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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沈宁城的落幕 “不对,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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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都非常忙,谁都忙得不可开交。
沈轻在一座半废弃的工厂里闭关修炼。汤铭派了几个人监视着他。一举一动都被人看着的感觉非常不好,沈轻蹲下来从一个机器下面取出一次些粉末,戴着手套搓了搓,指尖很快就开始发烫。他拿出一个袋子装了一些进去,然后封好,放进口袋里。
边上立刻有个人凑了过来。是汤铭身边有名的“鹰眼”。
“这是什么?”鹰眼问。
“没什么,一些半成品。”沈轻皱着眉头回答。
“半成品?能给我一点看看吗?”鹰眼躲在他的旁边伸手就要来拿。
沈轻立刻制止了他:“别乱来。”
“怎么?沈老师可以拿我就不能动?别吝啬嘛,我是不懂,但是看看也不行吗?”鹰眼说,三角眼依然紧紧盯着粉末看,若有所思。
沈轻眯着眼睛看着他,声音凌厉地说:“不行。”
“既然是半成品,为什么不行。我想留一份回家看看,和沈老师多学学吃饭的本事。”鹰眼说。
沈轻看了他一会儿。
虽然说这整个工厂里的人都是来监视他的,看着凶狠但对化学全部一窍不通,当着他们的面给他们下毒都看不出来的货色,他并不放在眼里。
只有这个鹰眼不一般,他是汤铭的亲信,最难缠。
他也是门外汉,但对人的观察十分敏锐,恨不得24小时当他的贴身大太监。
沈轻动作很快地把机器的盖子盖上,“咔”的一声,差点把鹰眼的手指削下来。
“你是不是忘记自己什么位置了?”沈轻问。
鹰眼对他立刻关上机器有些没想到,他有些错愕,几秒之后他反应过来似的笑了一下。
“我是汤哥身边的人,这就是我的位置。”他回答。
“身边的人?你听好。”沈轻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拿出一根香烟点燃。
“汤铭。他身边现在身边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我。”沈轻不屑地说,“你,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最多算他身边的什么阿猫阿狗。”
鹰眼有些惊讶,沈轻这个人好像从来不是这么狂的一挂。
“呵,呵呵。沈老师说的对。现在全靠你。”鹰眼点着头说。
“既然如此,以后就放正自己的位置。”沈轻手的在机器盖上,挑了挑眉将烟圈吐出,“就现在这个情况,我把你弄死,汤铭都不敢有什么意见。”
鹰眼干笑几声,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情况确实如此,现在就全靠他。
“不敢不敢······”鹰眼放低姿态。
“等这个情况过去,我tm才是二把手。”沈轻接着说。
这一句话踩在了鹰眼的心尖上,他咬了咬后槽牙,又拉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沈轻把烟蒂碾灭,又从旁边拿了一些别的颗粒物倒进机器里,按动启动键。
机器很快轰轰隆隆响起来,猛烈地反应起来。
他转身离开,往远处走去,鹰眼跟上了他。
沈轻转过头来不耐烦地问:“撒尿你也要跟着?等着喝?”
