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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真是个男人! 喻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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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延的想法很简单:管这姑娘说的是真是假,先信了再说。
万一她没胡说八道,在北漠打过来前他得赶紧收拾细软,找个山旮旯躲起来,安稳度过这段乱世。要是假的那全当出门踏青旅游了。
想到这里,他立刻追问:“具体是什么时候?”
“十月!天佑十一年十月!”
于是,这一夜,有人心大如斗,在陌生时空的硬板床上睡得呼噜震天;有人则挑灯夜战,几乎打包行李到天明。
天刚蒙蒙亮,喻延才东西收拾好。他轻手轻脚推开客房门,见叶书亦四仰八叉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口水,显然仍在与周公私会。
他松了口气,打算抓紧时间眯一会儿,养足精神好赶路。
结果刚躺下不到半个时辰,院门就被砰砰砰地敲响了。
一同被吵醒的,还有正在梦里涮火锅涮得热火朝天的叶书亦。
梦里那片挂着红油的毛肚眼看就要进嘴了,该死的敲门声像按了暂停键,瞬间把她拉回现实。她迷迷糊糊地去摸枕头边的手机想关闹钟,按了半天屏幕却漆黑一片。
靠!
她这才想起,昨天掉进那个破鼎里,她刚买十七天的小苹果手机,已经英勇就义,彻底溺亡了。
痛,太痛了!
这感觉,简直就像寒窗苦读十二年终于考上了清华北大,结果手一抖,志愿填成了蓝翔技校。冤都没处喊。
正当她抱着枕头哀悼自己早逝的手机时,屋外的对话声隐隐约约传了进来。她一个骨碌爬起来,蹑手蹑脚地扒在门缝上偷看。
老头、小屁孩、老太太,外加帅哥喻延。
经典阵容,一个不少。
只见那老头把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布袋子不由分说地塞进喻延怀里,老太太也卸下背上的竹篓,里面满满当当地装着水灵灵的瓜果蔬菜,还有一大块油光锃亮的腊肉。
“喻公子,”老头语气带着歉意和感激,“昨日因堇儿的事走得匆忙,未能及时道谢。今早特携贱内和孙子,前来拜谢。堇儿,快谢过喻公子。”
那叫季木堇的小屁孩倒是听话,规规矩矩地拱手:“季木堇在此谢过喻哥哥。”
叶书亦在门后听得直撇嘴,内心疯狂吐槽:这小势利眼!昨天对着我叫大婶,今天对着喻延就喊哥哥?喻延看着比她年纪还大点好吧!小小年纪,眼神咋就这么不好使呢?
喻延自然不知道屋内的动静。
他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钱袋,太沉了,这远远超出了正常除妖的佣金。
他是知道季家底细的。
季木堇的曾祖曾是威风凛凛的征西大将军,但家族人口众多,后代境遇天差地别。
嫡系的安国公一脉,靠着尚了长公主,与皇帝关系紧密,那是真正的钟鸣鼎食之家。
而季木堇家这一支,祖父最高也只做到从四品的布政司参政,父亲虽年少中第,却在翰林院当了不到一年的七品编修就暴病而亡,家道早已中落。
喻延几乎可以肯定,这钱袋里,怕是季家老两口压箱底的大半积蓄了。
他不动声色地将钱袋又塞回季木堇手里,对季老先生说:“季老先生,此次不过是举手之劳,实在当不起如此厚礼。我只取我应得的那份即可。”
谁知,他话音刚落,面前的两位老人竟噗通一声,齐齐跪了下来,连带着把小木堇也拉着跪下了。
这阵仗把门后的叶书亦吓了一跳,耳朵贴门贴得更紧了。
喻延眉头微蹙:“季老先生,您这是何意?”
“喻公子!”
季老先生声音哽咽,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
“实不相瞒,自堇儿爹娘去了之后,这孩子就再也没长过了。今年已满八岁,瞧着却还和五岁时一般大小。如今我们两个老东西尚在,还能将他藏于家中,可若我们百年之后,他这般模样,又身负妖脉,时不时会露出妖相,可如何是好啊!老朽怕哪天就有捉妖师,像当年抓走他娘亲那样,把他也……”
老人说不下去了,重重磕下头去,老泪纵横:“这钱袋里是我们全部的积蓄,我们老两口愿卖身为奴,给您当牛做马!只求您答应,让堇儿跟着您!在我们走后,能照拂他一二,给他一条活路!”
季老夫人也跟着重重磕头。
门后的叶书亦,听到这掏心掏肺的恳求,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赶紧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内心嗷嗷直叫:杀我别用亲情刀啊!太狠了!
她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替喻延大喊一声“我同意”。
院内静默了片刻,才响起喻延的声音:“好,我答应你。”
“喻延!你是个真男人!”
这一嗓子,石破天惊,音高起码有三层楼那么高,瞬间打破了院内悲伤凝重的气氛。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震住了,齐刷刷地扭头,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只听吱呀一声悠长刺耳的开门声,一位里衣外穿、脸上还挂着未干泪痕的少女,闪亮登场!
