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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今日大凶 ...

  •   离开了那救命的茶摊,跟着杨净茹走在雨后初晴的土路上,庄十三感觉自己的人生简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前一刻还在泥地里打滚,饿得眼冒金星,下一刻就跟在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醉仙山大师姐身后,这待遇,简直像是从茅坑边一下子蹦到了蟠桃宴的桌角上——虽然位置还有点边缘,但好歹闻着仙气儿了!

      他亦步亦趋地跟着,时不时偷偷瞄一眼走在前方的杨净茹。她步履轻盈,身姿挺拔,明明走的是坑洼不平的泥路,却好似踏雪无痕,月白的衣裙几乎不染尘埃。反观自己,虽然简单清理过,但一身衣服还是皱巴巴、脏兮兮的,走起路来因为之前摔得太狠,还有点一瘸一拐,活像是仙子身边误入的、刚偷吃完贡品的小贼。

      “咳咳,”庄十三试图找点话题,缓解一下自己的尴尬和紧张,“杨师姐,那个……醉仙山远吗?我们怎么去啊?走路吗?”他想象了一下自己这瘸腿跟着仙子长途跋涉的画面,感觉有点凄惨。

      杨净茹并未回头,声音随风轻轻传来:“不远,前方三十里有一处驿站,可租用马车代步。”

      “马车!太好了!”庄十三眼睛一亮,他这身骨头可经不起长途徒步的考验了。果然,跟着大师姐有肉吃有车坐!

      心情一放松,他那点跳脱的本性又开始冒头。虽然杨净茹气质清冷,让人不敢放肆,但庄十三发现她其实并不难相处,只是话少了点。于是他开始小心翼翼地、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

      “杨师姐您真厉害!刚才那一下,咻——就把我拎起来了!那是什么功夫?能教教我吗?”“杨师姐,醉仙山是不是特别漂亮?听说终年云雾缭绕像仙境一样?”“杨师姐,您平时都练什么剑法?是不是特别厉害?能一剑光寒十九州那种?”“杨师姐,刚才那几个骑马的好像很怕您?您是不是经常行侠仗义啊?”

      他问题一个接一个,像只好奇的小麻雀。杨净茹大多只是简略地回答“嗯”、“还好”、“宗门基础剑法”之类,偶尔才会多说一两句,但并没有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庄十三也不气馁,自顾自说得开心。主要是他实在太需要发泄一下过去一天积压的紧张和恐惧了。

      走着走着,路边的景色渐渐有了变化。土路变成了碎石路,两旁出现了大片的树林。雨后的树林格外青翠欲滴,空气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

      庄十三深吸一口气,感觉心情越发舒畅。他甚至开始有闲心东张西望,欣赏起风景来。

      “杨师姐您看!那蘑菇好大!红的哎!不知道能不能吃?”“哇!那棵树长得好像一把倒插的扫帚!”“咦?有松鼠!跑得好快!”

      就在庄十三指着一只跳上枝头的肥硕山鸡,兴奋地嚷嚷“师姐快看!好肥!烤起来一定滋滋冒油!”的时候,异变陡生!

      只听侧面树林深处,传来一声清朗又带着急切的大喝:“着!”

      紧接着,一道锐利无匹的剑啸之声撕裂空气!那声音清越激昂,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锋芒,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庄十三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那声音是什么意思,就感觉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直逼自己后颈而来!那瞬间,他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冻僵了,死亡的阴影再次精准笼罩!

      “又又来?!这次是剑?!”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吓得他魂飞魄散,想躲闪却发现身体根本跟不上意识!

      走在前方的杨净茹反应极快,在那喝声响起时已然警觉,剑啸传来的刹那,她脸色骤然一沉,玉手瞬间按上了腰间剑柄,清叱道:“乔松清!住手!”

      然而,那袭来的剑光,太快太刁钻!或者说,目标本就不是她,而是她身后某个被错误锁定的“东西”!

      杨净茹的剑只出鞘半寸,那道如惊鸿般的剑光已然擦着她的衣角掠过,直取庄十三!

      庄十三只觉后颈一凉,耳边听到“嗤啦”一声布帛撕裂的轻响,然后一股柔和却巨大的力道猛地撞在他的后心!

      “嗷——!”

      他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不是被刺穿的痛,而是被那剑身附带的雄厚气劲给拍的!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前猛地扑飞出去,“噗通”一声,以一招极其标准的“平沙落雁式”,脸朝下重重摔在了碎石路上,还狼狈地滚了两圈,彻底不动弹了。额角再次精准地磕在一块凸起的小石子上,旧包未消,新包又起。

      那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一柄样式古朴、剑身明亮如秋水的长剑,正“嗡”地一声轻吟,颤巍巍地插在庄十三刚才站立位置后方不远处的泥地里,剑柄还在微微晃动。阳光洒在剑身上,反射出“天知”两个小小的古篆铭文。

      杨净茹:“……”她看着趴在地上无声无息的庄十三,又看了看那柄“天知”剑,绝美的面容上笼罩着一层寒霜,眼神锐利地扫向树林。

      与此同时,侧面树林里一阵窸窣作响,一个身影疾掠而出,口中还愤愤道:“好你个狡猾的偷药贼!看你这下还往哪儿……呃?杨师姐?怎么是您?”

