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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热吻 抱抱我好吗 ...


  •   风晴日朗的午后,暖融融的日光斜斜淌进书斋,落在摊开的书卷上,尘埃在光束里轻轻浮动。

      公冶景昭端坐在窗边的案前,指尖轻轻按着书页,专心听着柳清沅先生讲课。

      今日讲的是《秦良玉传》。

      先生说起这位巾帼女将领兵戍边、保家卫国的过往,语调激昂,眼底盛着毫不掩饰的崇拜与赞叹。

      公冶景昭听得专注,眼底骤然亮起一簇光,像是推开了一扇从前从未见过的新世界大门。

      她身旁的洪抚衣,同样睁着一双杏眼,眸中翻涌着敬佩与希翼。

      在公冶景昭根深蒂固的念头里,女子生来就该被男子庇护呵护。

      就像兄长事事为她做主、将她护在羽翼之下一般,万事都要依附旁人。

      可今日听闻秦良玉的事迹,她才骤然知晓,女子原来也能身披铠甲,独撑一方天地。

      她低头望着自己纤细白嫩的皓腕,指尖柔软,力气微薄。

      这双手平日里只能拿起笔墨绢帕这类轻巧物件。

      再反观自身,学识浅薄,堪堪才学会规整写字,远不及谢珩与先生那般博览群书,胸有丘壑。

      巨大的落差漫上心头,公冶景昭心底泛起浅浅的失落。

      座间有娇养的贵女小声交头接耳,低声嘀咕。

      “秦良玉一介女子,常年在军营风餐露宿,条件那般艰苦,女子月事本就不便,后来还成婚生了子,想来定然受尽了苦楚。”

      柳清沅道:“秦良玉身为女子,可万不能将她看得柔弱。”

      “她沙场之上勇能以一敌百,军营之中的艰苦,于她而言算不得什么。”

      柳清沅,放下书卷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却坚定。

      “我近来才悟得一个道理,女子从来不是天生就该是谁的女儿、谁的妻子,人这一生,最先要做的,是成为她自己。”

      “然后再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嫁人成亲、相夫教子、成就事业......”

      周遭贵女们纷纷面露迟疑,有人小声反驳。

      “可女子若是不嫁人,便要被世俗流言唾沫淹没,终究是逃不过婚嫁的宿命。”

      她们看向一旁的公冶景昭,眼底满是艳羡,纷纷感叹她嫁入东宫做了太子妃,不必像她们这般忧心婚事。

      洪抚衣单手撑着下巴看向窗外。脑中回味着先生说的道理。

      先成为自己。

      却在这时陷入了绵长的回忆。

      她自小就畏惧严厉的父亲与兄长,兄长对她向来严苛,规矩说一不二,半点容不得她任性。

      幼时太子来府中做客,彼时两人尚且都是稚童。

      那时,太子便已是沉稳内敛的小大人模样。

      素来对她强硬无比的父兄,在太子面前却毕恭毕敬、俯首恭维。

      而太子只是面无表情地坦然受着,仿佛这般尊崇于他而言早已是寻常。

      从那时起,她便暗下决心,想要成为太子妃。

      可此刻静下心来细想,她贪恋的或许从来不是太子本人,而是太子身后至高的权位、显赫的身份。

      她想成为他那样的人,所以她向往他。

      洪抚衣指尖微微蜷缩,心底自嘲般轻叹,大抵是常年被父兄严苛管教,才让她生出了这般扭曲的念想。

      素来安安静静的书斋课堂,此刻被贵女们细碎的议论声搅得泛起喧扰,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柳清沅本只是一时有感而发,不曾想一席话,竟引得众贵女生出这般截然不同的见解。

      她生性喜静,不愿任由议论继续蔓延,便轻轻将这个话题搁置,示意诸位贵女收束思绪,静心伏案抄写课文。

      公冶景昭日日勤加练习,如今字迹早已清秀遒劲,落笔沉稳,起收笔间带着一股内敛的风骨。

      夫子拿起她的字卷当众展给众人观赏,连连夸赞她勤勉有进益。

      几位见过太子手迹的世家小姐细细端详,纷纷惊诧出声。

      “这字迹的笔力、运笔的风骨,竟和太子的字如出一辙,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公冶景昭心中深以为然。

