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筠纪》寻香见

18、雷霆反击 景阳钟

　　景阳钟悲鸣九响，宣告大行皇帝龙驭上宾。
　　靖王萧启身着缟素，眼底却燃烧着炽热的野心。他立于丹陛之下，目光扫过惶惶不安的满朝文武，声音沉痛却难掩激昂：
　　“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被废，九皇叔远在江南。按《周律》，当由本王这位嫡亲皇叔暂摄朝政，以待宗室会议公推新君！”
　　礼部尚书颤巍巍出列：“王爷，此等大事，是否该等北境质子与沈…”
　　“等？”靖王厉声打断，袖中拳头紧握，“北境虎狼之心，沈氏余孽包藏祸机！难道要等他们里应外合，颠覆我大周江山吗？”
　　他身后兵部尚书立即附和：“王爷所言极是！当务之急是稳定朝局！”
　　殿外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靖王的亲兵已悄然控制宫禁。寒铁甲胄的反光透过殿门映在地上，如同无形的威压。几个老臣相视一眼，暗暗叹息，终究沉默地低下了头。
　　靖王唇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抬步迈向那至高无上的龙椅。
　　就在他脚尖即将踏上御阶的刹那——
　　“靖王殿下，且慢！”
　　一声清喝自殿外传来，声如玉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殿门处，逆光而立两道身影。
　　萧景珩一身玄色质子常服，身姿挺拔如松，手持一卷明黄诏书，缓步而入。他面容沉静，目光却锐利如刀，所过之处，竟无人敢直视。
　　沈知筠紧随其后，未着诰命服饰，仅一身素白孝衣，青丝以一支简单的青筠玉簪挽起，干净利落。她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匣，步履从容，清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靖王瞬间僵硬的脸上。
　　“萧景珩！”靖王又惊又怒，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你一个质子，擅闯金殿，该当何罪！护卫何在？！”
　　殿外他的亲兵竟无一人响应。
　　萧景珩并不理会他的咆哮，径直走到御阶前，面对众臣，缓缓展开手中诏书，朗声道：
　　“大行皇帝遗诏在此！众卿接旨！”
　　满殿文武，包括靖王，条件反射般地跪伏在地。
　　“朕膺天命…太子失德，靖王启，勾结西狄，构陷忠良，其心可诛…着，传位于皇九子允恪…北境质子景珩，忠勇可嘉，沈氏女知筠，沉冤得雪…特命二人辅佐新君，肃清朝纲…钦此！”
　　遗诏内容石破天惊！尤其是直指靖王“勾结西狄，构陷忠良”！
　　“不可能！这诏书是假的！”靖王猛地起身，面目狰狞地指着萧景珩，“是你伪造诏书！来人！给本王拿下这个乱臣贼子！”
　　然而，依旧无人行动。殿外只有风吹旗幡的猎猎作响。
　　沈知筠上前一步，打开手中木匣，取出里面厚厚一叠信函，声音清越，却字字诛心：
　　“靖王殿下，可还认得这些？这是你与西狄使者乌木扎往来密信十三封，详细记录了你们商定以边境三城换取西狄支持你篡位的条件！这一份，是你与废太子合谋，如何罗织罪名，构陷我父沈庭章通敌的原始笔录！上面还有你二人的画押指印！”
　　她将信函高高举起，让前排大臣能清晰看到上面的字迹和印记。
　　“胡说八道！伪造！全是伪造！”靖王气得浑身发抖，眼神却泄露出一丝慌乱。他没想到，这些他自以为销毁干净的证据，竟会全部落在对方手中。
　　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上前，仔细查验信函和诏书。片刻后，太傅王崇明颤声道：“笔迹…印鉴…皆是真的！”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看向靖王的目光瞬间充满了震惊、鄙夷与愤怒。
　　“哈哈哈……”靖王见事情败露，反而发出一阵疯狂大笑，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眼中是穷途末路的癫狂，“真的又如何？假的又如何？这皇位，今日本王坐定了！”