鹰眼站定,看过去确实是厕所的方向,于是停住脚步。沈轻继续往前走,头也不回地说:“别好奇心太盛,又打开盖子去捞。手要是腐蚀掉了,就连发达的四肢也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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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九日。
几批小袋子被塞进一堆二手家具里,打包放在工厂的角落。准备就绪。操着一口外乡话的司机坐在土堆上抽着烟看手机。
临行前,突然有人告诉他,汤哥临时要见他。
沈轻把手揣进口袋里,大夏天却感受到一丝寒意。
“在哪里?”他问。
那人手指往身后一指,他看过去,工厂掉了一半的阳台上突然出现了一伙人,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他的额头冒出一点汗:“行。我去换件衣服。”
那人有些犹豫。他并不管,拍拍对方的肩膀,绕了过去。
他走到工厂的更衣室,脱下脏兮兮的工装服,换上一件衬衫,整理好领口。在洗手台洗洗手,走出来,沿着走廊走到后院对货车上的司机挥了挥手。
“怎么了,老板?”司机说。
“走吧。”沈轻说。
“没到点呢。”司机说。
“我们这现在情况复杂。早走早超生。别磨蹭。”沈轻说。
司机把烟掐灭,踩碎。从土堆上站起来钻进驾驶座。
沈轻站在一旁冷眼观看。等人走了,他叹了口气,沿着黑漆漆的走廊走了回去,踩着楼梯上楼。
楼上人还真不少。
汤铭的脸色缓和了不少,看来的确有人偷摸的会帮他解决燃眉之急。
一张旧的老板桌斜着放,汤铭坐在后面,除了他之外,所有人分着站着。
气氛凝重而危险,沈轻推开门走进去,像一只羊走上了祭台。
汤铭看着他,一言不发,其他人也都保持可怕的缄默。中间有一块空出来的位置,明显是专门给他准备的。
他走过去,和汤铭对视。
“坐。”良久,汤铭说。
但这里除了汤铭坐着的皮沙发,并没有座位。沈轻四下一看,发现在汤铭老板桌的对面有一把狭长的凳矮凳子,像是小孩坐的,很可笑的摆在那里,格格不入。
“不用了。我站着就行。没那么多时间。”他说。
汤铭眼睛微睁,把眉骨一抬:”那就站着吧。”
“到底有什么事。”他忍不住语气生硬。
“沈宁城。”汤铭停顿,“我对你,怎么样。”
听到这个名字,他浑身的肌肉都跳了一下。
“不错。”他思考片刻简短回答。
“不错?依我看。我对你不好。”汤铭说,“你原来是个老师,受人尊敬,过着正常的生活,小兔崽子捧着你,也有婊子愿意养着你,日子爽的不得了。”
“是我,是我带你走上了不归路。”
他听着汤铭说话,声音仿佛从九霄云外传进来。
六月二十九日。
货上船,钱就要到手,鸟尽弓藏。
他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天,汤铭是一只成了精的老狐狸,心里一旦存疑,就绝非一时一刻表表忠心可以化解的,他宁可杀错绝不放过。不杀他只是因为他还有很大的用处,现在用也用完了,又忌惮功高盖主,当然是杀了最好。
而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他换来的钱不一定能保住他们,但加上他这条毒师的命,给了检查组交代也就差不多了。
“你看看。沈宁城,我真是欠你这么多。”汤铭说。
“没有什么欠不欠,这是我自己选的。”
“不。是我逼的你。许覆水有个亲戚,在美国读书,和你学的东西差不多,那个光鲜亮丽,得了不少奖。你呢,被我按在这——”汤铭说这抬头看看天花板。
年久失修的天花板上爬着苔藓和铁锈。
“替我干活儿,给我赚钱。”
沈宁城打断他:“汤哥,你到底要说什么?”
“你恨我吗?”
“这种幼稚的问题没必要问。我们既然已经这样,还说什么。”沈宁城皱着眉头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汤铭笑起来,看看四周人,“爽快!”
“我不是什么小孩,当然也不在乎你恨不恨。我欣赏你,只有你能帮我的忙,只有你能次次帮我的大忙。”汤铭说,“我现在还有个忙,你帮不帮?”
“什么?”
“这次上面下来的人······弄得我很头疼。”
“我怕保不住手底下这些兄弟们了。你能不能帮帮我?”
汤铭眼睛向右一瞥,立刻有人递上来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
“你要是畏罪自杀了,我再帮你把这个厂烧了,那他们也就该知足了,有东西叫交差,就不会找我的麻烦了。”
沈宁城的肩膀单薄,匕首又长而细,整个身板不到它的二分之一。他微微颤抖,汤铭尽收眼底。
“你要是害怕。那就算了。”汤铭站起来,走过来说,“我会准备一艘最隐蔽的船,送你出去。”
沈宁城抬头,汤铭接着说:“跟着最后还没走的这批货,一起出去。”
“毕竟你也跟了我这这么久。不舍得。”汤铭一边说,一边拍他的背。
沈宁城感觉浑身的肌肉都绷住了,不知道在他背上摩挲的是什么生物的爪子。
“你的身份证给我。我这就给你安排。”
他不得不从口袋里拿出来递出去。汤铭接过,仔细看了看。
“现在行了吧。”气氛有所缓和,沈宁城耸耸肩问。
汤铭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等他转身走到门口,突然又像想起来什么一样,叫住了他:“等等。最后那批货的样品。拿来给我看看。”
沈宁城停住脚步,没有立刻说话,缓缓转身走过去,从口袋里拿出一块肥皂大小的白色块,汤铭接过去:“不是粉吗?”
