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不将来[破镜重圆]》林清芽

3、-03- 茶调香

　　那股熟悉地，令人揪心的味道拨动她的心弦。

　　很淡很清冽的茶调香味，是他惯用的洗衣液味道，久违地让她想起从前。

　　靠在他胸膛听他沉重醇厚的声音念俄语的从前，鼻尖也常常有这样的香味蔓延，那时候爱得无拘无束，哪怕是他身上的香味，也一并觉得安心。

　　连同在很多时候，余好闻到和陆凭青有关的气味就会顿时大脑空白。

　　哪怕是分开这么久。

　　她也都还记得过往种种，初吻是晚夏的栀子花味，心痛是冷战一夜后推开窗扑面而来的潮湿雨汽味，悸动是高三那年用他校服外套遮雨时闻到的淡淡皂香味。

　　不得不承认，有些东西，就是没办法轻易忘记的，比如记忆，比如气味。

　　轻易就能拨动人的情绪，扰乱理智，这实在太可怕。

　　他沉沉的目光落在她揪着他西装衣袖的指尖上。

　　余好像是被火花灼到，立刻松开手：“抱歉。”

　　“茶水间的抽屉有创口贴。”陆凭青收回手，淡声提醒，“适应不了就别再穿这种鞋，别给上司添麻烦。”

　　他实事求是，并没有针对她，也没有留情面。

　　余好嗯了声，耳根有点儿发烫，怎么偏偏就在他面前出差错。

　　好巧陈臻跟个救世主一样出现在门口，一下打破莫名尴尬的气氛：“余助，你怎么也在？”

　　余好扯扯嘴角，维持表面上的体面：“复印资料，晨会用得上。”

　　“哦哦这样啊，余助理你吃过早餐了吗？茶水间早上有热饮可颂供应，来不及吃饭可以去拿一份，今天的热可可还不错。”

　　面对陈臻的热情，余好回之微笑：“谢谢，我吃过了，你先忙吧，我去会议室准备议前工作了。”

　　余好抱着匆匆资料出去了。

　　陈臻看看那抹背影，又看看陆凭青，觉得特别可疑：“老大，怎么感觉你和余助理之间气氛有点怪，你批评她了？”

　　“早劝你不要对新员工这么苛刻的嘛，省得人家误会我们正宸没有人情味。”

　　“有时间瞎猜，是工作太少还是最近对你们太松懈？想要人情味去慈善中心，那里有很多，”
　　陆凭青把文件扔给他，语气稍重，“新来的员工都比你有规划。”

　　陈臻识趣闭上嘴。
　　跟陆凭青这么久，早就摸清他的脾性，他这是真生气了。

　　组里有个工作狂上司就够了，偏偏现在又来个卷得不行的新人。

　　就周川那个工作效率，除了陆凭青，怕是没人能扛得住。

　　·

　　会议室准备得差不多的时候，周希然姗姗来迟，因为淋了雨，她的波波头发尾湿透了，打着卷贴在细细的脖颈，稍显狼狈。

　　周希然一边抽纸巾擦手提包一边看见朝投影仪看，幕布上的图文条理清晰，标题显眼简洁。
　　她不由摇头感叹：

　　“小余姐，你这也做得太好了，一个人效率都这么高，跟你搭档真好，我还怕你自己搞不定，打了车来的。坑死了，那司机多收我十块钱，你都不知道今天外面雨多猛，我伞骨都吹坏了。”

　　余好把私人柜的钥匙给她：“这里我来就好，你去休息室吹吹头发吧，我柜子里有新的毛巾可以用，小心感冒。”

　　周希然拿着钥匙，撅嘴做了个想哭的表情：“呜呜，小余姐你真好，那我先去了，会议室这里辛苦你看着。”

　　看她冒冒失失小跑去休息室，余好笑了笑，抽空去茶水间泡了杯红糖姜茶，放在周希然的座位上。

　　她和周希然坐在最后。
　　会议记录员工的座位安排在最后，这样方便处理各种突发状况。

　　苏簌走进来时，看见余好在检查PPT翻页功能。

　　看见上司，余好礼貌打招呼：“苏首席早上好。”

　　“早。”

　　苏簌点点头，问她：“看出什么问题了？”

　　“都挺好的，只是我在想如果会议厅的小灯再多几盏，视觉效果应该会更好。”

　　苏簌站在余好身边，盯着投影仪看了一会，说：“开完会让后勤部整改一下。”

　　“是，”余好拿出一张统计单给她，“这是其他前辈发来的市场分析数据，我用文字整理了一下，这样可能会更好观察。”

　　“可以。”苏簌看了一眼，点点头，“做得不错。”

　　厅内人员陆续到齐，余好站在苏簌身边，跟来人一一打过招呼。

　　陆凭青和她视线相交几秒后，绕过桌椅，落坐在右侧第一张椅子。

　　所有人都落座后，余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周希然捧着玻璃杯在喝姜茶，她笑嘻嘻跟余好说：“我第一次觉得姜茶这么好喝，”