      她那位太子师父,的确教导得极为用心。

      一笔一划皆立有法度,循循善诱,一步步为她指正疏漏,打磨笔意。

      时至今日,她的字已然脱去原本的稚拙,起承转合间尽是谢珩的风骨神韵,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课后,洪抚正在读着话本,公冶景昭见她看得认真,便凑过去同她一起看。

      书中的主角是个小孩,叫哪吒。

      哪吒闹东海,打死了龙王的三太子。

      龙王大怒降灾祸害百姓,逼李靖处置哪吒。

      哪吒既不愿连累满城百姓,又受不了父亲一味的苛责逼迫,便割肉还母、剔骨还父,用这般惨烈的法子,斩断了和父母之间的骨肉情分。

      公冶景昭一页页读下去,心底受到极大的震撼。

      哪吒宁折不弯的反抗精神深深烙印在她心上。

      此刻窗外的夕阳褪去了往日沉暮的昏沉,漫天云霞被落日染成暖橘与绯粉。

      层层叠叠铺展开来,褪去了黄昏的萧瑟颓败,反倒透着一股初生般蓬勃鲜活的暖意。

      夜色已经彻底沉落,公冶景昭踏着暮色回到东宫。

      沿路只立着寥寥几盏引路灯,昏黄微光勉强撕开四下浓重的黑暗,其余殿宇回廊皆隐在沉沉暗影之中。

      她本就怕黑,心头微微发怵,全靠常公公提着灯笼走在前头引路,脚下才敢稳步向前。

      不安像细密的藤蔓,悄悄缠上她的心底。

      她隐约记得,谢珩心绪郁结之时,便偏爱让周遭陷在这样的黑暗里。

      上一回东宫是这般光景,她推门而入,迎来的便是他失控的发作。

      那晚谢珩的模样她不敢细想。

      眼尾泛红,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戾气,和平日里克制隐忍的世子判若两人。

      那副模样,或许才是藏在温润表象之下,他真正的本相。

      一想起,她后背便泛起一层薄薄的寒意。

      她在心里快速复盘这几日的所作所为。

      自己一向安分,日日去书斋听课习字,循规蹈矩,前些日子还拼尽全力救下他的性命。

      这些时日谢珩望向她的眼神,分明带着几分柔和的赞许。

      应当不会有事的。

      她反复宽慰自己,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寝宫的木门。

      殿内只点了一盏极小的油灯,豆大的灯火摇曳,仅仅勉强照得清近处的器物,大半房间仍旧浸在昏暗里。

      扫了一圈屋内,并未看见谢珩的身影。

      公冶景昭反手合上殿门,刚一转身,一面铜镜映入眼帘。

      镜面之中,一张苍白冷峭的面孔猝然撞入眼底,那张脸没有半分暖意,恍如阴鬼一般,正是谢珩。

      她猝不及防被吓得浑身一颤,慌忙捂住胸口,急促地喘息,那颗心脏受了惊吓,砰砰乱跳,一阵阵隐隐抽痛。

      谢珩就立在铜镜旁,半隐在灯火照不到的阴影里,语调阴恻恻的,低低响起。

      “怎么回来得这般晚。”

      “课后我同洪抚衣一同翻看话本,耽搁了些时辰。”

      公冶景昭定了定神,如实回话。

      这句话落进谢珩耳中。

      他默不作声,没有接话,晦暗的眸子沉沉落在她身上。

      心底已经牢牢捉住了这一则讯息。

      她与洪抚衣的交情,已然日渐热络,竟到了凑在一起共读一册话本的地步。

      他一言不发,殿内只剩油灯噼啪的灯花声响。

      这般死寂,让公冶景昭心中的不安愈发放大。

      她缓步向他走近,微弱灯光落在他脖颈之上,两道狰狞紫红的勒痕清清楚楚显露出来。公

      冶景昭神色一紧,下意识开口关切。

      “你怎么了?脖颈上怎会留下这么重的红印。”

      谁有这般胆子,敢在皇宫之内,对当朝储君动手?

