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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孤爪研磨]三花猫和我的冰箱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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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早起二十分钟搭地铁去黑心公司上班时,孤爪研磨还躺在家里卧室的床上,用印花被褥将自己裹成一团,只留了焦黄色的发尾在外面。
我拍了下来,在八点十分的地铁车厢内发给了他。
下午四点时才收到他回复的消息,说自己正在喝咖啡,顺带将电脑game开启的界面拍给我看,LINE上发送过来的最后一句话还自然无比的提到了明天是周末,附赠一个小猫烫舌头的表情包。
孤爪研磨和我,正处在一种不正当的正当关系之中。
晚上从公司大楼出来时看到了一辆停靠在街边眼熟无比的车,孤爪研磨坐在副驾驶上,身上套着件黑色卫衣,从额发和口罩间露出自己琥珀色的双眼,几米远处就鬼鬼祟祟的躲在车窗后朝我招手。
等我走近后摇下车窗就一脸迷糊的凑到我的面前,碰碰鼻子又不想摘下口罩,干脆将卫衣的兜帽重新戴上,慢悠悠的蹭出车窗外,一口将我包住,含着甜甜的苹果派味道的唇咬住我的,腻乎了一会才又缩回到座位上,一副充电完毕的模样。
“你不担心被粉丝认出来吗?”我绕到副驾驶那边打开车门,将外套和包放在车的后座上。
“我有装备好。”
说的也是,任任何人来看也不会将驾驶座这个从头黑到脚疑似尾随痴汉的人错认成“世界的KODZUKEN”,研磨的黑色卫衣中间还有个不大不小的草莓图案,是他二十五岁生日那天小黑送过来的生日礼物——音驹排球部三周年聚餐的队服。小黑的是秃头和尚,列夫的是炸蛋,福永的是大卫雕塑,研磨聪明的在一众一言难尽的图案里挑有了草莓的这个。
“小黑说明天要来家里。”研磨将车窗升起,摘下口罩后声音闷闷的说。
“是感冒了吗?”东京春夏换季,昼夜温差近几年来最大的一次,研磨又喜欢在夜间直播,保暖措施没做好,几天前就有感冒的趋势,现在一看绝对是真的感冒了。
“没有,今天买的苹果派太甜了,有点腻嗓子。”
我才不信。
这一切的说辞不还是为了给准时直播做铺垫,感冒的消息如果传到了小黑的耳朵里,研磨就得做好一天二十四小时,二十小时收到黑尾铁朗先生亲切又美好的问候——健康是赚钱的本钱,健康是game的本钱。
在东京租的房子在一栋公寓的五楼,研磨将常用的直播设备从自己租的房子搬到这边,不怎么会用到的书房成为了他在东京的另一个暂时直播点。
周一到周四的夜晚九点到第二天的凌晨六点,周五的下午五点到七点,周末时间不定。研磨的直播时间一直都按照以上的时间表进行着,偶尔也会带着列夫和翔阳出镜,小黑屡次想要出镜但未果,因为研磨说小黑上镜后绝对只是举个牌子挂在胸前,聊什么话题都会拐到来打排球吧。
很有精神呢,小黑。
将车停到车库后,研磨躲在我的身后一起上了电梯,嘴里还念叨着好冷好冷,双手都揣在卫衣的口袋里,埋在卫衣领口里的下巴贴在我的肩颈处,从便利店买来的东西随意的挂在手腕,整个人比上了一整天班的我还要懒散疲惫。
就像一只刚睡醒的晕乎乎的三花猫。
“没有睡饱呢。”我偏头挨着他,孤爪研磨不算老实的发尾缠在我的脖颈,身体也贴得比方才更紧了些。两个人慢吞吞挪到家门口后,还没等我将门完全打开,布丁三花猫的嘴唇就精准定位目标,我推着门,研磨推着我,两双脚在玄关处打架,门锁也忘记落下,黏糊糊的吻带着黏糊糊的津液,从嘴唇到舌尖,滑溜溜地舔舐着我的上颚,研磨的双眼眯起来,焦急匆忙的换气声从左耳传到右耳,甚至绊倒了入口柜子上新买的毛绒吉祥物,而亲吻在孤爪研磨自顾自的道歉后又追了上来。