　　周希然环顾一圈，又推推余好的手臂，“哎哎，你看，陆首席旁边那人就是司幸来司首席，是不是特别帅？有没有感觉他的眼睛跟最近很火那部电视剧的男一号席垣有点像。”

　　顺着周希然目光望过去，余好看见一个穿淡粉色衬衫的年轻男人，高大有型。

　　卷起袖口的右臂轻轻撑在陆凭青椅背边，他另一只手随意拎着白西装外套，搭在肩上。

　　衬衫领口微敞，剑眉星目，有气魄的眉压眼，交谈时单边嘴角挑起。

　　招人的桃花眼下，卧蚕明显，勾人又危险，亦正亦邪的帅。

　　难得，穿粉色都不翻车的男人。

　　余好脚后跟现在还在隐隐作疼，她实在没心情欣赏帅哥。

　　会议由苏簌介绍项目展开，她语速稍快，直击重点。余好的记录跟得紧，细致认真。

　　“相信大家也都知道，公司现在着重贸贞的DL86项目，是一批俄国诗歌，项目还没吃下来。近几个月，互联网博主带动这一趋势，热度只增不减，贸贞目前是国内最大的海外图书版权方，也是我司合作多次的甲方。

　　这次的诗歌选题我和几位首席都很看好，我们要顺势而为抓住这一风口，避免好项目被其他翻译公司抢先一步拿到。
　　下周一，我和陆首席、司首席会安排助理跟我们去一趟宜安市的贸贞总部跟他们负责人面谈，让对方看见我们的诚意。
　　今天开会主要是确定各组随行助理名单，从陆首席开始吧，后面两位助理麻烦记一下名字。”

　　“是。”周希然和余好异口同声。

　　“陈臻，杨倩。”陆凭青淡然。

　　司幸来也顺势报上助理名：“易楝，郑丽娟。”

　　苏簌：“我们组这次的随行助理，我准备派余好和周希然去。”

　　听见自己名字，余好笔尖一顿，她不可置信看向苏簌。

　　众人纷纷神色各异，坐在后排戴眼镜的男人站起身，脸色特别不好看，显然不满这样的结果，但也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

　　“苏首席，如果没记错，余好跟我同一天进公司，况且我的绩效分高过她很多，为什么余好可以参与这么大的项目，随行助理的挑选是否存在不公平？”

　　手底下的员工公然质疑公司安排，陆凭青表情也淡然，反倒是他身边的司幸来，背靠座椅，弯着眼，慢条斯理看戏一样的挑挑眉。

　　余好听见司幸来带着轻笑的嗓音轻声揶揄陆凭青：“你这员工哪儿招来的，这么头铁，苏簌的台也敢拆。”

　　当然，后者仍旧保持沉默，只垂眸做记录。

　　苏簌面对这场面并不恼怒，反而立场坚定维护余好：

　　“这样的项目随行助理不需要看工龄，有能力及转正的员工皆有机会。余好是我手下的员工，她适不适合我最清楚，我们组的每个助理我都给予过相同的机会。

　　余好她做事细心周到，随时会做两手准备，这些都是实事求是摆在台面新人不可多得的习惯。

　　正宸如果光靠走后门就能活到现在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周助理，机会不是只有这一次，希望你下次再接再厉，不要再胡乱诬陷同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揣测，再有下次按规处理。”

　　周川哐一声拉开椅子，泄气地坐回位置上，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最讨厌这种小肚鸡肠的男人，还是跟我一个姓的小气男人。一旦什么事情跟自己心理不符就无能狂怒，真够搞笑的。”周希然觉得又无语又好笑，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她一直特别看不起这种男人。

　　争强好胜是优点，但过于斤斤计较，看着就让人发笑。

　　会议结束后，余好主动追上苏簌，想放弃这次随行的机会。

　　“苏首席，我经验不足，可能确实不太适合这么快参与大项目。”

　　毕竟周川的话也不完全算错，她对这个行业才刚刚开始了解，从前只在幕后，现在还要负责谈判，余好心里没底。

　　“没有经验多参加几次就有了，谁不是从零到一。余好，面试那天你可不是这样瞻前顾后的，我知道你可以。”

　　“可是我真的……”

　　苏簌将她的工作牌翻到照片那一面。

　　“余好，你只需要听从安排。”

　　余好默默倒吸一口气，终于还是点点头：“好的，首席。”

　　周希然收拾好会议室，出来就看见余好盯着电梯，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呢。”

　　“总觉得自己现在还不适合出差，我才来几个月，如果没做好，不是给苏首席丢脸。”

　　“哎呀，小余姐，你就是对自己太不自信了，你明明什么都做得特别好，为什么这么小心翼翼的，我不许你这么不相信自己。”周希然说得特别认真。

　　余好被她的孩子气扫走一半阴霾，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一句“故作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