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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你疯了吗? 看看你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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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泛选了一家咖啡店,带着奥斯卡走了进去,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奥斯卡看起来完全像个披着大人外皮的孩子,跟他想象中的科学家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奥斯卡一屁股坐下,从口袋里掏出没有包装的几颗糖果,硬币大小,一片一片的上面挂着糖霜,赤裸裸躺在他的手心里。
“要不要来一颗?”
柳泛不太敢。谁知道这是什么。他现在对这种东西有点应激。
奥斯卡对他的不识货有点受伤,把一整个巴掌的四五颗糖全部一下子覆在自己的嘴里,然后嘎吱嘎吱地咀嚼了起来。
“教授,你有什么事找我吗?”柳泛想着速战速决。
奥斯卡一边嚼着糖一边说:“当然当然,我当然是有事才来找你。我专程来中国就是为了找你。”
说到“找你”的时候,他还把手往柳泛指了指。
“你为什么不给我回邮件?另一个人就有给我回。那4个人都给我回了邮件,只有你没给我回邮件。”奥斯卡说。
“4个人?”
“嗯。就是,张蓝。梁梦全,马科,顾延煦——也就是你的那个顾延煦,只有你没有给我回邮件。”
柳泛喝了一口咖啡回答道:“我不认识什么顾延煦。”
“哦?”奥斯卡扬起了一边的眉毛,好像饶有兴趣。
“嗯。”柳泛面无表情地说。
“不认识?我怎么觉得你像是顾延煦的枪手呢?”奥斯卡笑笑。
柳泛并不回答,只是面无表情地再说:“没有的事。我不认识他。”
“亲爱的。我是一个老师,不是法官。这是一个咖啡馆,不是法庭。不要这么谨慎地说话,我又没有带录音笔来。”奥斯卡说。
柳泛的心思一下子就被他看破了,他沉默了几秒钟。
“不过,你不认识顾延煦这句话还算是你这个小骗子嘴里为数不多的实话。”奥斯卡说。
“你来干什么?”柳泛说,心里有点不爽。
这老师干嘛没来由的对人说话这么宠溺,搞得他的小心思很傻。
“如你所见。”奥斯卡摊开双手,“来找我的学生啊。”
“你的学生不在这里。在城里。”柳泛干巴巴地说。
奥斯卡凑近他,神秘兮兮地说:“不要防备心那么重。你不如先猜猜看,我是怎么发现你的?”
还能怎么发现的?除了神tmd赵建竹还能有谁?
柳泛气不打一处来。
“你猜怎么着?我确信你真的不认识顾延煦。”奥斯卡挑起眉毛,笃定地说。
柳泛抬头看他。
“因为如果你认识他,你就会知道——”
“顾延煦她,是个女孩。”
柳泛愣住了几秒钟。
感觉脑子被敲开了,重新被捏了捏。
顾延煦,是女的?!
神tmd的蒋苹!
雇主是女的你找我干什么?不说清楚!我难道还能穿着女装去考试?
千防万防,防着赵建竹,原来最应该防的是一开始和赵建竹在门口聊天的人脸识别的考官。
“……”柳泛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只觉得自己简直蠢到没边了。
“是吧?发现你简直是最简单的事。比那个张蓝,容易多多了!”奥斯卡说,“跟我走吧,到时候你就会见到他们了,张蓝,马科,梁梦全,顾延煦。我来带你走。”
奥斯卡说着椅背后面一仰,一脸自信。
中国有三顾茅庐的故事,他怎么着也算诚意满怀。
可是眼前这个孩子自我思索了一段时间,气了一下,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走?走去哪?”
“去我那儿,当我的学生。”奥斯卡说,然后又掏出了他写满荣誉和奖项的名片。
“很抱歉,教授我去不了。”柳泛接过名片,放在手里,慢慢看。
“为什么?”奥斯卡不解。
“如果担心你付不起高额学费,我可以帮你申请贷款,如果那些没有地方住,我可以为你申请庇护所,喏,和这个张蓝,住在一起。”奥斯卡说,在他看来所有的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柳泛摇摇头,稍微挣扎了一下,在脑海里组织语言:“不。我的家人不能离开我,我也已经没有办法离开我的家人。我不能自私的放弃一切和你走。我做不到。”
用英语把这种话说出口,柳泛感觉自己轻松多了,奥斯卡歪着脖子仿佛很困惑,两人相互沉默了几秒。
“……你的家人?麻烦请问,你的家人是指?”
“我有一个未成年妹妹,一个爸爸,一个男友。”柳泛直截了当地说。
“好极了,那就让你的爸爸来抚养你的妹妹,你的男友自己养活自己。”奥斯卡干脆地说。
“我的父亲是一名醉鬼。他连自己也养不活。”柳泛说。
“醉鬼?”奥斯卡思索了一下,“那么他总有身份证吧,让他去贷款。”
“他那样的,贷不到多少钱的。”柳泛看着奥斯卡,简直就像看个不安世事的温室小孩。
“银行不借给他的,总有机构会借给他吧。那种叫什么来着?”奥斯卡接着说,“网贷?黑贷?还是什么?”
