两人隔着一扇门板,你一言我一语地斗起嘴来。陆怀明素来伶牙俐齿,可这次遇上不按常理出牌的许鸷舟,竟渐渐落了下风。最后,他只能悻悻地哼了一声:“懒得跟你计较,记得把正事放在心上!” 说完,便脚步沉沉地离开了,楼道里的脚步声带着点气鼓鼓的意味。
      而几个时辰前的皇宫大殿里,气氛却远没有客栈这般轻松。
      “来了?”
      于长风斜倚在龙椅上,玄色龙袍上的金线缀着晨光,流转间似有金龙蛰伏,衬得她眉眼间既有帝王的威严,又藏着深不可测的算计,如寒潭覆着薄冰。她抬手理了理袍角,指尖划过金线,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在徐徐走进殿内的许鸷舟身上,开门见山,语气里不带一丝寒暄。
      许鸷舟淡淡应了一声 “嗯”,目光扫过站在于长风身旁的䳍驭影。这位永安国的长公主,身着朱红宫装,身姿挺拔如松,眉眼端庄秀丽,周身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像雪中寒梅,凛然不可侵犯。难怪能被于长风亲封为国长公主,绝非等闲之辈。
      “青丘那边想必已有对策,” 许鸷舟抬眼看向于长风,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像掷在石板上的石子,“陛下今日召我前来,总该是有了具体的打法吧?”
      于长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指尖敲了敲桌案上的奏折,声音清脆:“驭影,给他。”
      䳍驭影颔首,上前一步,将奏折递到许鸷舟面前。许鸷舟接过,指尖划过微凉的纸页,带着宣纸特有的粗糙质感,目光快速扫过,最后落在落款处 —— 吕思钧。
      这个名字,许鸷舟自然记得。于长风建立永安国之前,吕思钧便是她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一介女流,却有勇有谋,学识渊博,心思缜密如发丝。永安国能在短短两年内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吕思钧功不可没。
      “多谢陛下对战事的重视。” 许鸷舟合上奏折,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少说这些虚话。” 于长风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直刺人心,“许少主,你心里可有何谋划?”
      “许某以为,青丘地形诡谲,峰峦叠嶂,瘴气弥漫,许凫明经营多年,根基稳固,若仅凭十几人突袭,无异于以卵击石。” 许鸷舟缓缓合上奏折,指尖划过洁白的纸页,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于长风波澜不惊的脸,“陛下让䳍驭影公主一早便候我于宫门外,绝非只为听我这荒唐之论吧?”
      于长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玄色龙袍上的金线在殿内晨光中流转,衬得她眉眼间的算计愈发深沉:“许少主聪慧,不枉我让吕爱卿熬夜拟了这份卷宗。” 她抬手示意䳍驭影上前,“驭影,把沙盘呈上来。”
      䳍驭影颔首,转身拍了拍手,两名内侍抬着一方紫檀木沙盘缓步而入,沙盘厚重,压得木架微微作响。沙盘之上,青丘的山川河流、关隘要塞皆以细沙、青石精准复刻,甚至连林间隐蔽的暗道都用银丝细细勾勒,纤毫毕现。许鸷舟目光一凝,走上前俯身细看,指尖落在青丘主峰西侧的一处峡谷,语气笃定:“此处是断魂崖,传闻崖下瘴气如墨,缠上肌肤便蚀得人骨头发麻,飞鸟误入其间,也会翼垂羽落,无一生还。”
      “正是。” 于长风起身走到沙盘旁,玉指轻点断魂崖旁的一道溪流,指尖划过细沙勾勒的河道,“吕爱卿查到,许凫明为防外敌入侵,将青丘半数兵力部署在正面关隘,却不知这断魂崖下的溪流,实则连通着主峰后的密道 —— 那是当年青丘皇后为避外族入侵所建,如今知晓此路的,只剩许少主你和寥寥数人。”
      许鸷舟指尖一顿,眸色深沉如夜。他自然记得那条密道,儿时曾与许凫明一同在那里捉过兔子,溪水流过石缝的叮咚声,林间的鸟鸣,至今仍历历在目。只是后来…… 便再也未曾踏足。没想到,于长风竟连这等隐秘之事都查得一清二楚,人界的眼线,果然遍布四方。
      “陛下的意思是,借密道奇袭?” 许鸷舟抬眼,对上于长风的目光,眼底满是探究。
      “非奇袭,而是围点打援。” 于长风声音陡然沉了几分,玉指在沙盘上划出一道弧线,如利刃切割,“我会令边境守军佯攻青丘东门,许凫明必定会抽调主峰兵力支援。届时,你带三百精锐,从密道潜入,直捣他的寝宫 —— 但切记,不可伤他性命。”
      “为何?” 许鸷舟皱眉,语气带着不解与不悦,“陛下应该清楚,许凫明,我许鸷舟必杀之。”
      “许少主,” 䳍驭影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清脆却带着分量,“陛下此举,是为了永安与青丘的盟约。杀了许凫明,青丘群龙无首,必定内乱,届时人界若想插手,名不正言不顺。留着他,既能让你顺利继位,又能借他牵制青丘旧部,岂不是两全之策?”
      许鸷舟沉默不语。他不得不承认,于长风的算计远比他深远。杀许凫明易,定青丘难,人界看似放权让他夺回王位,实则早已布下一张无形的网,只待他入局,便会悄然收紧。
      “我答应你。” 良久,许鸷舟缓缓开口,目光坚定如铁,“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于长风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似是早已料到。
      “此次行动,人界不得插手青丘内政,待我继位后,青丘与人界依旧是平等盟友,而非附属。” 许鸷舟一字一顿,语气不容置喙,如金石落地,“若陛下不能应允,这密道,许某便当作从未知晓。”
      于长风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声清脆,带着几分赞赏:“好,我答应你。” 她转身回到龙椅上坐下,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慵懒,却依旧带着帝王的威严,“三日后,边境守军会发起佯攻,䳍驭影会带三百死士与你汇合。许少主,可别让我失望。”
      许鸷舟躬身行礼,转身准备离去。走到殿门口时,䳍驭影忽然追了上来,递给他一个锦盒,锦盒雕着缠枝莲纹,触手冰凉:“这里面是避瘴丹,断魂崖下的瘴气厉害,沾之即蚀,你让手下每人带一粒,可保无恙。” 她的声音柔和了些许,眼底闪过一丝关切,如春风拂过冰面,“陆怀明那人,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思缜密,重情重义,此次行动,或许可以信他。”
      许鸷舟接过锦盒,指尖触到冰凉的盒面,心中微动。他回头看了一眼䳍驭影,这位国长公主,端庄之下,竟也藏着几分通透。“多谢公主提醒。” 他颔首,转身大步走出宫殿,衣袂翻飞,如振翅欲飞的鸿鹄。
      殿外阳光正好,永安城的喧嚣隐约传来,混着宫墙内的礼乐声,交织成一幅繁华的画卷。许鸷舟握紧手中的锦盒,指尖触到避瘴丹的微凉,目光穿透层层楼宇,望向青丘的方向。那里有他的血海深仇,有他的王位荣光,更有他挣脱枷锁的执念 —— 这场战事,从一开始,便是一场没有退路的博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