吧唧吧唧作响的接吻声,还有这个人亲一会就停下来的无意识诱哄。
“嘴巴张开。”
“舌头。”
“不行,再多一点。”
我推远他的脑袋,上半身没有研磨揽着几乎就要弯到地板上,没开灯的客厅里孤爪研磨亮得不行的瞳孔还紧紧地盯着我的嘴巴,一脸意犹未尽的表情。
“今天不直播了吗?”我看着他还没来得及关上的书房门,缝隙里透露出电脑桌面蓝色的光亮,试着僵硬无比的岔开话题。
“嗯。”逃走未果的身体被孤爪研磨环在怀里,双腿也被他缠住,外套被随意的丢在了玄关前,研磨不知道什么时候带上了房间的大门。
“要做哦。”研磨将地板上的衣服捡起搂在怀里,从便利店里买来的长方形盒子也揣在口袋:“要做哦,今天。”还要再重复一遍。
可我还没有吃过晚饭,劳累了一天四肢也没什么力气,回到家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拿出冰箱的咖喱做一顿饭填饱一下我干瘪瘪的胃。“会晕过去的,我现在好累。”埋在猫猫大人的手里企图寻找到出路的结果就是被孤爪研磨置若罔闻。等到两个人走到卧室的时候身上的衣服也被他扒拉得干净,就只剩件单薄的背心还留在身上。
孤爪研磨好整以暇的盘腿坐在床尾,软乎乎的被单被他堆到了床榻的一边,呆在原地摸摸发尾没过多久又熟练的张开双手,慢吞吞地凑过来将我抱在怀里。
薰衣草香味的衣袖擦过脸颊又时不时触碰腰腹,看得出研磨有点心急,接吻了一下又一下,有时候几秒有时候十几秒,甚至都含住耳垂齿咬着,想要解开内衣卡扣的动作也毛毛躁躁,不是和袖口的脱线处卡在一起,就是三颗扣子解开了一颗又挂住了一颗。
“好麻烦……”孤爪研磨嘟着嘴,整张脸就快要凑到我的胸前还得了便宜卖乖。
“啊,解开了。”
只关了一半窗户的卧室,不算友好的风从我的肩头吹到肚子,我干脆趁研磨不注意将手探到他的卫衣下取暖,他也像是被我冷得一激灵,惯性使然和我一块向床尾倒去。“好香啊,你换了新的香水?”研磨将身边的被子拉过盖在我的后背上,埋在我的肩膀处嗅着我没有闻见过的香味。
“我没有喷香水哦。”
“那这是什么味道。”研磨偶尔让人跟不上的思维模式,张嘴就咬住我的肩头,含在嘴里用舌尖尝了尝味道,没多久就小狗散热似的吐舌头:“咸咸的。”
“当然啦,出了汗的。”
“亲亲。”这么说着又偏过头来索要亲吻。
孤爪研磨其实对sex一系列的事情都提不起什么兴趣,只是偶尔想到的时候身体就已经行动起来,接吻,爱抚,偶尔的s或者无意识地撒娇,模式切换得很快并且没有规律,sex途中甚至还有心情观察我腹部新长出来的脂肪以及今天的唇膏甜不甜,味道好不好吃。
“最近是不是甜食吃多了?”藏在被褥下的孤爪研磨脱下卫衣后摸上我的肚子,捏住我这个月才新长出来的幸福肉,如是说道。
“才没有。”
“研磨才是吧,最近一直都在吃甜品。”为了证明我说的话,脸不红心不跳地学着孤爪研磨一样向他的腹部探去,什么鬼,竟然一点赘肉都没有,明明这个人都不经常出门。
“我有健身运动的。”猜中我心里的想法的孤爪研磨这样回答道,将衣物推到被子外面后又拉着我坐在他的大腿上,再次让我张开嘴巴。
“研磨,你是对嘴巴有什么执念吗?”不然怎么虽然对sex不感兴趣但是巨喜欢接吻。
“不是。”他轻轻的咬住我的下巴,濡湿的口腔不清楚到底分泌了多少粘液,“只是喜欢舌头,软软的,触感很舒服。”
孤爪研磨这种对sex整个流程的研究探讨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被褥下他又慢腾腾地含住我的嘴巴,舌尖锲而不舍的想要钻到我的嘴巴里,凑近的胸膛都可以感受到他清晰可闻的心跳声,咚咚咚咚,还有接吻时吧唧吧唧的水声。
“好吵哦。”接吻的间隙自己还吐槽了起来。
“今天要……”闷在被子里研磨说出口的话都被呼吸的热气裹在一起让人听不清,我又凑近了些,干脆侧着脑袋面向他。
“要不要……”耳廓被他柔软的舌面舔过,孤爪研磨话里带着笑意,“这样?”
