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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入侵者 两个浪费鸡 ...

  •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符顺家客厅那扇积着薄灰的玻璃窗,在老旧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光带。空气里飘浮着微尘,还有一股淡淡的、属于无人居住空间的沉闷气味。符顺的父母出差三天了,这对原本应该是难得的自由时光,却因为子车那句漫不经心的
      “无聊,去你家”
      门外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响起时,符顺正蜷在沙发角落看着无声的电视,心脏猛地一缩。门开了,子车高大的身影逆着走廊的光站在那里,白色短袖的袖口随意卷到肘部,露出缠着黄色绷带的小臂,腰间依旧系着那件黑色校服外套,脑后那缕用红绳仔细绑到腰际的长发在进门时轻轻晃了晃。他没打招呼,径直走进来,像是走进自己的领地,目光扫过略显简陋的客厅,最终落在符顺身上。
      “你家没人?”
      子车问,语气平淡,但符顺听出了其中潜藏的无聊——那往往是他找麻烦的前兆。
      “嗯…爸妈出差了。”
      符顺小声回答,从沙发上站起来,手足无措。子车没说话,走到沙发边,大剌剌地坐下,长腿一伸就占据了大部分空间。
      “水。”
      符顺连忙去厨房倒水,玻璃杯握在手里凉丝丝的,他小心地捧着走回客厅,递过去时手指微微发抖。子车没接,只是抬眼看他。
      “喂我。”
      他说着,带着一种恶劣的戏谑。符顺僵住了,看着子车微微张开的嘴唇,那干燥的唇瓣在刚才进门时似乎被他不经意舔过一下,泛着一点水光。他迟疑地向前倾身,将杯沿凑近子车的唇边。
      水缓缓倒入,子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有几滴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滑过脖颈,没入衣领。符顺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跟着那滴水珠,直到它消失。子车喝完了,抬手用手背随意擦了下嘴,然后目光落在符顺依旧捧着杯子的手上。
      “放下。”他说。
      符顺如蒙大赦,转身想把杯子放回茶几,却因为紧张,脚下被茶几腿绊了一下,整个人踉跄向前,手中的杯子脱手飞出,“啪”的一声脆响,在地上摔得粉碎,水渍溅开,沾湿了子车的裤脚。时间仿佛静止了。符顺看着地上四散的玻璃碎片,又缓缓抬头,对上子车骤然阴沉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冰冷的、仿佛在看什么有趣东西的兴致,这比直接的愤怒更让符顺恐惧。
      “对…对不起!我马上收拾!”
      符顺几乎是扑倒在地,徒手去捡那些锋利的碎片,指尖立刻被划开一道小口,渗出血珠。他顾不得疼,只想在子车发作前收拾干净。子车没动,只是垂眸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看着他左耳上那朵粉色塑料花因为慌乱的动作而颤抖,看着他白皙的后颈因为弯腰而露出一截,细小的绒毛在光线下几乎透明。直到符顺将大块的碎片拢到一起,用纸巾包好,又匆忙拿来抹布擦拭水渍,子车才缓缓站起身。
      他的影子完全笼罩了跪在地上的符顺。
      “起来。”
      声音听不出情绪。符顺战战兢兢地站起来,手上还捏着染血的纸巾。子车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呼吸可闻。符顺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熟悉的烟草味,还有一点点汗水的咸涩,混合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气息。
      子车伸手,不是打他,而是用两根手指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指腹粗糙,带着常年打架留下的薄茧,摩挲着符顺下颌的皮肤。符顺被迫直视子车的眼睛,那双深黑色的眸子里映出他自己惊恐的脸,还有那朵可笑的塑料花。
      “毛手毛脚的,什么也做不成。”
      子车低声说,拇指按上了符顺嘴唇右上角的那颗媒婆痣,用力碾了碾,
      “你说,该怎么罚?”