“教授?”柳泛很惊讶。
简直人不可貌相。
奥斯卡若无其事地接着说:“嗯。只要肯贷款,总有地方贷。只要肯抵押,总有能抵押的出去的东西。你说是吧?”
奥斯卡又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糖:“行了,这个问题解决了。”
“教授,那样他还不起的。”
“还不起到死了就不用还了嘛。那更好呀。”
“那……”
“泛,不然他自己总得养活自己吧?或者,对了!也许可以去捐献血浆,也是一个养活自己的好方法。或者去做一个全身检查,捐献器官。中国允许吗?”
柳泛喝着咖啡像在喝锈水。听着这些英文感觉越听越听不懂。
“你的男友,成年的吧?那就把你妹妹交给你男友照顾。换给谁照顾都是一样照顾的。”奥斯卡说。
“不行。”柳泛立刻说。
言默和佼佼放在一起,绝对不可以。他们两个放在一起,谁能照顾谁还真的不一定。
“为什么不可以?”奥斯卡不解,“让他来照顾你妹妹,然后等你妹妹长大了又来照顾她,两个人相互照顾。都能活着不是吗?”
柳泛一下子把咖啡放在桌子上。奥斯卡立刻停住了话头。
“拜托……”奥斯卡说。
“然后我呢?把两个人都扔下,让他们相依为命,我自己一个人跑到国外去快活?”柳泛问。
“哦。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我一时有点难以接受。”奥斯卡耸耸肩,一脸的不以为然。
柳泛看他这幅表情,心中一股无名火。简直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国王问平民肚子饿为什么不喝点肉汤。
他觉得跟他真的没什么好说的。
于是他站起来准备结束这场谈话,走人。
奥斯卡一看他要走,声音立刻提高了:“我的天哪!你不会这么优柔寡断吧?”
柳泛强行压下内心的怒火,转过身来。对这个可能会是他一生中见过最聪明的人他实在是不想发飙。
“我们需要谈谈。年轻人,别总这么情绪化好吧?”奥斯卡不悦地说。
柳泛无比认真:“奥斯卡教授,那么我来告诉你吧,如果我现在跟你走,我会是什么后果。”
“等我一两年以后,不,也许有可能几个月以后再回来,你猜我会看见什么景象?”柳泛一步一步走向他。
奥斯卡摇摇头,一边摇着头摆手,一边低声的不断说:“不不不不……你想的太多了,想的太远了……不不不……”
“他会被随便地塞进一桩婚姻里,或者抓回去不知道关在什么地方,关着,逼疯,然后自暴自弃开始乱搞!犯罪!”
“然后我妹妹辍学,大着肚子,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眼睛都哭瞎!”
奥斯卡还是不停的摇着头,发自内心地从来不相信这些事情会发生:“不不不……不,哦,也许这样没什么不好……而你的父亲,他至少还有……”
“哈哈哈。他至少还有他那身喝得脱水,脱脂,被人一脚踩上去就嘎吱嘎吱响的脆骨头?”柳泛大声地回答奥斯卡,已经怒火中烧。
用英语说出来的话没有母语羞耻,他也清楚除了奥斯卡这咖啡店里也没有别人能听得懂。于是他就疯狂疯狂地把话往外倒。
柳泛说完感觉整个人都爽多了。
管他呢。
反正这个傻白男这辈子也再也见不到了。
奥斯卡很无奈的杵在原地。
他并不把柳泛刚才所说的话当回事。
他走过去拍拍柳泛的肩膀,把咖啡重新放进他的手里,然后坐回位置。
柳泛端着咖啡,并没有动。
“也许,我是说,也许你说的那些……巴拉巴拉悲惨的故事有点道理。”奥斯卡语气平静地说。
“但是你讲的都是别人如何如何,从来不讲你自己。那你自己呢?”奥斯卡说,“我不明白。你心里有点位置放着你自己吗?”
“听着,一颗地球上面站着七十亿人,但真正有它好奇心的连百分之十都不到。”
“大部分的人根本不在乎自己身处何时,脚下踩在什么地方,是由什么构成的。而千分之一会好奇的人中,有运气亲自揭开这颗星球一些神秘面纱的人也只是零星几个。”奥斯卡神情严肃起来,把桌上刚才柳泛没有带走的那张名片又拿了起来,在手里把玩。
“不夸张的告诉你,我就是其中之一。这种当幸运儿的感觉很好。好极了!”奥斯卡眯上眼睛,回味般地笑了。
“现在上帝把这彩票落到你头上了,你却要说,你担心这个,你担心那个,担心别人,担心巴拉巴拉…… 我的天呐,你疯了吗?”
“看看你自己吧!“别人”在这个世界上有七十亿个!”
柳泛站在原地。
他是没有想过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