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野》黄乌鸦

2、顾野

　　抱在顾野身上的手臂还在微微发颤，鼻尖萦绕的雪松味混着他身上淡淡的阳光气息，像一张温柔的网，把我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兜住了。客厅里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走着，声音比平时慢了好几拍，每一声都像是在为这一刻的心动倒计时。

　　顾野的手轻轻落在我的后背，指尖带着点薄茧，顺着我的肩胛骨慢慢往下滑，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珍宝。我能感觉到他胸腔里的心跳，和我的一样快，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清晰的震动，原来他也会紧张。这个认知让我突然定了定神，从他颈窝里抬起头，正好对上他含笑的眼睛。

　　“还在慌？”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指腹蹭过我发烫的耳尖，“我还以为你要把脸埋在我衣服里当鸵鸟呢。”

　　“谁慌了！”我嘴硬地别过脸，却忍不住偷偷瞄他。他手里还拿着那个空了的丝绒盒子，盒面印着精致的暗纹，边角有点磨损，显然是被他带在身边摩挲了很久。我突然想起他出国前的那天，也是在这个客厅，他塞给我一个包装得严严实实的盒子，说“等我回来再拆”，后来我拆开看，是一本他手抄的数学笔记，扉页上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现在想来，那时候他是不是就藏了话没说出口？

　　“在想什么？”顾野把盒子放回口袋，手指勾住我的无名指，轻轻晃了晃，银戒在阳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戒圈上的星星纹路贴在皮肤上，有点凉，却让人心安。

　　“在想你出国前给我的笔记。”我握住他的手，指尖碰到他指节上的小疤痕——那是小时候我们爬树摘果子，他为了护我，被树枝划到的。“那时候你是不是就……”

　　“是。”他没等我说完就点头，眼神认真得让我心跳又漏了一拍，“高二那次篮球赛，我进球后朝你笑，你红着脸转过去，我就知道自己完了。”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后来出国，每次看到好看的东西，第一个念头就是‘路星眠会不会喜欢’，看到这枚戒指时，店员问我刻什么图案，我想都没想就说了星星——你小时候总说，我们是要一起摘星星的人。”

　　“谁跟你摘星星了！”我脸颊发烫，却舍不得松开他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窗外的香樟树影晃进来，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把银戒的光衬得更暖。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的夏天，我们躺在院子里的凉席上，他指着天上的星星说“以后我要去很远的地方，带你看更亮的星星”，那时候我以为他说的是远方，没想到他说的“带”，是把自己也一起带回来，带到我身边。

　　顾野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轻轻把我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我的发顶：“以前总怕你不喜欢我，不敢说，这次回来，看到你还是老样子，我想再不说，就真的要后悔一辈子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路星眠，以后不用再等了，我不走了，我们一起……把小时候没做的事，都做一遍。”

　　我靠在他怀里，点点头，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太高兴了。原来那些藏在时光里的心动，从来都不是我一个人的秘密；原来那个说要去远方的人，一直把我放在心里最重要的地方；原来我攥了五年的喜欢，终于有了最圆满的答案。

　　顾野感觉到我的眼泪，慌慌张张地掏纸巾，手忙脚乱的样子和平时从容的他判若两人。我看着他笨拙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擦掉眼泪，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轻轻碰了一下。

　　他愣住了，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小鹿。我看着他耳尖慢慢变红，心里满是欢喜，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顾野，以后不止摘星星，还要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过很多很多个夏天。”

　　他反应过来，伸手把我紧紧抱住，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好，都听你的。”

　　窗外的风还在吹，香樟叶的气息里多了几分甜意，老式挂钟的“滴答”声，像是在为我们的未来，轻轻打着节拍。我低头看着手上的银戒，又看了看怀里的人，突然觉得，原来最亮的星星，从来都不在天上，就在我身边，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