      符顺的嘴唇被按得发痛,他不敢挣脱,只能含糊地说
      “随…随您罚…”
      子车笑了,龇牙的那种,左眼下的痣随之牵动。
      “来厨房。”
      他松开手,转身朝那个方向走去
      “顺子,过来。”
      符顺的心沉了下去。厨房狭窄,瓷砖冰冷,而且有很多…工具。他拖着脚步跟过去,看着子车高大的身影塞满了厨房门口的光线。子车拉开冰箱,里面只有寥寥几样食材——鸡蛋、一把蔫了的青菜、几包速食面。他拿出一盒鸡蛋,转身放在料理台上。
      “站到那边去。”
      他用下巴示意水槽旁边的角落。符顺顺从地站过去,背贴着冰凉的瓷砖墙。子车慢条斯理地打开鸡蛋盒,拿出一颗鸡蛋,在手里掂了掂。鸡蛋光滑的壳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伸手。”
      子车说。符顺伸出双手,掌心向上,微微颤抖。子车把鸡蛋放在他右手掌心。
      “拿稳了。”
      他说,然后自己也拿起一颗鸡蛋,握在手里。符顺不明所以,只能尽力稳住手臂。子车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忽然扬起手,将自己手中的鸡蛋猛地朝符顺脚下的瓷砖地砸去——“啪!”蛋壳碎裂,粘稠的蛋液和蛋黄瞬间炸开,溅上符顺的小腿和拖鞋,冰冷的触感激得他一哆嗦。他手里的鸡蛋差点滑落,险险抓住。
      “掉了的话,”
      子车好整以暇地说,又拿起一颗鸡蛋。
      “你知道后果。”
      他再次砸下,这次离符顺的脚更近。蛋液溅得更高,有一些沾到了他的裤腿上,留下湿漉漉、滑腻腻的痕迹。符顺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努力维持着手臂的平稳。他掌心那颗鸡蛋变得无比沉重,仿佛一颗随时会爆炸的不稳定炸弹。子车一颗接一颗地砸,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蛋液在符顺脚边蔓延开来,黄黄白白的一片,混合着蛋壳碎片,散发出生腥的气味。他的拖鞋已经完全浸湿,袜子黏腻地贴在脚上,小腿皮肤沾满冰冷的黏液,极其难受。更让他恐惧的是子车的眼神,那是一种全然的掌控和漫不经心的残忍。他在欣赏他的恐惧,他的狼狈,他在这个封闭空间里对他的绝对支配。当最后一颗鸡蛋在符顺左脚边炸开时,子车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好了,”他说,“现在,跪下去。”
      符顺愣住了,看着满地狼藉的蛋液。“跪下去,”子车重复,语气加重,
      “用你的膝盖,把这里清理干净。”
      屈辱感瞬间淹没了符顺。他看着地上那摊混合着碎壳的粘稠液体,胃里一阵翻腾。但他没有选择。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弯曲膝盖,冰冷的、沾满蛋液的瓷砖触碰到他的膝盖时,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蛋液立刻浸透了他的裤子,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他跪在那片狼藉中,双手还捧着那颗唯一的、完好的鸡蛋,像一个可笑的祭品。子车饶有兴致地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他抬起脚,踩上了符顺的大腿,就在膝盖上方一点的位置。不是猛地踩下,而是缓慢地施加压力。
      鞋底的纹路隔着湿透的裤料,碾磨着皮肉。符顺痛得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手中的鸡蛋差点脱手。
      “不准动。”
      子车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恶劣的笑意,
      “鸡蛋碎了,今天你就别想从这厨房走出去。”
      压力在增大。鞋底挤压着大腿的肌肉,疼痛开始变得尖锐。符顺咬紧牙关,额头抵在冰冷潮湿的料理台边缘,双手死死握住那颗鸡蛋。
      他能感觉到蛋壳在他汗湿的掌心微微滑动,那是唯一的“生机”。子车的脚开始移动,沿着他的大腿向上,踩到了他的大腿根部,靠近胯骨的位置。那里的神经更加密集,压力带来的不仅是疼痛,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恐惧和羞耻的感官冲击。符顺的呼吸变得急促,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但他死死忍住。