“不行!”
“那就是可以。”从被子四周透进来的光完全没起到任何作用,被孤爪研磨蒙住双眼后就只能听到他不知道距离的声音,“呐,我开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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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后两个人身上全都是黏糊的汗,做到一半时我的肚子还不争气的叫喊了好几声,边饿着肚子边踢研磨让他放我去吃饭,最后是饭也没吃到,浑身上下还像是被好几只猫咪躺在身上呼呼大睡了一般发酸发麻,孤爪研磨将自己套在手腕上的的头绳取下来,撩起我后颈汗湿的头发扎了个啾啾。
“去给你做饭。”一句不是问句的陈述句,几个小时前脱下来的卫衣不知道被他推到了哪里,研磨换好休闲裤披了条从柜子里拿出来的毛毯就往厨房去了,是之前去鸟取旅游时在不知道哪间商场购入的一条不算特产的毯子,研磨说盖着很舒服,所幸买了好几条,分别给音驹的大家寄了过去,当然也有我的份,只不过我没有披毯子的习惯,我的那条就成了研磨的备用毯,在直播时才会裹在身上。
夜晚十一点的东京,公寓周围的车道上还时不时传来汽车路过的声音,房间的厨房在进门玄关的旁边,开放式的小厨房,研磨从冰箱里拿出平日里备用的速食面,点燃电磁炉往锅里放了水。
“要吃鸡蛋吗?”孤爪研磨没来得及整理的头发乱糟糟的堆在肩膀上,黑色和金黄色的发丝在灯下打架。
“嗯。”
“身上黏糊糊的,想洗澡。”我裹着另一条毛毯挨在他的身边,看着锅里热腾腾冒着气泡的汤底,还有金灿灿的面条,孤爪研磨用汤勺尝尝味道后关了火:“待会一起去洗。”
研磨喜欢稍微辣一点的口味,明明是小猫舌头却很喜欢吃刚出锅的食物。虽然说肚子也饿但是身体也很累,我和孤爪研磨窝在地毯前的小桌子前,用投影仪看着最近研磨的直播回放,脑袋却昏昏欲睡,一口面条含在嘴里半天都没精力去咀嚼。
“吃完了洗澡后再睡。”研磨毯子下的手捏住我的脸颊,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笑出声来:“怎么和刚刚做的时候一样,迷迷糊糊的。”
“狡猾,吃饭的时候不许说这些。”
“好好。”
02
周六的早晨,我和研磨还窝在卧室被子里赖床时,黑尾铁朗已经到了家的门口,钥匙扭开大门的声响透过一扇铁门和一扇木门飘到我和孤爪研磨的耳朵里,都不想起床于是两个人抱得更紧了嘴里却念叨着催对方起床的话。
“研磨,小黑来了。”
“嗯。”
“起床吧。”
“不要。”
黑尾铁朗先生的起床问候九点过八分精准的从卧室门口响起,还说给我们带了早饭——自己做的饭团和粥,因为不知道我们喜欢吃什么,所幸两个都带上了。
等我和研磨收拾好后,已经是上午的九点四十分,加热好了的粥已经摆好在餐桌上,小黑今天终于没有再穿着他那一身黑西装,牛仔外套配灰色休闲裤,显得整个人都年轻了很多。
“今天穿得很帅气吧?”就算这个时候也不忘臭屁一下,咬了一口饭团的小黑看着喝粥的我还有路过刷牙的研磨,丝毫没有眼色的抛了个wink。
“嗯。”总得有个人接话吧,我点点头。
“哈?”洗漱完毕的研磨坐在我的旁边,接过小黑递过来的饭团:“但是看上去还是狡诈不少,感觉会到路边不停给别人塞传单。”
“欢迎来打排球的吗?”
“对。”
“我说你们!”黑尾铁朗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惋惜表情,“我可是早起来给你们送早餐了,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小黑明明是有别的事情。”研磨毫不留情的戳穿了还在一旁暗自神伤的黑尾铁朗,将烦人的头发扎在脑后后又尝了尝我碗里的粥。
“好吃吗?”
“嗯,研磨试试?”
