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欲逢花》菜煎饼咪咪

1、蝉鸣里的新面孔 转学生陆知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卷着老樟树的叶子掠过高三（2）班的窗沿，落在梵弋摊开的数学试卷上。她烦躁地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那截露出来的耳尖透着点淡粉，额前碎刘海被汗水浸得微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指尖捏着钢笔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个墨点，最后干脆往椅背上一靠，杏眼盯着黑板上方“距离高考278天”的倒计时牌发呆，连带着鼻尖都轻轻皱起，像只被难题烦到的小猫。
　　“又卡壳了？”林溪的脑袋从旁边探过来，两根麻花辫随着动作晃悠，“最后一道解析几何，我刚问了数学课代表，他说要建空间直角坐标系，你试试？”
　　梵弋把试卷推过去，垮着肩膀叹气，颊边垂落的碎发跟着晃：“建了，算到第三步就乱套了。这破题跟故意跟我作对似的。”她说话时嘴角微微往下撇，下唇有点薄，抿着的时候倒显出点软乎乎的韧劲。
　　“知足吧，”林溪咬着笔杆朝前排努努嘴，“你看张昊，刚才对着选择题都快哭了。对了，听说今天要调座位？班主任早读课说的，按上次月考名次挑。”
　　梵弋猛地坐直了，原本耷拉着的眼尾瞬间亮了点：“真的？那咱俩还能坐一起不？我可不想跟上次那个上课总吧唧嘴的男生同桌。”她一激动，耳尖的粉色更明显了，连带着脸颊也泛起点浅红，她皮肤白，一点情绪都藏不住，全写在脸上。
　　“悬，”林溪扒拉着手指算，“我年级十七，你二十一，中间隔了四个人呢。不过说不定能挨着，咱俩都想坐靠窗的位置。”她突然眼睛一亮，戳了戳梵弋露在短袖外的胳膊，那截胳膊细细的，手腕上套着根红绳，是去年高考前妈妈给求的。“哎，你说这次会不会有转学生？我听我妈说，她同事的儿子从省实验转来咱们学校了，好像也是高三的。”
　　梵弋刚要接话，教室后门突然传来响动。班主任抱着一摞座位表走进来，身后跟着个男生。原本窃窃私语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男生穿着和大家一样的蓝白校服，却比旁人显得更挺拔些。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手里拎着个简单的黑色书包，肩带调得有些长，垂在身侧。他没看任何人，目光淡淡扫过教室，最后落在黑板上方的倒计时牌上，像是在确认什么。阳光刚好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鼻梁高挺得像被精心雕琢过，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给大家介绍下新同学，”班主任敲了敲讲台，“陆知夏，从省实验中学转来的，成绩很优秀，大家多向他学习。”
　　陆知夏只是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清冽：“大家好。”没有多余的话，连眼神都没怎么停留，就像只是在完成一个必要的流程。
　　林溪立刻用胳膊肘撞了撞梵弋，压低声音兴奋地说：“！！就是他！省实验的学霸！我妈说他以前拿过全国物理竞赛金奖！长得还挺帅，比咱们年级那几个所谓的‘校草’顺眼多了！”
　　梵弋顺着她的目光瞥了眼，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校服袖口的边——她总爱做这个小动作，紧张或者没心思的时候就反复捻。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波澜，只觉得确实长得周正，像橱窗里摆的模特摆件，好看是好看，却少了点烟火气。她收回视线，随口应道：“还行吧，学霸都长这样？看着挺高冷的。”她当时满脑子还在琢磨座位的事，压根没把这张新面孔往心里去，高三的日子里，分数可比好看的皮囊重要多了。
　　“好了，按名次挑座位，第一名先选。”班主任话音刚落，陆知夏就径直走向了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是整个教室最清净的角落，前面没人挡视线，窗外就是老樟树的树冠。他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从包里拿出一本《数学分析》，摊开后就不再动了，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林溪看得咋舌：“果然学霸都喜欢独处，这位置一般人可不敢选，离讲台太远了，老师板书都看不清。”
　　“说不定是想图清净，省得被人打扰刷题。”梵弋小声说，眼角的余光忍不住又瞟了过去。陆知夏正低头看书，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书页上，连指尖翻动纸张的动作都显得格外利落。她当时只觉得，这学霸还真把“惜时如金”刻进骨子里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想法，随手把额前又垂下来的碎发捋到耳后，露出小巧的耳垂。
　　轮到梵弋选座时，靠窗的位置只剩陆知夏斜前方那个。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毕竟靠窗能吹到风，还能偶尔看看树发呆放松。刚把书包放在桌上，就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回头看见陆知夏正把水杯放在桌角，玻璃杯子和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下意识多看了两眼他的手，手指修长，指骨分明，握着杯沿的样子确实好看，但也仅此而已，就像看到一幅不错的插画，赞叹一句便过了。
　　她转回头时，刚好有风从窗户吹进来，拂起她颊边的碎发，她抬手随意拢了拢，没在意自己此刻的样子，额角有点汗湿，眼神还带着点刚选完座位的松弛。
　　“运气不错啊，”林溪坐在梵弋前面的位置，转过身冲她挤眼睛，“这下能近距离观察学霸了。怎么样，真人比传闻中好看吧？有没有一点心动的感觉？”