“是粉。运的过程中压实了,是块状的。”
汤铭把东西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对旁边的人说:“去看看车上的。”
旁边的小弟下楼去,沈宁城咽了口口水,重新走进包围圈里,伸手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阳台是烂的,但阳光也能照进来。他从来没觉得这个世界的能见度这么高。一切在阳光下都好清晰。
没多久,那人就急急忙忙,丢了魂似的跑上来了:“下面没人了,车开走了。”
汤铭脸色骤变,没过几秒反应很快地抄起手机往码头那里打电话,却只听到一阵又一阵的忙音。
他一连打了好几个,都没人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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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海港忙碌。
最后一批货出去之后就拉了线封了起来,负责人在办公室里如针毡,一个贵妇人坐在他的对面自如地吐着烟圈。
“没有这样的先例啊,太太······”
“哦。”
“我就跟您明说,检查组今天开始就在大街小巷里转呢,现在处处看得紧,谁知道今天到哪里了?您现在要我安排这个,我是真不敢,万一今天就······”
“不可能在今天,今天他们在全安厂那一块。”
“怎么·····”
海风猎猎,灌得人的耳朵生疼。没有人知道他们聊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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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通电话过去,还是忙音。
汤铭霎时间双眼猩红,脸上的皮肉都掉下来,猛地转拉住沈宁城的领口:“谁让他走的?谁让他走的?!”
“是我。”
“你特么的婊子养的!你给我装上车的是什么东西!”他猛地一惯,把他摔在地上。
鲜血顷刻就从嘴角流下来,沈宁城头脑嗡的一声,片刻之间听不见了,他只看见汤铭扭着脸,不断地咒骂着。他伸手擦擦眼睫毛上的飞屑,撑着站了起来。
“你给我装上车的是什么东西?嗯?是什么??”
“面粉。”沈宁城戏谑地说道,“加了一点小改造。”
“什么改造?会怎么样?”
“可能会肚子撑大,爆炸死吧。”
汤铭气得发疯,在刻板地来回打转。
“也可能会拖脱水,我也不知道。”他接着说。
“你······你知不知道,你会害了多少人!你会毁了多少家庭!”他大吼。
沈宁城直视着他的双眼,一步一步走近他:“不知道。我就是为了好玩。只是觉得人体鞭炮有意思。”
汤铭一圈打在他的脸上,瘦弱的沈宁城却意外地没有被打倒,依然站着,还手给了他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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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组的人坐在一家小店吃面。年轻的埋头苦吃,老的眼珠子紧紧盯着过往的行人,像一台缜密的记录仪。
“赶紧吃,别像个饿死鬼,我们还有任务。”其中一个老的对年轻的说。
年轻人一听,赶紧继续扒饭。
“诶。不着急。吃饱了才有力气挖嘛。年轻人多吃一点是应该的。”另一个老的慈祥地说。
两双沧桑而久经沙场的眼睛在行人身上摇摇晃晃,由近及远,摸到不远处的工厂里去。他们偶尔和路过的人拉拉家常,衣服上的徽标折在敞开的领口下。
三个人,一家苍蝇小馆,却比什么都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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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铭没想到他会还手,愣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一下:“你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和我摊牌?你以为自己就可以洗干净,可以将功补过?“
沈宁城摇摇头:“我只是烦了。”
汤铭拿起手边那块肥皂状物体问:“那这是什么?面粉,还是炸药?”
“肥皂。”
汤铭把东西朝他丢来,他伸手接住。
“你也跑不掉,我告诉你,我们这种买卖,开工没有回头路。你自己把你自己整死了。你他妈的,我要是活不成,我也一定让你死我前面。”
他不听他说的话只是慢慢朝阳台走去,从这里可以望得见不远处街道的人声鼎沸。
良久他转过身来:“不对。你会死我前面。”
下一秒,他用力把手里的“肥皂块”用力朝地上一扔,电光火石之间,把一切都掀翻了,肉末飞溅。他的意识反应过来像曾经看过的某一场绚烂无比的烟花。
烧人的味道很刺鼻,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还没分清,往后一仰从阳台上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