很明显的小黑对这种旁若无人的腻乎模式简直是没眼看,走到我们的身后拉开研磨后宣布了今天他来的目的之一。
“KODZUKEN乡下直播企划之音驹排球部大联欢?”
“什么老土的名字。”
该说黑尾铁朗和孤爪研磨不愧是幼驯染吗?能想出这样无厘头的企划名称和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精准吐槽,果然是一起长大的呢。小黑说是自己在京都的亲戚下周开始要出一趟远门,需要有人看家,这种苦差事拜托了一圈托到了黑尾铁朗身上,他还欣然接受了。
“研磨,天天窝在电脑前会累的。”
“才不会。”
“呼吸新鲜空气也很重要的。”
“京都的夏天多热小黑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们是在山脚下的……”
“那更热好吧。”
“那边的山路很适合探险呢,山上好像还有破旧的神社,离大海也还很近,超级有挑战性,还以为研磨会感兴趣,算了,我去找福永……”
“我去。”莫名只吃的进激将法和“冒险”的孤爪研磨,再一次的掉进了小黑的圈套里。
“我不能去,还要上班。”我和研磨不一样,夏天京都的高温对我来说算不上什么阻碍,山林和大海大概是此时此刻的我最最稀缺的美好事物,整天埋头在工位上,再柔软的心也快麻木了,但这种好事实在是离我太过遥远,更别说我一旦开始抱怨工作上的事情,研磨就会幽幽的说出那句经典台词。
“辞职吧,来我……”
“不要。”
“这个月的第九次呢。”黑尾铁朗补充到。
去京都的时间定在了下周的星期三,小黑和研磨先到,福永星期四结束工作后再赶过去,列夫时间不定,夜久和山本都有各自的训练,所以这次“即将炙热”的京都夏季之旅,两个人也只能完美的错过。
离开东京的那天,研磨赖在床上怎么都不愿意起来,而我又需要早起去公司处理昨晚才交到手里的紧急项目,离开卧室的时候只能看到裹在被子里孤爪研磨幽怨的眼神,没有办法,我合起双手后说了声抱歉就朝地铁赶过去了。
「不会原谅你的。」
「我说真的。」
「(小猫睡觉.jpg)」
“前辈怎么笑得这么开心?”去年刚入职的后辈在午休的空隙过来给我传资料时看到了我的手机屏幕,“在看猫咪吗?”
猫咪?
也是呢,孤爪研磨怎么不算一种猫咪。
“是哦。”
高强度的工作后,部门的部长又突发奇想的想要联谊一次,同事们即使叫苦不迭也不得不去,去居酒屋的路上小黑给我发送了一张研磨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萤火虫的照片。
京都温柔的夜风吹过他垂在脸侧的发丝,远处深蓝色的山和靛蓝色的天空,都被木制的窗框框入其中,原来研磨的脚边还趴着一只不知名的猫咪,用自己的前爪扒拉着他的裤脚。
「京都现在就有萤火虫了吗?」
「不是,那是落在紫阳花叶子上的水珠,很像萤火虫对吧。」
原来是水珠啊。
「嗯,那边热吗?」
「我觉得还好,研磨却在一直喊热。」
比常人多一倍的怕热,也比常人多一倍的怕冷,比常人多一倍的精力不旺盛,不喜欢多费力气,做什么事情都需要模拟情景,寻找最优攻略,看起来对什么事情都无所谓但是在喜欢的事上又有自己的坚持,都说猫咪是流体动物,原来果不其然。
「我说,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怎么又提起这个了?