众人的目光像被磁铁吸住一样,牢牢锁在叶书亦身上,脑袋随着她的移动轨迹同步转动。
只见她一个箭步冲到喻延面前,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给了喻延一个热情的熊抱。
季老夫人倒吸一口凉气,以帕捂眼,惊呼出声:“光、光天化日,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喻延整个人都僵住了,脸唰地一下红透,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活了几百年,他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强抱。
况且,他是不是男人,这还需要强调吗?
饶是他心态再好,此刻也想学着那些酸儒秀才,大喊几声“有辱斯文”。
好在叶书亦只是表达了一下激动之情,抱了一下就松开了。
喻延刚想悄悄松口气,却见叶书亦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容,凑到他跟前,捏着嗓子,矫揉造作地眨巴着眼睛:“喻公子~你看我,在这里没钱没车没房没文凭,四无人员一个,你能行行好,把我也一起收留了呗?”
喻延:“……”
他看着叶书亦那故意挤出来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怎么能有人,比用洋葱抹眼睛还要辣眼睛呢?
最终,这支成分复杂的队伍,还是以一种不算太愉快但勉强和谐的氛围,驾着两辆马车,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圣京。
喻延和叶书亦乘前面一辆,季家老两口带着季木堇跟在后面。
一出城门,叶书亦就跟出了笼的鸟儿似的,立刻把刚才那点小插曲抛到脑后,开始欢快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骑上我心爱的小马车,它永远不会堵车~”
此时,她身上那套惊世骇俗的里衣外穿套装,已经被喻延强行纠正过来了。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岱州的云篁山。
喻延说,那里地势偏僻,北方的战火轻易烧不过去。最重要的是,他在那儿有房产,听说占了半个山头,别说他们五个,就是五十个人也住得下。
当时叶书亦就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这不就是古代版的山大王、地产大亨吗?果然,不管在什么时代,囤地皮都是发家致富、安稳度日的硬道理啊!
路上,喻延的目光被叶书亦手腕上那个偶尔会亮一下的镯子吸引了。
“叶姑娘,此乃何物?为何会自行发光?”
“这个啊?叫运动手环。”
叶书亦献宝似的把手腕伸过去,上下划拉屏幕给他看。
“你看,能看时间,能记步数,还能测心跳呢。”
喻延盯着屏幕上那些扭曲的符号,虚心求教:“这些七扭八歪的符号是何意?”
“这叫阿拉伯数字。”
叶书亦耐心充当起科普小老师。
“起源于几百年后的天竺,后来被阿拉伯人传播开来。你看,这是1,这是4,这是7,中间这两个小点呢,把数字分开,前面代表时,后面代表分。比如现在显示十一时四十七分,就是午时三刻左右。”
尽管叶书亦已经尽量用最浅显的话来解释,喻延还是感觉大量的陌生知识如同冰雹般砸向自己,一时有点消化不良。
他一边努力理解,一边暗自感叹未来之人真是了不得。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说不定未来真能造出人人都可用的千里传音符呢。
不过他没把这话说出来。
喻延不知道的是,他要是真说了,叶书亦估计会当场泪崩,然后掏出她那台享年十七天就壮烈牺牲的苹果牌千里传音符给他看。
队伍走走停停,晃悠了四天。路上无聊,两人倒是聊了不少。
叶书亦这才知道,她穿越时掉进去的那个鼎和院子,原本属于一个邪修。鼎里那些泡烂的纸,是那邪修炼制的符咒,用来吸引孤魂野鬼,吸食魂魄提升修为的。她掉进去的前一刻,那邪修刚被喻延解决掉。
至于她的穿越跟那邪修有没有关系,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她也大致了解了季木堇的身世。
季木堇的父亲是普通人,母亲却是一只狐妖,所以他是个半妖。
半妖寿命能活到近两百岁,生长速度自然比凡人慢得多。他母亲为了瞒过家人和邻里,不让人发现儿子异常,竟然去挖活人的心脏来炼丹给季木堇服用,这才让他在五岁前看起来和普通孩童无异。
后来事情败露,一位云游的捉妖师出手,他母亲死于剑下,他父亲不久后也殉情而去。
听完这唏嘘的往事,叶书亦心情复杂。
喻延侧头看她:“你是否觉得,他父母可惜了?”
叶书亦皱起眉头,反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这么想?”
“郎才女貌,其母更有舐犊之情。这般情节若写成话本,定能引得无数人传阅落泪,痛斥那捉妖师棒打鸳鸯,害得人家破人亡。”
“我觉得不对!”
叶书亦声音猛地拔高,又意识到季木堇就在后面的马车里,赶紧压低声音。
“这不是小说,是现实!现实容不得那么多艺术加工。我们不能否认他母亲爱孩子,但她同样是个杀人凶手。你说的才子佳人话本,是站在他父母的视角。可如果我换个视角,写一个话本:讲一个男人在回家路上被狐妖挖了心,他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母亲无人奉养,下有三岁孩童嗷嗷待哺,妻子还在灯下盼着丈夫归来。这话本要是流传开来,你猜大家会怎么评价?”
喻延不假思索:“会唾骂那狐妖残忍恶毒。”
“对嘛!”叶书亦得意地扬起下巴,“万事都有两面性!看待问题要全面、要辩证!这么多年的思政课,我可没白上!”
喻延眼中掠过一丝欣赏之色。
马车颠簸中,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喻延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对了,叶姑娘,你的名字具体是哪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