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野》黄乌鸦

1、在一起了

　　六月的风裹着香樟叶的气息从窗户缝里钻进来，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把未写完的公式吹得微微发卷。我握着笔的手顿了顿，耳边就飘来一道清亮得像碎冰撞玻璃杯的声音：“路星眠，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不用抬头我也知道是顾野。他刚回国三天，行李箱还没完全收拾好，就先拐到我家来蹭凉。客厅里还堆着他带回来的伴手礼，包装纸上印着我去年随口提过的伦敦小众品牌——这家伙永远这样，记着旁人自己都忘了的小事。
　　我把笔搁在笔记本边缘，抬眼时正好撞进他的目光里。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短袖，领口被洗得有些软，头发比出国前短了些，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骨。阳光落在他耳尖，晕出淡淡的粉色，倒少了几分留学时视频里的成熟，多了些少年时的鲜活。
　　“怎么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两样，手指却悄悄攥紧了笔杆。顾野很少用这种认真的语气跟我说话，从前就算考了年级第一，也只会勾着我的肩膀笑“运气好”。
　　他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斟酌措辞，几秒后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对同性恋有什么看法吗？”
　　“嗡”的一声，血液好像瞬间冲上了头顶。我的耳根一下就热了，连带着后颈都泛起麻意。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戳破了我藏了五年的秘密——从高二那年看到他在篮球场上进球后朝我笑的瞬间，我就知道自己栽了。我喜欢的不是某个模糊的“男孩”，是眼前这个从小和我一起爬树、分享一碗泡面、在我失恋时陪我喝到吐的顾野。
　　我强迫自己放松肩膀，扯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那能有什么看法？心之所向嘛。怎么，你身边有人……”
　　“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男孩。”
　　他的话像一块冰，“咚”地砸进我刚热起来的心里，瞬间浇得我手脚发凉。我盯着他的下巴，突然不敢看他的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该高兴吗？他和我一样；该难过吗？他喜欢的人可能不是我。指尖的笔杆被攥得发疼，我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他往前凑了凑，膝盖轻轻碰到我的膝盖，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路星眠，我喜欢的是你。”
　　“轰”的一声，所有的思绪都炸开了。我的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撞得肋骨生疼。那些翻来覆去练习过的“如果他喜欢我该怎么办”，此刻全变成了空白，我张了好几次嘴，才挤出几句语无伦次的话：“我……你……”
　　顾野看着我，眼里带着点紧张，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腕：“如果不行，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好！”我几乎是喊出来的，又赶紧压低声音，脸烫得能煎鸡蛋，“我是说……我喜欢你。不对，我是接受你的表白！我也喜欢你，顾野！”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和高二那年进球时的笑容一模一样。没等我平复呼吸，他就把手伸进裤兜，掏出来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打开的瞬间，一枚银戒躺在里面，戒圈上刻着两道细细的纹路，是我们小时候在老槐树上刻过的星星图案。
　　“给你。”他把戒指拿出来，轻轻套在我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好，“这是我留学第一年在伦敦的首饰店买的，那时候总想着，什么时候能亲手给你戴上。”
　　我盯着手上的戒痕，突然鼻子一酸，伸手抱住了他。他的肩膀还是和以前一样宽，身上有淡淡的雪松味，和我记忆里的味道分毫不差。风又吹进来，香樟叶的气息裹着他的体温，我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小声说：“顾野，你早就该给我了。”
　　他笑着拍了拍我的背，声音里满是温柔：“现在也不晚。”
　　我点点头，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角——真好，从今天起，这个从小陪我长大的人，终于完完全全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