「普通朋友?」
孤爪研磨和我,正处在一种不正当的正当关系之中。
一种不是恋人却可以亲吻拥抱有占有欲的关系,一种是朋友却可以亲吻拥抱有占有欲的关系。
怎么变成这种关系的说实话我自己也不怎么清楚,要认真算还得追溯到年前,我在居酒屋喝得烂醉后给孤爪研磨打通的第一段电话,从高中时期算起时隔八年的一通电话。
莫名其妙的一个夜晚,莫名其妙的吐了孤爪研磨一身,莫名其妙的住在了一起,和时隔八年的高中同学,和高中时期就单方面发誓老死不相往来的没追到的“前男友”。
仔细想想还是觉得在音驹的三年大概是学习学到脑子发晕了,那种羞耻到自尊心都没有了的求爱方式不说放在孤爪研磨身上,就算是小黑也肯定会被吓到吧,毕竟那个时候,从小黑的视角来看,我完完全全就像个恋爱上头了的痴女。
再次回想起来还是觉得羞耻。
「这种关系很不健康哦。」
如果要给我羞耻的青春期颁奖的话,黑尾铁朗无论如何都会得到一座奖杯,我被研磨嫌弃加无语轮番伤害到的时候,黑尾铁朗总会从高年级蹿到我的班级,安慰我脆弱且不堪的心灵。
「我知道的。」
长大了后对那种不可能的事情都没有了幻想,所以再次遇到孤爪研磨时即使心里还有波澜也不会再像青春期一样将心跳直白的展现出来,这段不清不楚的关系仿佛我和孤爪研磨的舒适区,或许将来的某一天我们两个人的其中一方就会踏出圈外,也或许不会?谁又知道呢。
更别说我比高中的时候不止成长了一星半点,所以这种崩坏的状态,再坏又能怎么样呢,大不了就是和孤爪研磨再次成为陌生人的关系。
联谊定的居酒屋的菜品不算好吃,甚至比不上有时候研磨半夜直播中途在厨房自己做的一些简单的吃食,没有太多味道的丼饭,甜品也没有甜味,唯一好吃的可能只有啤酒,可我也只是喝了一杯后就喝不下去,吃进肚子里的空气已经将我的胃填饱,最想做的事就是赶紧结束回家睡觉。
“前辈有喜欢的人吗?”还是中午午休时的那个后辈,一起回家的路上她问我。
“没有哦。”已经完全将远在京都的某个布丁三花猫抛之脑后的我这么回答道,喜欢这种事对成年人来说太复杂了吧,谁能在一天连轴转了十几个小时后还有那个纯情的心思去考虑这种问题。
「睡了吗?」远在京都的猫准时准点的发送了消息过来。
「还没有到家。」
「研磨呢?」
「已经呆在被子里了。」
「明天福永过去之后就热闹了。」
「嗯。」
我们的聊天也是一些没有营养的话题,不知道是不是戒断反应在作祟,研磨离开东京第一个夜晚,我也觉得快要入夏的东京街头莫名的寒冷了起来,吹到脸颊的风却变得滚烫,就像发烧了一般。
我是一杯啤酒就能醉的酒量吗?
不想某件事发生的时候,那么它就一定会发生。第二天早晨迷糊着错过了手机闹铃,脑袋晕乎乎的从被子里探出来摸到手机请了假,又裹回了被子里,不断攀升的体温仿佛身体就要爆炸,昏睡过去后又醒过来,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睡着过还是醒着,反反复复一直到晚上十点左右,烧退了后脑子才清明了点。
打开手机除了同期的关心短信什么都没有。
其实也并没有第一时间想到研磨,只是看到和自己的枕头挨在一起的另一个枕头,再不想到他绝对很难吧,换上厚外套后我穿好拖鞋走到冰箱的面前,决定给自己做一顿咖喱。
土豆切丁,胡萝卜切丁,水煮,咖喱酱,开火,关火,做一顿饭的步骤简单无比,只需要花费二十分钟不到的时间,自己做的饭也很好吃,不需要再等着研磨就可以先一步开动,一碗咖喱饭不用半个小时就可以吃完。
吃饱喝足后我给自己量了体温,三十七度九。
我很少有觉得自己孤独的时候,因为大部分时间里自己都是一个人,高中的时候是一个性格怪癖的闷葫芦,做的最出格的事情就是不要命的追求孤爪研磨,成年后是一个性格还不错的闷葫芦,别人问一句我答一句,做的最过分的一件事就是和孤爪研磨建立不正当的“朋友”关系。
发烧加打喷嚏,一定是有人诅咒我了,一定是的。
第二天总不能再请假了,我将自己穿成一团大福,坐在懒人沙发上玩着前段时间研磨推荐给我的攻略游戏。
第一次开局在第二个选项处按错了按钮,从头开始。
第二次开局在第五个选项处选错,从头开始。
第三次开局在忘记主角说过的话,又选错,从头开始。
第四次,第五次,一分一秒迅速的从游戏机按钮里溜走。
和高中那三年很相似的步骤。
一步错步步错,错到最后自尊心都没有了,也还是要错下去,头铁得不行的青春期少女,让现如今的我都佩服不已。
