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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我想成为的    “小 ...

  •   “小野人懂的还挺多”宋时看着她,再一次对这个“野人”有了些许好感,寒风掠过,卷起卡琸塔放下的长发和鸢蓝色的棉裙,钻进她的脖颈,冻得卡琸塔打了个喷嚏,一不小心将手上烧了一节的树枝戳进了宋时的冲锋衣里,宋时黑着脸将卡琸塔的手拿开,一个小小的黑洞霎时呈现在眼前。

      宋时一时间觉得自己话还是说早了,心里刚掀起的好感瞬间消了一半,这糟心玩意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的。卡琸塔琥珀色的眼眸染上了些许愧疚,还有些不知所措,“那个,宋时,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眼前的人不为所动。

      “宋时……”

      “宋时!”

      “宋……”这次开口被打断,

      “我不聋,如果你不希望我现在就聋的话最好别再说话。”于是这一晚两人都不再理会对方。

      —山谷古族部落—

      一道女声响起:“啊!有老鼠!”

      林沁雨的尖叫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刺破了土屋中凝固的死寂。那声音尖利,带着未脱的城市娇怯,在这阴暗潮湿、弥漫着土腥与霉味的泥墙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不合时宜。

      她蜷在角落,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剪在身后,勒出一圈紫黑的血痕。身上那件冲锋衣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沾满了草屑与泥污。一张小脸煞白,额前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皮肤上。方才那只灰扑扑的耗子,正是从她脚边窜过,那细密的爪子擦过她脚踝皮肤的触感,让她瞬间崩溃。

      “嚷什么!不过是只耗子,值得这般大惊小怪?”

      说话的是队伍里的老炮,一个常年跑户外的中年汉子。他脸上刻着风霜,此刻却因恐惧与焦躁,那沟壑显得更深,像被刀刻过一般。他斜睨着林沁雨,眼神里既有鄙夷,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这恐惧并非来自老鼠,而是来自这未知的、将他们困于囹圄的黑暗。

      另一个精瘦的年轻人也跟着哼了一声:“就是,林沁雨,这地方有只耗子不是再正常不过?你再叫,把那些野人招来,咱们都得玩完。”

      林沁雨被这呵斥噎得一窒,嘴唇哆嗦着,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她只能把脸埋进膝盖,肩膀控制不住地耸动,压抑的呜咽从喉咙里挤出来,像一只受伤的小猫。

      土屋不大,约莫五六个人,皆双手双脚被捆,或坐或躺,散在地上。空气中除了霉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来自于队伍里那个摄影师的腿——他昨天试图逃跑时,被守在外面的古族战士用石斧砍伤了,伤口未经处理,已经开始化脓。

      “他娘的,”一个胖子猛地捶了一下地面,粗重的喘息在寂静里格外清晰,“队长到底在哪里啊,怎么还不来救我们?”

      胖子叫楚云峰,和宋时是同校毕业的,这会忍不住抱怨,这抱怨像一滴水落进热油里,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要不是这破天气,队长怎么会和我们失联!”摄影师程晖念叨着。他们在和宋时失联后就决定去天池等待,没想到半路遇到这群野蛮人,于是便有了现在这一幕。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去,最后一点微光也被厚重的云层吞噬。土屋的门被人从外面用沉重的木头抵住,只留下一扇小小的通风口,勉强能透进一点空气。守在外面的战士脚步沉稳,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传来巡逻的脚步声,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胖子嘟囔着:“我饿了……”

      他这一说,其他人也纷纷感到了饥肠辘辘。他们被抓来后,只得到过两次食物,是一种粗糙的面饼,难以下咽。林沁雨更是滴水未进,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

      “别吵了,”老炮闭上眼,声音疲惫,“保存体力吧。说不定……队长今晚就会来。”

      没有人接话。在这无边的黑暗与未知里,任何希望都显得如此渺茫。

      —树林里—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树梢,将冬日的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雪地上,两堆篝火正旺,发出噼噼啪啪的轻响。

      宋时蹲在其中一堆篝火前,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树枝,正慢条斯理地翻转着串在上面的雪兔。油脂滴落在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混着松脂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里弥漫开来。她身着黑白色冲锋衣,帽檐压进后颈,裤腿微微卷起,裤腿里染红的白布若隐若现。

      在她对面,卡琸塔安静的坐着。

      一双通红的手托着下巴,琥珀色的眼眸出神的望向远方,“怎么了”似是看出她的不安,宋时随口问了问。

      “想阿爷,想婆婆,想家……”

      白鹰飞回,轻落在树梢上,小雪停了,远处天池的冰又化了一块,宋时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鬼使神差就说了出来“真正的家,是什么样的”

      “啊?”

      许是她的声音过小,少女似是没听清般

      “什么?”