      声音戛然而止,充满了错愕。

      冲出来的是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上下,穿着一身天遥宗标志性的蓝白道袍,身形高挑,面容俊朗,眉眼间原本带着追捕猎物的专注和一丝志在必得,此刻却瞬间被震惊和慌乱取代。

      他看看地上趴着的“尸体”,又看看站在旁边、面沉如水、手按剑柄的杨净茹,最后目光落在了自己那柄插在地上的“天知”剑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两派弟子相遇时特有的尴尬和紧张感。

      那年轻男子——乔松清,眨了眨眼,似乎还没从“偷药贼变成醉仙山大师姐”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先为自己辩解(或者说陈述事实),但语气明显没了之前的底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因门派恩怨而产生的微妙僵硬:“杨师姐?您怎会在此?方才晚辈正在追捕一只偷食宗门灵药的千雪貂,那畜生狡猾无比,屡次逃脱,晚辈不得已才使出‘天知追影’剑诀,试图阻其去路……谁知……谁知它突然转向,这剑竟……竟阴差阳错……”

      他的语气一开始还想保持镇定,但看着地上挺尸的庄十三和杨净茹冰冷的脸色,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虚。天遥宗与醉仙山素有旧怨,两派弟子私下相遇虽不至于拔剑相向,但也绝谈不上融洽。此刻自己竟失手差点伤了(可能已经伤了)醉仙山大师姐身边的人,这麻烦可大可小。

      杨净茹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落在“天知”剑上,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却自带压力:“乔师弟的‘天知追影’,倒是名不虚传,追踪一只貂儿,竟需使出如此凌厉的杀招?还是说,贵宗的剑法,向来如此……不拘小节?”

      这话听着是夸奖,实则夹枪带棒,点出了他出手过重且学艺不精。乔松清俊脸顿时一阵青一阵白,既是羞愧也是有些不服,但终究是自己理亏,只能硬着头皮道:“杨师姐教训的是,是晚辈学艺不精,操控失当,险些酿成大祸……”他目光看向庄十三,带着真正的担忧和愧疚(这部分是真的),“这位……小兄弟?他……他没事吧?”

      杨净茹冷哼一声,并未立刻回答,而是走上前,俯身探了探庄十三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眉头微蹙:“晕过去了。”她看了看庄十三后颈处被剑气划破的衣领和额角磕出的大包,语气更冷了几分,“皮外伤,剑气擦过,略有震伤。乔师弟,好俊的功夫。”

      乔松清听到人没死,先是松了口气,随即被杨净茹的话刺得脸上火辣辣的。他赶紧上前,先是手掐剑诀,那插在地上的“天知”剑“嗡”一声轻吟,自动飞回他背后的剑鞘中。然后他才蹲下身,试探着用手指戳了戳庄十三的肩膀。

      “喂……这位……小兄弟?兄台?你……你还活着吗?”他的声音有点发颤,这次是真的怕了。伤到醉仙山的人,还是在大师姐面前,这要是闹起来,可不是赔礼道歉就能轻易了结的。

      庄十三一动不动。

      乔松清脸色更白了,抬头无助地看向杨净茹:“杨师姐……我……”

      杨净茹淡淡道:“他并非我醉仙山弟子。”

      “啊?”乔松清一愣,不是醉仙山的人?那这气氛怎么还这么僵?但他立刻反应过来,不管是不是,人总是他误伤的,而且是在杨净茹面前误伤的,这性质同样严重。他连忙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巧精致的白玉瓶,“这是我天遥宗特制的‘清灵化瘀膏’,对外伤淤肿、内腑震伤皆有奇效,快给他用上!”

      杨净茹瞥了一眼那药膏,并未立刻去接,只是道:“乔师弟倒是准备周全。”

      乔松清的手僵在半空,送也不是,收也不是,脸上讪讪之色更浓。两派恩怨之下,这简单的赠药行为似乎也染上了别样的色彩。

      就在这时,庄十三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呻吟,眼皮动了动,悠悠转醒。后颈的火辣辣和额角的剧痛,以及胸口被气劲拍中的闷痛,三重奏一样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乔松清那张写满了复杂情绪(愧疚、尴尬、紧张)的俊脸,以及旁边杨净茹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悦的面容。

      “嘶——!”他倒抽一口冷气,猛地想坐起来,却因为浑身疼痛和头晕又跌了回去,被杨净茹伸手扶住。

      “你感觉如何?”杨净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温度。

      庄十三捂着额角的新包,又摸了摸后颈的破口和胸口的闷痛,疼得龇牙咧嘴,眼泪汪汪。他怒视着乔松清,气得声音都在抖:“你……你谁啊?!干嘛用剑劈我?!我招你惹你了?!那貂偷你药,你劈它去啊!劈我干嘛?!我看起来很像貂吗?!哎哟喂疼死我了……我的脖子我的胸口我的脑袋……”