我忍不住上论坛找到了游戏的攻略帖子,最后一次开局时按照着选项过了一个章节又一个章节,想着如果我高中的时候攻略孤爪研磨时也有攻略帖就好了,面板上的主角台词被我按了自动模式,我没能够挨到最后一个章节,耗时五个小时,在凌晨四点点输掉了这场明明没有胜负之说的视觉小说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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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也没能准时起床,再一次请假后烧退了不少,从邮箱退出来后才注意到通知栏上的未接来电。
「黑尾铁朗(2)」
「孤爪研磨(10)」
打开LINE时研磨的消息一直弹了接近整整两分钟才结束。
「回家了吗?」
「摩西摩西?」
「在吃饭?」
……
「睡着了吗?」
「接电话。」
……
好像就是为了等这两分钟,好像就是为了这两分钟所以花了五个小时别扭的去打通那款游戏。
「没有,昨天上班太累了所以很早就睡了。」
03
京都入夏的日子里,白天总是来得特别早,更别说屋子正好坐落在山脚下,稠密的林子在天亮起的那一刻就被唤起,不止的鸟鸣将孤爪研磨从睡梦中喊起,啾啾一声接着一声,飞到廊下,飞到门窗前。
平常这个时候你都会关掉手机的闹铃声,然后没有声音的溜下床,偶尔会被你关不掉的拍照咔嚓声吵醒,但是都还在孤爪研磨的接收范围之内。
小黑翻出来的被子已经不适合这个天气,埋在被子里时也没有孤爪研磨熟悉的安心感,他拿起身边的毯子披在身上时才发现自己带错了,颜色浅且简单的花纹,并不是属于他的那一条。因为频繁的冲洗,毯子上早就没有了你的味道,剩下的只有洗衣液的香味,孤爪研磨从很多地方都闻到过,你的衣服,领口,冬天的围巾,毛绒手套上都有,你偏爱这一种香味,一种牌子,从高中时期到成年,从教室到居酒屋。
十六七岁的孤爪研磨最不喜欢这种香味,闻到这种香味就代表了一整天的学校生活会聒噪无比,二十五岁的孤爪研磨不知道自己喜欢不喜欢这种香味,不然也不至于来到京都的一周都心神不宁。
孤爪研磨和你的再次碰面简直令人匪夷所思,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触发了地球online的支线任务,没有删掉的电话号码和没有更换的电话号码,碰巧的在八年后连接起来。
坐在居酒屋里的你嘴里一句又接着一句的咒骂领导和同事,大叔一样的趴在桌子上,店里的员工们都对你束手无策,就像十六七岁的自己面对你一样。还在通话中的手机被你窝在手里,孤爪研磨猜到你是打错了电话,因为手机界面上自己和另一个女生的号码就挨在通讯录的上下位置。
将你捡回家并不是研磨的本意,只是你完全说不清楚自己家的具体位置,到他家后还一直念叨着问这里是哪里,说他很像自己的高中同学,说自己倒霉死了,最后哇的吐在了孤爪研磨身上,边吐边哭,吐完了后缩在角落里迷糊着睡了过去。
嘴里还念叨着自己好倒霉。
这不是孤爪研磨第一次听到你说自己很倒霉。
被自己拒绝的高中生活中,小黑总是在自己面前说,说你说你自己很倒霉。
倒霉的喜欢上了孤爪研磨,倒霉到就是不能不喜欢。
确实挺倒霉的,毕竟那个时候孤爪研磨是真的很讨厌你。讨厌你没头没脑写的情书,讨厌你总是等在他的教室门口,讨厌你去看他的排球比赛,从一个人的头否定到一个人的脚底,他不愿意说太过严重的话,只是忽略你,偶尔控制不住表情时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看到你,可是新的一周来了后你又满血复活,像阶段二的最终Boss一般再次归来。
直到高中毕业后,卒业典礼上一直没有看到你的身影,回教室收拾东西和福永一起离开时也没有看到过你的身影,到教学楼才看到刚到的小黑,也不好意思提起这件事,很轻易的就被时间推着淡忘掉,直到你的那通电话。
“研磨,起床了。”门外的福永过来敲了敲木门,孤爪研磨从榻榻米上坐起来,穿好衣服出了房间,洗漱完毕后坐在福永的身边,山谷间的风吹响廊下的风铃,仿佛被洗漱的冷水揍了一拳的列夫提议大家一起去海边看看,捡贝壳和打沙排都可以。
研磨趴在桌子上表示抗议。
福永表示赞同。
于是一行人架着研磨将人拖到了海边的沙滩上,咸湿的海风吹起孤爪研磨的外衣下摆还有没有扎起来的碎发,列夫在海边的沙滩上画了一条线,走到研磨的身边非要缠着他组队。不好控制的风好几次都让研磨的托球手感糟糕,当然更为糟糕的是列夫配合着风的扣球,几回合结束后四个人坐在沙地里,列夫干脆直接躺了下去,用手指比划着天上的云。