      他不能动,不能松手。厨房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以及蛋液在膝盖下被压挤发出的轻微黏腻声响。子车的脚尖甚至恶意地在他最敏感的大腿内侧碾了碾,符顺浑身一颤,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是煎熬。就在符顺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手臂酸痛得几乎失去知觉时,子车突然撤开了脚。压力消失的瞬间,符顺几乎虚脱,身体晃了晃,全靠抵着料理台才没倒下。大腿被踩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肯定已经青紫了。裤子湿透,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蛋液的腥气不断钻进鼻子。
      “表现不错,”
      子车说,语气听不出是夸奖还是讽刺。他从符顺颤抖的手中取走那颗鸡蛋,随手在料理台边缘一磕,蛋壳破裂,他将蛋液打进一个碗里,动作熟练。
      “去浴室洗干净,”
      他背对着符顺说
      “一身腥味,难闻死了。”
      符顺如蒙大赦,挣扎着想站起来,膝盖却因为久跪和冰冷而麻木,一下子没使上力,又跌坐回那摊蛋液里,发出令人尴尬的“噗叽”声。子车回头看了一眼,嗤笑一声
      “真够废物的。”
      他也没有过来扶,只是靠在料理台边,静静看着符顺狼狈地、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裤子臀部和大腿后侧沾满了更多蛋液,湿漉漉地往下滴淌。符顺不敢停留,踉跄着冲出厨房,穿过客厅,冲向狭窄的浴室。
      关上门,他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大口喘气。浴室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廉价沐浴露的香气。他低头看着自己一身的狼藉,蛋液已经半干,在皮肤和布料上结成黏腻的膜,裤子上黄白一片,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屈辱和后怕像潮水般涌来,他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微微颤抖。但没时间给他哭。他知道子车不会等他太久。
      他挣扎着站起来,打开花洒。冷水先冲出来,激得他一哆嗦,赶紧调到温热。他匆匆脱掉脏污的裤子、内裤和袜子,扔进洗手池,然后站到花洒下。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带走皮肤上黏腻的蛋液,也稍稍缓解了腿上被踩压的疼痛。他闭着眼,让水划过脸庞,冲刷着睫毛上的泪意。左耳上的塑料花被打湿了,花瓣耷拉下来,他小心地摘下来,放在洗手台边缘。
      浴室门突然被敲响,不紧不慢的两下。符顺吓得关掉了水。
      “还没好?”
      子车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闷闷的。
      “马…马上!”
      符顺慌忙应道,也顾不得擦干,伸手去够挂在门后的浴巾。指尖刚碰到柔软的布料,浴室门锁忽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门被从外面推开了。符顺僵在原地,浑身湿漉漉地,水珠沿着白皙的皮肤不断滚落。他手里抓着浴巾,堪堪挡住下半身,但胸膛、腹部、大腿全都暴露在空气中,也暴露在倚在门框的子车眼前。子车的目光像实质般扫过他的身体,从滴水的黑发,到惊恐睁大的眼睛,右眼皮上的痣在水汽中显得格外清晰,再到他因为寒冷或恐惧而微微凸起的浅粉色□□,白皙平坦的小腹,还有大腿上那几处明显的、被鞋底碾压出的红痕和隐约的青紫。
      符顺的脸瞬间红得滴血,他手忙脚乱地想用浴巾把自己裹严实,浴巾却因为湿手而变得不听使唤,滑落了一角,露出更多皮肤。子车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走进来,只是那么看着,眼神深暗,像是评估着什么。
      浴室里弥漫着湿热的水汽,温度似乎都在升高。符顺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也能感觉到子车的目光如同有重量,压在他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
      “遮什么?”
      子车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
      “哪儿我没看过?”