      他一边骂一边疼得抽气,样子既可怜又有点滑稽。

      乔松清被骂得一脸讪讪,尤其是听到“我看起来很像貂吗”这句,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他连连作揖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小兄弟,实在对不住!在下天遥宗乔松清,绝非有意伤人!方才真是追击那偷药贼貂,它突然转向,我收剑不及,这才误伤了小兄弟!真是罪过!罪过!”他刻意略过了两派恩怨可能带来的微妙误会,只强调是意外。

      “天遥宗?乔松清?”庄十三愣了一下,这名字和门派他都知道,也是名门大派,但好像……听说跟醉仙山不太对付?不过此刻怒火和疼痛压倒了一切,“收剑不及?你刚才那一下明明是冲着我来的!那么快!那么准!哎哟我的脖子……”他又忍不住去摸后颈,结果碰到破口,倒吸一口凉气。

      乔松清百口莫辩,只能苦笑:“这……实在是那貂儿太过狡猾……在下学艺不精,让小兄弟受罪了。”他再次递上药膏,“这是本门最好的伤药,快请用上。”

      庄十三气呼呼地一把夺过药膏,打开瓶子闻到清凉的药香,脸色才稍微好看一点。他小心翼翼地蘸了点药膏抹在后颈破口和额角的大包上,又揉了揉发闷的胸口,那清凉感和舒缓的药力让他舒服了不少。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庄十三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旧没什么好脸色,小声嘀咕,“天遥宗的都这么毛毛躁躁的吗?怪不得跟……呃……”他及时刹住车,偷偷瞟了杨净茹一眼,没把“怪不得跟醉仙山关系不好”说出来。

      乔松清何等聪明,自然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却也没法接话。

      杨净茹适时开口,打破了这微妙的沉默:“既然都是误会,乔师弟也非有意,此事便就此作罢。庄小弟,你先调息一下。”

      庄十三点点头,乖乖尝试运功调息,虽然他那点微末内力也调息不出什么花样来。

      乔松清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杨净茹一眼,虽然对方脸色依旧平淡。他赶紧找话题缓和气氛:“庄兄弟如何称呼?方才真是对不住了。你放心,你的伤包在我身上,定给你治好!”

      “庄十三。”庄十三没好气地道,然后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伤,“这要是好不利索,你可得负责到底!”

      乔松清连忙保证:“一定一定!”

      经过这么一闹,气氛倒是没有刚才那么僵了,但总归因为两派关系,透着点不自然的客气。

      乔松清想了想,又道:“庄兄弟这是要随杨师姐去醉仙山?”他问这话时,语气稍微有点不自然。

      “嗯。”庄十三点点头,摸了摸依旧隐隐作痛的后颈,忍不住又刺了对方一句,“要不是乔兄你这‘天知’一剑,我估计都快到了。”

      乔松清俊脸微红,干咳两声:“咳咳……是在下的不是。这样,反正顺路,不如由我做东,在前方镇上的酒楼摆一桌,给庄兄弟赔罪压惊,如何?”他看向杨净茹,语气带着几分谨慎的邀请,“杨师姐若是不介意,也请一同前往?晚辈……绝无他意,只是聊表歉意。”

      他特意强调了“绝无他意”,生怕引起误会。

      庄十三一听有饭吃,眼睛顿时亮了!压惊!必须压惊!他需要大吃一顿来弥补自己受到严重惊吓和伤害的心灵□□!

      但他没立刻答应,而是看向杨净茹。他现在可是紧紧抱着醉仙山大师姐的“大腿”,得看大姐头的脸色。

      杨净茹目光在乔松清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判断着他的诚意,又看了看一脸期盼的庄十三,略一沉吟,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可。”

      “太好了!”乔松清笑道,似乎真的松了口气,“那咱们这就走吧?庄兄弟,你……还能走吗?”他看着庄十三一瘸一拐(旧伤加新伤)的样子,好心提议。

      庄十三立刻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背后的“天知”剑,猛摇头:“免了!我自己能走!你……你走前面!”他可不想再体验一次“天知追影”了,哪怕是意外也不行。

      乔松清:“……”他的剑术信誉算是彻底破产了。

      于是,去往驿站的路途上,从两人行变成了三人行。

      气氛变得十分微妙。杨净茹依旧清冷话少,走在前面。乔松清走在中间,时不时找话题,一会儿对庄十三表示关心,一会儿又想和杨净茹搭话,但后者反应平淡。庄十三则坠在最后,一边享受着伤药带来的舒缓,一边对乔松清保持高度警惕,偶尔哼哼两声表示自己还疼着呢。

      虽然乔松清脾气好,态度诚恳,还会掏出各种小零食分享给他,但庄十三总觉得这家伙有点“危险”,尤其是那柄“天知”剑,看着就脖子发凉。

      而不打不相识的缘分,往往就是这么奇妙(且充满风险)。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知误伤”事件,让庄十三在逃亡的路上,意外地结识了第二位名门骄子,也初步体验了一把江湖门派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微妙关系。

      只是不知道,这顿因“误伤”而起的“赔罪宴”,在这略显尴尬的气氛下,又会吃出什么滋味呢?庄十三摸着额角的大包,心里嘀咕:但愿别再出什么“意外”了,他这小身板,可经不起第三次折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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