研磨感受着身上留下的汗水,看着不远处的海平线,有种掏出手机拍张照片发送给你的冲动,回过神来时照片已经发送过去,想要撤回已经来不及了,显示着已读的对话框,你的回复没过多久就弹了出来,接在他的照片后面。
「很漂亮啊。」
然后就没有后话了,来到京都的这段时间你们的聊天很少,很枯燥,很无聊,大部分没有什么营养,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题,吃了没,睡了没,玩得开心吗,多数都是你在问研磨,你没有提起自己的事情,研磨也没有问,扔在嘴边的话也不知道怎么用手指在键盘上打出来。
“你在和她发消息?”黑尾凑了过来,福永和列夫一起在旁边堆起了沙子。
“嗯。”研磨将手机关上。
“研磨,不喜欢就不要喜欢哦,”黑尾铁朗好心好意的提醒,“这样是不对的。”
孤爪研磨当然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很过分,但是就是不愿意去戳破那层几乎算没有的纸。
“你应该记得自己之前做过什么吧。”
孤爪研磨高中时期做过的最过分的一件事,就是说讨厌你的话被所有人都听到了,包括当时正躲在休息室门后面的你,游戏机里跳跃的音效和门开时尴尬的吱呀声,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他忘记了你当时的表情是什么样子的,只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事,觉得自己不该那么生气的。
也只能说你们就是如此的不合拍,一切行为都是冥冥之中命中注定的。住在一起后研磨想过在提起之前的事情,都被你四两拨千斤的揭过去,你不想提,研磨也就不说。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两个月,一年?大概吧,这种迷糊的室友朋友关系,也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孤爪研磨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长时间的相处后他好像又不讨厌你了,或许之前就没有讨厌过,他不想细想,固执起来决定直接封锁住这种问题。
下午列夫吹起了风扇,张大嘴巴对着风扇啊的出声,福永在一旁配合着他调动着电扇的档位,研磨靠在门框边打游戏,小黑在院子里拔着杂草。
孤爪研磨一直觉得安静下来玩游戏时时间会过得很快,京都今日的午后不热,温度适宜,既不让人昏昏欲睡也不燥热,可是时间却流失得出奇的慢。
两点三十。
两点五十。
三点。
今天是周六吗?
那你该在家里休息了。
不停神游的思绪在想到你时戛然而止,吹来的风又吹响了廊下的风铃,列夫被风扇的外框磕到牙齿,小黑在草丛里找到了一只七星瓢虫。
孤爪研磨手里游戏机的game over亮起再熄灭。
他有点想你了。
04
收到孤爪研磨发送过来的京都之旅邀约时,我正忙着撰写辞呈从这家公司辞职,毫无人性的工作时间和强度实在是超出我的能力范围,还没等到升职加薪身体都快不行了,还有就是,我正在找新的房子。
现在和研磨同住的房子租期临近,房东后续不想再将房间出租出去,研磨可以回他在东京的另一个家,我无处可去,只能再抽出空闲时间在各种中介中辗转来回。
在找的房间,是只能提供我一个人住的一人居,也不知道是不是清醒了一点或者说我先踏出那个圆圈,又或者其实我自己一直都清楚,这段关系只要我结束就什么都会结束了,我和孤爪研磨那种不清不楚的情感不能定义为爱,因为我们两个人其实都没有什么感情。
偶尔觉得对方可爱的瞬间,有可能换了个人仍然会觉得可爱。
就是这样。
我想着回绝掉研磨的邀请,又不知道黑尾铁朗从哪里打探到我正在找房子的小道消息,LINE上一反常态的逼迫我答应孤爪研磨的邀约。
「你不是说这是不健康的关系吗?」
「嘛,是。」
「那我拒绝怎么了。」
「不要,我求求你,大小姐。」
「我还忙着找房子,很急,不是故意赌气不去的。」
「不是这个啦。」
「我只去两天可以吗?」
「啊,也行。」
我不准备告诉孤爪研磨我这份想要单方面决裂的决心,毕竟当年的告白就够吵闹了。