　　他剑尖直指萧景珩和沈知筠：“杀了他们！谁能取其首级，封万户侯！”
　　殿内他安插的死士与部分亲兵终于不再隐藏，刀剑出鞘之声不绝于耳，杀气瞬间弥漫整个金銮殿！文官们惊恐后退，武官则下意识地聚拢，形势一触即发！
　　“保护王上！保护王后！”惊蛰的声音如惊雷般响起，他与数名北境暗卫如鬼魅般现身，迅速护在萧景珩与沈知筠身前。
　　与此同时，殿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与兵刃碰撞声，显然是靖王埋伏的兵马与忠于皇室的军队发生了激战。
　　“萧景珩！沈知筠！既然本王得不到，那就一起毁灭吧！”靖王状若疯虎，手持利剑，不顾一切地亲自冲向二人！他武功本就不弱，此刻含怒出手，更是势若雷霆！
　　惊蛰欲上前阻拦，却被两名靖王麾下的高手死死缠住。
　　眼看剑锋已至面前，萧景珩眸光一冷，正欲动作，身旁一道白影却比他更快！
　　沈知筠不退反进，素手在腰间一抹，一道银光如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迎上靖王的剑锋！
　　“铛！”
　　一声脆响，竟是靖王的剑被格开！他愕然看着沈知筠手中那柄薄如蝉翼的软剑——那是她父亲沈太傅当年的佩剑“青霜”，她竟一直贴身藏着！
　　“你的对手，是我。”沈知筠声音冰冷，青霜剑挽了个剑花，身姿飘逸，剑势却凌厉无比，招招直指靖王要害！她将沈家剑法与自己在逆境中磨砺出的狠辣融为一体，一时间竟与靖王战得难分难解！
　　萧景珩并未插手，他知道，这是她的复仇，必须由她亲手完成。他只是警惕地守护在侧，为她挡开所有可能干扰的冷箭。
　　殿内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和这场惊心动魄的对决惊呆了。
　　沈知筠剑法轻灵狠辣，专攻靖王防守薄弱之处。靖王虽力大招沉，但心浮气躁，破绽渐露。
　　数十招后，沈知筠卖了个破绽，靖王果然中计，一剑全力劈来，胸前空门大开！
　　就是此刻！
　　沈知筠眼神一厉，青霜剑如一道青色闪电，避开格挡，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刺靖王心口！
　　“噗——”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靖王前冲的动作猛然僵住，他低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没入自己胸膛的剑刃，又抬头看向面前眼神冰冷如霜的沈知筠。
　　“你…你…”他张了张嘴，鲜血从口中涌出。
　　沈知筠手腕一拧，猛地抽出青霜剑，带出一蓬血雨。她看着靖王缓缓跪倒的身体，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地传遍死寂的大殿：
　　“这一剑，为了我沈家七十三条人命！为了我父亲沈庭章的在天之灵！”
　　靖王轰然倒地，双目圆睁，气息已绝。直到死，他都无法相信，自己竟会败在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罪臣之女”手中。
　　随着靖王毙命，殿内负隅顽抗的死士瞬间失去了斗志，很快便被制服。
　　殿外的厮杀声也渐渐平息。九皇叔萧允恪一身戎装，手持先帝密诏，大步走入殿内，看着眼前的景象，沉痛道：“逆贼萧启，罪证确凿，已然伏诛！尔等还要执迷不悟吗？”
　　残余的靖王党羽见状，纷纷弃械投降。
　　一场足以颠覆江宫的宫变，终于在血与火中，被彻底平定。
　　朝阳初升，金色的光芒透过染血的窗棂，照进金銮殿，照亮了御阶上靖王的尸体，也照亮了并肩而立的萧景珩与沈知筠。
　　她手中的青霜剑犹在滴血，素白的孝衣上溅着点点红梅，傲然独立，宛如涅槃重生。
　　萧景珩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持剑的、微微颤抖的手，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结束了。”他低语。
　　沈知筠抬眼，望向殿外那片被朝阳染红的天际，轻轻呼出一口气。
　　“是，结束了。”
　　属于他们的时代，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