      这话让符顺更加无地自容。确实,子车打他的时候,什么部位没碰过?但那种暴力的接触,和现在这种…带着审视意味的、在私密空间里的赤裸相对,完全不同。
      子车迈步走了进来,浴室空间更显狭窄。他随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他走到洗手台边,拿起那朵湿漉漉的塑料花,在指尖转了转。
      “转过去。”
      他说。符顺不明所以,但不敢违抗,僵硬地转过身,背对着子车。浴巾勉强围在腰间,露出整个背部。他的背很瘦,肩胛骨凸出,脊柱沟深陷,皮肤因为刚沐浴过而泛着淡淡的粉色,上面还有几处旧的淡黄色淤青,是之前被子车殴打留下的。
      子车伸手,不是碰他的背,而是将湿透的塑料花,重新别回了他左耳上方湿漉漉的头发里。冰凉的塑料花瓣贴着温热的头皮,让符顺又是一颤。然后,子车的手指顺着他的耳廓滑下,划过他敏感的颈侧,停在他的后颈。那里有几缕湿发黏在皮肤上。
      子车用指尖将它们拨开,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符顺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子车的指尖带着薄茧,划过皮肤的触感清晰得可怕。他能感觉到子车就在他身后,很近,温热的呼吸似乎就喷在他的后颈上,混合着浴室潮湿的空气,让人头晕目眩。“爹…”他忍不住小声开口,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闭嘴。”
      子车打断他,手指从他的后颈移开,沿着脊柱沟缓缓向下,划过一节节凸起的脊椎骨。那触感带着探究,甚至是…一种隐晦的狎昵。符顺的呼吸彻底乱了,他紧紧抓着胸前的浴巾,指尖泛白。他不知道子车想干什么,这种未知比明确的暴力更折磨人。就在子车的手指即将滑到他浴巾边缘时,却忽然停住了。子车收回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洗干净了就出来,”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仿佛刚才那暧昧的触碰从未发生。
      “别磨蹭。”
      他拉开浴室门走了出去,留下符顺一个人站在原地,心脏狂跳,背脊上似乎还残留着那指尖划过的轨迹,一阵冷一阵热。他匆匆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居家服——一套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短裤。走出浴室时,子车正躺在客厅那张小小的沙发上,长腿无处安放,只能支在地上。他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符顺知道他没有。脑后的长发从沙发边缘垂下,几乎触到地面。符顺轻手轻脚地想去自己卧室,沙发上的子车却忽然开口
      “过来。”
      符顺脚步一顿,慢慢挪过去。子车睁开眼,拍了拍沙发空出的一点点边缘。
      “坐。”
      那位置很小,符顺坐下的话,几乎就是紧贴着子车的腿。但他还是坐下了,身体僵硬,只敢挨一点点边。子车没再说话,重新闭上眼睛。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老式时钟滴答作响。
      符顺僵坐着,能感觉到子车身体散发的热量,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符顺稍微放松一点,以为子车真的睡着了的时候,子车忽然伸手,揽住了他的腰,将他猛地往自己怀里一带。
      “啊!”
      符顺短促地惊叫一声,整个人跌进了子车怀里,侧脸撞上他结实的胸膛,鼻尖全是他的味道。子车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圈住他的腰,将他牢牢固定住。
      “别动,”
      子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睡意的慵懒,却不容置疑。
      “…我困了。”
      符顺整个人都懵了,他被完全圈在子车怀里,后背紧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甚至能感觉到子车平稳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子车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呼吸拂过他的头发。这个姿势过于亲密,远远超出了他们之间该有的“界限”。
      符顺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他能感觉到子车的手臂横在他的腰间,手掌恰好搭在他的小腹上,隔着一层棉质布料,那掌心的温度清晰得灼人。子车似乎真的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但符顺却毫无睡意,他睁大眼睛,看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线在地板上缓慢移动,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拉长。身体被禁锢着,姿势别扭,但他奇异地没有感觉到多少不适,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这感觉让他害怕,比被子车殴打时更害怕。他怎么能从这个“危险人物”身上感到安全?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光线渐渐暗淡,黄昏将至。子车动了一下,缓缓醒转。他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怀里符顺毛茸茸的发顶,和那朵近在咫尺的粉色塑料花。
      他沉默了几秒,圈着符顺腰的手臂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让符顺完全陷进他怀里。符顺吓得屏住呼吸。
      “饿了。”
      子车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饿了,听到没有。”
      他松开了手。符顺几乎是弹起来的,逃离那个过于温暖的怀抱,脸颊烫得厉害。
      “爹…家里…没什么菜了…”
      他小声说。
      “随便搞点能填肚子的都行。”
      子车坐起身,揉了揉脖子,脑后红绳长发有些凌乱。符顺逃也似的钻进厨房,看着料理台和地上已经被他自己之前简单清理过、但还残留着痕迹的蛋液污渍,心头又是一阵窒闷。