      “没事,你应该很快就能回家了”

      少女眼神一亮,用一种宋时感觉很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像崇拜又夹杂着些说不清的情绪。白鹰飞到空中盘旋一阵,第一次落到她的肩头“这里的路,小家伙识得,丢不了了”。

      太阳西下,将自己藏匿于云层后,只留少许橘色窥视人间,不知自我之大,染红一片,成了人间靓丽的风景。积雪在悄然间化开,汇成流水,默不作声回归于冰层之下,开始下一轮循环。

      火烧云挂在天边,冰山也在不觉间开始在意四周万物生气,大概是天气有了好转,宋时竟然破天荒开起了玩笑“今天的夕阳很美,看见那朵像兔子的云了吗,像你一样呆”

      卡琸塔云淡风轻回道“我感觉没什么今天没什么不一样的,不是亮晶晶的……”⁽卡琸塔未察觉中⁾

      “呆……不是一般的呆”卡琸塔没有听见宋时这句低喃,却过分在意起宋时说自己像兔子,

      “等等,你刚刚是夸我像兔子吗?”⁽卡琸塔后知后觉中⁾

      “没有”说了的某人不愿承认且极力否认

      “我听见了的,你骗我,你刚刚就是说我像兔子”⁽卡琸塔坚信中⁾……

      在二人的“嬉闹”中,夜幕悄然降临。

      长白山的夜,向来是极沉的。铅灰色的云团从天池的方向翻涌而来,像无数沉默的巨兽,把最后一点天光也囫囵吞了下去。风是这夜的爪牙,卷着细碎的雪粒子,刮过岳桦林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冰原深处哭。

      宋时把冲锋衣的帽子又往下扯了扯,看着身边的卡琸塔。那小姑娘正踮着脚,把银灰色的头发往皮帽里塞,耳朵尖冻得通红,像雪原上两颗刚摘下来的浆果。

      “躺下吧,”宋时拍了拍身边的雪窝,“雪厚,垫着软和。”

      卡琸塔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地躺下了。她的袍子上沾了雪,很快就与身下的白融成一片,只露出一张瓷白的小脸,眼睛是浅灰色的,像山涧里冻住的冰碴子。

      宋时偏过头看她,忽然觉得这小野人倒也有几分可爱,像雪地里误闯的兔子。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下去——在这长白山的夜里,可爱是顶没用的东西,活下去才是真的。

      “你看!”

      卡琸塔的声音突然划破了寂静。宋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颗流星正拖着金色的尾巴,在墨色的天幕上划出一道刺眼的亮痕。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越来越多的流星从天际坠落,像一场盛大的、燃烧的雪。

      “是流星雨,”宋时低声说,“我在书上见过,说是宇宙里的石头掉进了大气层。”

      卡琸塔却摇了摇头,眼睛里盛着整片星空:“不是的。这是山神的眼泪,每一颗流星,都带着一个迷路的魂灵,要回到长白山的深处去。”

      宋时笑了笑,没反驳她。在这远离文明的雪原上,科学解释远不如一个神话来得温暖。她伸出手,想触碰那些坠落的星光,指尖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的虚空。风钻进她的袖口,让她打了个寒颤。

      “波谟能带着我们飞吗?”卡琸塔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落在雪上的羽毛。

      宋时转过头,看着她。小姑娘的脸上带着一丝向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是说那只白鹰?”宋时问,“它飞得那么高,应该能吧。”

      “它叫波谟,在汉语里是春禾的意思”卡琸塔纠正道,“是族里的神鸟。只有祭司才能命令它。”她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了一句,“我想成为一个合格的小祭司。”

      宋时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明白了。这小姑娘平日里的倔强和骄傲,不过是为了掩盖内心的不安。她想证明自己,想让族里的人承认她。

      “会的,”宋时说,“你会成为最好的祭司。”

      卡琸塔偏过头,看着她,嘴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那你呢?你想成为什么?”

      “我?”宋时笑了笑,“我想成为一个更加有毅力的地质勘探员。”她顿了顿,看着远处的山峦,“我想把长白山的每一块石头都摸遍,想知道它下面藏着什么秘密。”

      卡琸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在她的世界里,山就是山,石就是石,没有什么秘密。但她看着宋时的眼睛,那里有和她一样的光,一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

      风越来越大了,把她们的头发吹得贴在脸上。宋时用自己的冲锋衣裹住她的肩膀。小姑娘的身子很轻,像一片羽毛,在她怀里微微发抖。

      “冷吗?”宋时问。

      “不冷,”卡琸塔摇了摇头,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抖,在这茫茫的雪原上,两个来自不同世界的人,就这样依偎着,看着一场跨越千年的流星雨。

      不知过了多久,流星渐渐稀疏了。天幕又恢复了往日的沉寂,只剩下几颗孤星,在云层里若隐若现。卡琸塔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像一只疲倦的小猫,宋时的眼皮也越来越沉,她想,就眯一会儿,等天亮了再赶路。她闭上眼睛,听着风声和卡琸塔的呼吸声,意识像沉入了温暖的海底。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宋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上盖着卡琸塔的袍子。小姑娘已经醒了,正坐在雪地上,背对着她,肩膀一耸一耸的。

      “怎么了?”宋时揉着眼睛坐起来,宿醉般的头痛让她皱起了眉头。

      卡琸塔没有回头,声音带着哭腔:“波谟不见了。”

      宋时的心一沉。她环顾四周,雪地上只有她们两个人的脚印,还有昨夜躺过的痕迹。那只巨大的白鹰,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会不会是去找吃的了?”宋时安慰道,心里却明白这不可能。波谟是神鸟,从不离开卡琸塔超过三里地。

      卡琸塔摇了摇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雪地上,瞬间就冻成了冰珠。“它不会的。它答应过我,要带我回族里的。”

      宋时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不知怎么的,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担心,我们会找到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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