　　“想什么呢，”梵弋赶紧把她转回去，语气带着点无奈，耳尖又悄悄红了，“高三了大哥，我满脑子都是解析几何和古诗文默写，哪有空想这些。赶紧看你的书，等会儿上课要讲卷子了。”她说的是真心话，当时的她眼里只有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对所谓的“心动”毫无概念，只觉得林溪这丫头净想些无关紧要的。她低头翻试卷时，露出一截后颈，皮肤白得透亮，连细小的绒毛都能看清。
　　第一节课是物理，老师刚在黑板上写下例题，就突然点了陆知夏的名字：“新同学，来讲讲这道题的思路？”
　　全班都屏住了呼吸。这道题是上周的作业难题，班里没几个人做出来。陆知夏放下书起身，走到讲台前拿起粉笔，没有丝毫犹豫。他的解题步骤异常简洁，几笔就画出了受力分析图，逻辑清晰得让人惊叹。尤其是讲到临界状态时，他甚至指出了题目里隐藏的陷阱，连物理老师都频频点头。
　　“讲得很好，”老师满意地说，“大家要学习这种解题思路。”
　　陆知夏点点头，默默走回座位。路过梵弋身边时，她刚好抬头想抄黑板上的步骤—，她写字时习惯微微抬着眼，睫毛不算长，但很密，垂着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两人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他的眼睛很亮，瞳孔是纯粹的黑色，只是眼神依旧淡淡的，像蒙着一层薄霜。梵弋的心莫名地漏了半拍，赶紧低下头假装找笔，耳朵尖红得快滴血。但她当时只归结为被陌生人突然注视的紧张，压根没往“心动”那方面想，毕竟被老师提问时她也会心跳加速，这没什么特别的。
　　“我的天，他也太厉害了吧！”下课后，林溪立刻凑过来，一脸崇拜，“省实验的金奖果然不是吹的，刚才那个陷阱我根本没看出来。你刚才跟他对视了吧？是不是心跳都快了？”
　　“哪有，”梵弋嘴硬地否认，手里转着的钢笔却突然没拿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陆知夏的桌底下。她愣了一下，赶紧弯腰去捡，弯腰时后颈的线条拉得很软，发尾扫过校服领口，露出一点锁骨的弧度。
　　手指刚碰到笔杆，就看见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停在旁边，接着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也伸了过来。两人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一起，陆知夏的指尖很凉，像刚摸过冰镇矿泉水瓶，梵弋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脸颊瞬间红透了，她皮肤薄，一害羞就从耳尖红到脖子，根本藏不住。
　　“你的笔。”陆知夏捡起钢笔递给她，语气没什么起伏。
　　“谢、谢谢。”梵弋接过笔，头埋得更低了，连声音都有些发颤，颊边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发红的耳尖。
　　他没再说话，转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林溪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等陆知夏转过去，立刻凑到梵弋耳边，笑得一脸暧昧：“可以啊你，刚开学就跟学霸有肢体接触了！脸都红透了还说没感觉？我跟你说，这就是心动的前兆！”
　　“你小声点！”梵弋赶紧捂住她的嘴，心跳得像要冲出胸腔，却还是嘴硬，“就是、就是不小心碰到了有点尴尬，谁心动了？你别瞎想。”她当时确实觉得尴尬，那种陌生的慌乱感让她有些无措，但她固执地认为，这只是社交场合的正常反应，跟“心动”八竿子打不着。她松开手时，指尖还在微微发颤，无意识地抠着校服裤子的缝线。
　　正说着，前桌的女生也转过来加入话题：“你们说陆知夏以前为什么转来啊？省实验不是比咱们学校好吗？会不会是因为谈恋爱被处分了？”
　　“不可能吧，”林溪立刻反驳，“我妈说他学习特别好，老师都宝贝着呢。说不定是家里搬过来了，或者想换个环境冲刺高考。不过不管为什么，咱们班这次可是捡到宝了。以后有不会的题，终于不用再跑去问别的班了！”
　　梵弋没说话，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陆知夏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连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他好像真的很喜欢安静，周围的喧闹仿佛都被隔绝在一层无形的屏障之外。她当时心里只想着，以后物理题说不定能问他，至于别的，完全没往深处想。她转回头时，刚好对上林溪促狭的目光，赶紧瞪了她一眼，却因为脸颊还红着，那一眼没什么威慑力，反倒显得有点娇憨。
　　上课铃响时，梵弋收到了林溪传来的小纸条，上面画着一个Q版的男生，旁边写着：“学霸观察计划启动！第一目标：搞清楚他喜欢喝什么口味的奶茶！梵弋同志，组织交给你一个重任，多跟后座交流！”
　　梵弋忍不住笑了，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有两个小小的梨涡，不明显，但很软。提笔回复：“幼稚。高三最重要的是学习，别搞这些有的没的。”她把纸条塞回给林溪，翻开物理笔记，目光落在黑板上的公式上，却鬼使神差地，又想起了刚才碰到他指尖时的凉意。
　　她皱了皱眉，赶紧晃了晃脑袋把这念头驱散，肯定是最近刷题刷傻了，才会对这种小事念念不忘。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倒计时牌上的数字格外醒目，梵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课本上。她抬手把额前的碎发捋整齐，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有点泛红的耳尖，认真的样子里，还带着点高三学生特有的、没被世事磨平的青涩。
　　她当时真的没觉得自己动心，只当陆知夏是个长得好看、成绩优异的新同学，是高三这场枯燥战役里，一个偶然出现的、有点特别的背景板。
　　她压根没想到，后来那些不经意的瞬间，他解题时专注的侧脸、递笔时微凉的指尖、甚至只是风吹过他发梢的弧度，会一点点在她心里扎根，长成连自己都猝不及防的喜欢。
　　此刻的她，还在为解析几何烦恼，对未来那段藏在蝉鸣里的心事，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