      念头一闪而过,她猛然想起白日皇帝急召太子前往坤宁宫议事。

      一瞬间便豁然明白,能对谢珩下此重手的,唯有当今圣上。

      她心口往下一沉。

      究竟在坤宁宫内发生了什么,不过一趟召见,竟把他折磨成这副模样。

      公冶景昭望着那道狰狞刺目的紫红勒痕,指尖下意识微微抬起,想要碰一碰,临到近前又怯生生收了回去。

      “疼吗?”

      她轻声发问,眼底盛满真切的怜惜与心疼。

      谢珩缓缓掀起眼皮,就这么静静凝望着她,久久没有出声。

      脖颈皮肉的灼痛,于此刻的他而言本已经近乎麻木。

      自坤宁宫那一场炼狱归来,身体上的伤痛早已算不得什么。

      可当他撞进她这双满是温柔悲悯的眼眸,方才那股钝痛,骤然清晰地翻涌上来。

      “疼啊,公冶景昭。”

      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沉沉的。

      心口才是快要痛到碎裂。

      他一想起母亲深陷谢愠的掌控之中,受尽折辱,五脏六腑便似被狠狠绞拧。

      他恨那位帝王,恨他从未将自己视作儿子,只把他当成胁迫母亲的筹码。

      蛰伏在血脉深处的破妄蛊,也跟着隐隐发麻作痛,万千戾气在骨头缝里四处窜动。

      被她这样温柔地注视着,那份心底的苦楚反倒被无限放大。

      在公冶景昭眼中,他面色苍白沉静,那副模样清冷孤绝,宛若高高在上不染尘俗的神,可她却分明觉察,这尊神像仿佛下一刻便会碎裂崩塌。

      “擦药了吗?”她柔声问道,“我去拿药给你擦。”

      她的语调温软如水,像一杯不烫不凉的温水,缓缓熨帖人心。

      说罢她便要转身去取伤药,手腕却被谢珩抬手拦住。

      公冶景昭满脸疑惑,张口想要劝他,擦上药伤痕才好得快。

      不料,一道低沉又带着几分脆弱的嗓音,贴着她耳畔缓缓响起。

      “抱抱我好吗?”

      她杏眼骤然睁大,一时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下一刻,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竟带着一丝近乎乞求的卑微,如同等候主人应允的幼兽。

      “抱抱我好吗?”

      他太渴求这样一份温热的怀抱,渴求一份足以抚平过往所有伤痕的暖意。

      唯有被这样的暖意包裹,他才能真切感知,自己是一个活生生活在世间的人,而不是一件任人摆布的棋子。

      “公冶景昭,抱抱我。”

      公冶景昭身子微微僵硬,还未等她给出回应,谢珩便猛地伸手将她拽入怀中,头颅沉沉埋进她的怀抱。

      她慌乱之下,模仿从前兄长安抚自己的模样,一只手环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一下、一下,缓慢拍抚着他的后脑。

      谢珩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淡淡的气息,心底空荡荡的缺口,正被这份独属于她的暖意一点点填满,慢慢充盈起来。

      他手臂不自觉收拢,箍住她纤细的腰肢,力道越收越紧,一圈紧过一圈。

      “谢珩……”

      “唔......”

      “太紧了.......”

      “你松开我......”

      公冶景昭被勒得呼吸都有些不畅,微微扭动身子,想要让他松一松手。

      可他只顾将脸在她怀中反复蹭动,不顾一切汲取她身上的馨香。

      体内的破妄蛊正在作祟,既放大了他想要将她牢牢禁锢的占有欲,也引燃了汹涌滚烫的情玉。

      只要她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之中,便如同猎物踏入豺狼的猎场。

      他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贪婪与渴求,一瞬不瞬地锁着她。

      心底生出强烈的妄念,他想吻她,吻到她眼眶泛红,泪水滚落,颤着嗓音向他求饶。

      念头升起的刹那,他便付诸行动。

      公冶景昭正挣扎着想稍稍挣脱他的怀抱,谢珩一手扣住她的后颈,微微用力将她带向自己,冰凉的唇,狠狠覆上了她的唇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热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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