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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锲子 锲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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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天地不分家。
人在地上生老病死,建起村落城邦,烟火气袅袅不绝。仙人在云海里逍遥,饮露餐霞,追求那永恒的大道。而鬼呢,在幽暗的深处徘徊,常被生者忆起,准许能探望家人。
清浊未分,人、灵、鬼魅同居一片大地。神人鬼巫,比邻而居,互通婚姻。天梯畅通无阻,幽都大门常开,生灵往来三界,如同串门。
那时,有能御风而行的凡人,也有愿为草木驻足的神祇。鬼魅与生灵共饮一江水,分享着同一个日升月落。
界限很模糊。人走得远了,可能就撞进了仙家的人间洞府;仙无聊了,也会化身去人间尝一碗热汤面;鬼魂思念亲人,趁着夜色深重,也能摸回熟悉的屋檐下看最后一眼。
老人们说,那时候,挺好,也挺乱。
好的是,热闹,有情分。乱的是,规矩没了,各自的日子都过不安生。
人羡慕仙的长生,又惧怕鬼的阴冷。仙觉得人吵闹执迷,鬼哀怨不散。鬼呢?鬼沉默着,承受着来自两界的厌弃与恐惧。
后来,出大事了。
据说是有个痴心妄想的凡人,偷了仙界不得了的宝贝,想救回他早已死去的心上人。他闯了仙宫,又扰了冥府,把两边都得罪透了。仙家大怒,斥责凡人贪得无厌。冥府震怒,怪罪生灵扰乱秩序。
一场说不清是谁对谁错的大混乱之后,三界的尊长们坐到了一起。
至高天神下令:绝天地通。
从此,清者上升为九霄云天,浊者下沉为冥府幽都,中间留下的,便是凡尘人世。
没人在乎那个凡人和他心上的鬼魂最终如何了,传说里也没讲。大家只记得,那场会谈之后,天、地、幽都之间,立起了看不见的墙。
仙人回了他们的九重天,非召不得轻易临凡。鬼魂被拘于深深的冥府,过了头七,便再难回望人间。而人,被留在了那片最初的土地上,守着他们的爱恨情仇,一番旧账,生死轮回,别离因果。
界限分明,秩序井然。
仙是仙,人是人,鬼是鬼。各自守着各自的规矩,好像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只是,偶尔有那听着传说长大的孩子,会望着远山流云,或是夜半的鬼火,呆呆地想:那个偷宝贝的凡人,最后见到他想见的人了吗?
没人知道答案。
传说,只是传说。它解释了这个世界的由来,定下了三界的规矩,然后,就把那些古老的、模糊的、不合规矩的情感和可能,都埋进了时光的尘埃里。
界限立下之后,最初的一千年,三界着实安静了许多。
仙家在云端之上,开辟了新的仙境,琼楼玉宇,仙乐飘飘,乐得清净,快意逍遥。他们偶尔会垂眸看向人间,那眼神里带着审视。毕竟,那次混乱的根源,便是来自下方。规矩定了,来往便少了,只剩下一些通过严格考验、飞升上界的修士,还能作为两界稀少的联系。
人间呢,渐渐习惯了没有仙人突然降临,也没有鬼魂夜半叩窗的日子。他们建起了更多的庙宇,供奉着记忆中或想象里的仙神,祈求风调雨顺。
对于鬼,则多了更多的禁忌和恐惧,丧葬习俗愈发繁复,只求将那不祥的“阴气”彻底隔绝于生者的世界之外。曾经模糊的地带,成了说书先生嘴里光怪陆离的志怪故事,听得人又怕又想听。
而被封锁在冥府深处的鬼界,成了最沉默的一方。轮回被严格建立,鬼魂们按照前世的因果,排队等待投胎转世,成为三生石下客。它们失去了随意游荡的权利,也渐渐忘却了许多生前的记忆与情感。冥府变得焕然一新,却也死气沉沉,唯有那忘川河水,年复一年地流淌,带走无数前尘往事。
然而,规矩立得再严,时间久了,也总会有些缝隙。
比如,某些执念特别深的鬼魂,不肯喝那孟婆汤,宁愿承受炼狱之苦,也要带着零星的记忆碎片,等待一个渺茫的可能。又比如,一些天生灵觉过人的人类,偶尔还能窥见一丝不属于此界的影子,或是听到一些来自远方的、模糊的呼唤。
更有一些流传在边缘地带的、上不得台面的小道消息说,那分隔三界的“墙”,在某些极其特殊的地点、特殊的时间,会变得稀薄。或许是在人间某个终年云雾不散的山谷,或许是在阴阳交替的刹那。
当然,这些都只是传闻,当不得真。三界官方对此,是断然否认的。
毕竟,维持眼下的平静,才是最重要的。过去的混乱,谁也不愿再经历一次。
新的秩序已然稳固,旧的传说逐渐变成了真正的“故事”。
只是,谁也不知道,在这些故事彻底被遗忘之前,会不会有新的“意外”,沿着那些看不见的缝隙,悄然滋生。
而我们的故事,就要从这样一个“意外”开始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