      他拿出两包速食面,烧上水。等待水开的时候,他偷偷看向客厅。子车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望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夕阳的余晖给他高大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那根垂到腰际的红绳长辫在昏光中像一道凝固的血痕。
      水开了,符顺手忙脚乱地下面条,放调料包。简单的食物很快煮好,他盛了两碗,端到客厅的小餐桌上。子车走过来坐下,拿起筷子,没说什么,低头开始吃。符顺也小口吃着,面汤的热气熏得他眼睛有点湿。两人沉默地吃完这顿简陋的晚餐。
      天已经完全黑了,窗外传来远处街道模糊的车流声。子车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符顺脸上,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神显得有些莫测。
      “去你房间。”
      符顺的心又提了起来。他的卧室很小,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旧书桌和一个衣柜。带子车进去,就像是把自己最后的私人领地也完全暴露在这个危险的人面前。但他没有拒绝的权利。
      他推开卧室门,按亮灯。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收拾得还算整齐的小空间,床单是浅蓝色的,洗得发白。子车走进来,几乎占满了大半个房间。他扫视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床上。
      “你睡地上。”
      他理所当然地说,然后自顾自地脱掉鞋,躺到了那张对于他来说显然太短的单人床上,长腿只能曲起。符顺愣住了,看着子车毫不客气地占据了他的床,霸占了他的枕头。但他什么也没说,默默从衣柜里拿出一床旧毯子,铺在床边的地板上。地板很硬,即使铺了毯子也能感觉到凉意。
      他躺下来,蜷缩着身体,关掉了灯。黑暗瞬间降临。卧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符顺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毫无睡意。他能听到床上子车翻身时床板发出的轻微吱呀声,能闻到床上传来的、属于子车的越来越清晰的气息。
      那气息仿佛将空气凝固住,在黑暗中将他笼罩。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符顺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床上传来动静。子车坐了起来。黑暗中,符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高大轮廓。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伸下来,抓住了他的胳膊。
      “上来。”
      子车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
      “地板上凉。”
      符顺被拉了起来,脑子还有点懵。他被半拖半拽地拉上了床。单人床对于两个男生来说实在太挤了,尤其是子车这样高大的体型。符顺几乎是侧身紧贴着墙壁,才能勉强躺下,而子车就在他背后,两人背贴着胸,几乎没有缝隙。子车的手臂再次环了过来,横在他的腰间,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睡觉。”
      子车命令道,呼吸喷在他的后颈。这一次,符顺连僵硬都做不到了。他整个人被笼罩在子车的体温和气息里,后背紧贴着对方结实的胸膛,甚至能感觉到子车腹部肌肉的形状。子车的心跳就在他耳后,沉稳有力。这太过分了。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任何可以解释的范畴。符顺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脸颊滚烫,身体却因为过度的紧张和一种深层的、无法理解的恐惧而微微发抖。
      “抖什么?”
      子车的声音近在耳畔,温热的唇几乎要碰到他的耳廓
      “冷?”
      符顺说不出话,只能摇头,发丝蹭过子车的下巴。子车沉默了一下,横在他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将他更密实地搂进怀里。这个拥抱的姿势,在黑暗中显得无比诡异又无比亲密。符顺的鼻尖抵着冰凉的墙壁,身后是子车炽热的胸膛,冰火两重天。他能感觉到子车的手掌就贴在他的小腹上,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温度高得吓人。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逝。符顺的神经一直紧绷着,直到疲惫终于压倒了一切,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在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到背后的子车似乎动了一下,那只贴在他小腹上的手,指尖似乎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一个下意识的抚摸,又或者只是睡梦中的无意识动作。但那触感,却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窜过符顺全身,让他即使在睡梦中,也轻轻地颤栗了一下。
      通过破碎的窗户,月光悄悄爬进这个小小的房间,在紧紧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投下一层清冷的、朦胧的光晕。那朵被重新别回的粉色塑料花,静静躺在符顺枕边,在月光下泛着黯淡的、廉价的光泽。
      界限在模糊,恐惧在变质,一些无法言说的东西,在这个无人打扰的私密空间里,悄然发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入侵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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