拖着行李箱站在京都乡下的车站时,研磨刚从巷子里走出来,换上了短袖,脑袋上还带着草帽,看到我后小跑了上来。
“热吗?”他这么问。
“还好。”他的脸上全是一颗颗的汗珠,说是小黑拉着他们三个人去拔庭院里长出来的杂草,拔了一下午也没有清理完毕,还惹了一身臭汗。
我和他一起看过零次夕阳,看过无数次他的背影,记得住他高中时期最喜欢的游戏的游戏音效,我那个时候总想着他记得住我的什么,最后只知道他记得我的讨人厌。
京都的夕阳真的很美,电线杆上停留的鸟雀低着头看着一前一后走着的我和孤爪研磨,他没有像之前一样黏糊的凑到我的身前,拉着我的行李,走在我的身前一步三回头。
“你不开心吗?”第四次回头后他这么问。
“没有,只是很累。”
我的到来注定会引起巨大的骚动,因为在场的就没有不认识我的,毕竟研磨的那句讨厌说出口时这几个人都在场。
这真的不是现场鞭尸吗,黑尾铁朗。
我微笑着看着不远处的小黑,抑制住想要立马拉着行李箱就跑的冲动,若无其事的朝愣在那边的列夫和福永打招呼。
以孤爪研磨朋友的身份。
本以为我来了以后的日子会尴尬不已,但是有列夫和小黑在,算是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当然,还有相较起高中时期更加善良的研磨,一如年前时一通电话就可以喊过来的知名游戏主播,京都的天气在我来后就变得极差,还真的灵验了我的那句话,我真的挺倒霉的。
两天的时间很快就要过去,离开前一天的下午京都下起了小雨,孤爪研磨靠在我的肩膀上,小猫嗅嗅的闻我衣领上的味道。我不清楚他在闻什么,只是任由他这样,被他触碰的地方留下他的体温,长达几年的眷恋还是在心里找到了自己可以住下的小小位置,稳稳当当的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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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京都的时候我和孤爪研磨说不要再见面了,他的直播设备我已经打包好寄到了他家里,当然,是用LINE发送的,还没等到研磨已读,我就将手机关机。
可又不能一直将手机关机,从新干线下车后,手机界面才亮起孤爪研磨就打过来一通电话。
“为什么不接电话!”比我还生气的样子。
“我,想不接就不接,凭什么研磨打电话过来我就要接!”被孤爪研磨理直气壮的生气语气堵着一口气出不来的我回骂了回去。
“你不接电话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出事了也和研磨没有关系!”
两个完全不成熟的大人隔着手机屏幕互相发脾气,你一句我一句,我几乎就要将我从青春期就憋着的火全撒出来:“我们没有关系了,知道吗?孤爪研磨,我甩了你!”
“你都没有做过我的女朋友!在说什么鬼话呢!不许搬出去!”
“哼,我已经搬出去了,没想到吧。”终于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赢了孤爪研磨一头,在恋爱里输掉在“分手”里赢回来,也不算太狼狈。
“啊,好生气!”又在胡言乱语什么呢孤爪研磨。
“你又不喜欢我,那么生气干什么,研磨。”我实在不懂孤爪研磨此时此刻的发火究竟是因为什么,难道他也和我一样的陷入戒断反应了。
“谁说我不喜欢你。”
开什么玩笑。
“不要开这种玩笑。”
“谁说我在开玩笑,就是喜欢不行吗?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每天给我递情书,喜欢你在教室门口等我,喜欢你醉醺醺的样子也喜欢你哭的样子,喜欢你身上的味道,不想和你分开不可以吗?我就不可以说这种话吗?”
“我高中的时候怎么这么难搞,烦死了,啊,讨厌!”
完全是胡言乱语了起来,虽然整个人完全是懵的还是很想抽空让黑尾将此时此刻的孤爪研磨拍下来。
“小黑,你在拍什么呢?”
想得和我一模一样呢,小黑,nice!
人来人往的车站,我拉着行李箱,听到电话那头孤爪研磨喋喋不休的念叨,直播的时候都没有听过他说过这么多话。
“喜欢的话就一定要喜欢,不行吗?”
“我也不清楚呢。”
我八年受伤的少女心,孤爪研磨先生总得付出一点点柔软的代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