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出逃计划A失败 凌晨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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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城市的霓虹灯像是坏掉的视网膜，在雨雾中晕染出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块。
陈颂川站在机场T3航站楼的自动门外，手里拖着一只Rimowa的银色行李箱。箱子很新，上面连一道划痕都没有，就像他原本规划好的人生一样，精致、昂贵，且毫无瑕疵。
但现在，这只箱子成了他的累赘。
“先生，您的身份证芯片受损，无法读取。”地勤人员的声音温柔得像是一把棉花做的刀，精准地切断了他通往自由的所有路径。
芯片受损？
陈颂川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镜片后那双略显疲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荒谬的笑意。这张身份证是他十八岁那年办的，据说用了最高端的防伪技术，怎么偏偏在他决定消失的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废塑料片？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蹩脚的三流小说情节，或者是命运那个老混蛋特意给他安排的一个黑色幽默。
“没关系，我可以刷护照。”陈颂川保持着最后的体面，语气平稳得像个没有感情的AI。
“先生，这是国内航班。”
沉默。
空气里弥漫着空调冷气和新地毯混合的味道，陈颂川感觉自己像是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鳃盖翕动，却呼吸不到一口氧气。
计划A，卒。
他没有纠缠，甚至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愤怒。对于一个长期接受“情绪管理训练”的病人来说，失控是最可耻的行为。他只是默默地转身，拖着那只昂贵的箱子，走出了这座巨大的玻璃牢笼。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噼里啪啦地砸在地面上，溅起无数细小的水花。
陈颂川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大叔，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燃的烟，透过后视镜打量着他：“去哪啊小伙子？这么晚，赶飞机？”
陈颂川看着窗外飞逝的雨幕，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地名，最后定格在一个地图上几乎找不到的小点。
“去城西的老火车站。”他说。
既然飞不了，那就坐绿皮车。既然住不了五星级酒店，那就去挤硬座。他要反其道而行之，在这个大数据监控的时代，做一个反向奔跑的幽灵。
司机嘟囔了一句“那地方偏得很”，然后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车身猛地一震，陈颂川的后背撞向椅背。他闭上眼，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谁。何西州。
大概是那个倒霉蛋发现他不见了，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陈颂川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果然，微信界面上挂着何西州的十几条未读消息。
最新的一条是文字，言简意赅，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定位。
只有两个字，后面甚至连标点符号都吝啬给予。
陈颂川盯着屏幕，仿佛能看到何西州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那人大概正坐在家里那张极简风格的灰色沙发上，穿着丝绸睡衣，手指修长苍白，一边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一边用那种看死人的眼神瞥着旁边急得团团转的许闻。
想到这里，陈颂川心里的愧疚感反而更重了。如果是何西州对他破口大骂，他或许还能心安理得地回骂过去。但何西州不骂人，何西州只是冷冷地看着你，像是在看一个不可回收垃圾，这种无声的审判才最折磨人。
他又往下看了一条。
这次是何西州转发的一张图片，那是许闻的朋友圈截图。许闻发了张两人的合照，配文是：【大半夜的被某人气得心绞痛，还得哄着另一个祖宗，这日子没法过了。】
照片里，许闻笑得一脸灿烂，比着剪刀手，而旁边的何西州虽然面无表情，但身体却微微向许闻倾斜。
陈颂川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觉得自己像个卑劣的小偷，偷走了属于他们的宁静夜晚，还顺手打翻了他们的花瓶。
对不起啊，何西州。他在心里默念。这次我不想当配角了，也不想再当你们爱情路上的绊脚石。我想去看看，如果没有那些药片，没有那些该死的心理评估量表，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没有回复，直接塞回了口袋深处。
出租车驶离了主城区，路灯变得越来越稀疏。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车厢包裹。
陈颂川看着玻璃倒影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头发因为刚才的雨有些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这副样子，真像个刚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疯子。
或者说，本来就是。
那个所谓的“庸医”——也是他这场逃亡的始作俑者之一，非说他患有重度抑郁伴随回避型人格障碍。
“你需要配合治疗，陈颂川。”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总是用一种悲天悯人的眼神看着他，“你的认知出现了偏差，你需要修正。”
修正？
陈颂川冷笑一声。他只是失恋了而已，只是觉得这个世界无聊透顶而已，只是不想按照父母安排好的轨道，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过完这一生而已。
这也叫病？
如果清醒是一种病，那他愿意病入膏肓。
车子在一个破旧的客运站前停下。计价器跳到了八十五块。
陈颂川付了钱，拖着箱子走进大厅。这里没有机场那种令人窒息的洁净，空气中弥漫着泡面、汗味和廉价烟草混合的气息。
但他却感到一种诡异的安心。
这种混乱的、粗糙的、充满烟火气的混乱，才是真实的世界。
他买了一张最早一班去往“安河”的硬座票。安河，听名字像是一条干涸的河床，偏僻，落后，地图上 barely 存在。
那是他随手在地图上指的一个点，没有任何意义。
候车室的椅子上坐满了人，有背着蛇皮袋的民工，有抱着孩子睡觉的妇女，也有像他一样神色匆匆的旅人。
陈颂川找了个角落坐下，把行李箱抱在怀里。
周围很吵，小孩的哭闹声、广播里的电流声、小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陈颂川戴上耳机，试图用音乐隔绝这个世界。
就在他低头系鞋带的时候，视线无意间扫过大厅角落的一家便利店。
透过明亮的玻璃橱窗，他看到了一个男人。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正站在货架前挑选矿泉水，身形挺拔，即使在嘈杂的人群中，也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陈颂川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个背影……
不可能。
那个人现在应该在国外参加学术会议，或者在他的私人诊所里给别的病人洗脑，怎么会出现在这个破破烂烂的县城车站？
陈颂川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行李箱的把手。
似乎是察觉到了视线，那个男人突然停下了动作。但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塑。
几秒钟后，男人拿起那瓶水，径直走向了收银台，付钱，转身，从侧门离开了便利店。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陈颂川一眼。
陈颂川松了一口气，后背却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是错觉吗？还是巧合？
如果是巧合，那这个巧合未免也太惊悚了。
广播里响起了检票的通知，刺耳的电流声划破了空气。
陈颂川猛地站起身，抓起行李箱就往检票口冲。他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会看到那个男人站在身后，用那种掌控一切的声音叫他的名字。
他冲进站台，挤上拥挤的车厢，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火车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缓缓启动。
窗外的景色开始倒退，路灯拉成一条条光线。陈颂川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何西州的对话框，手指颤抖着打了一行字：别找我了
发送键按下的那一刻，车厢里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黑暗中，陈颂川仿佛听到了一声轻笑，就在他耳边。
他猛地回头。
身后是陌生的旅客，正在啃着鸡腿，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陈颂川松了口气，却又莫名地感到一阵失落。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玻璃上映出他苍白的脸。而在倒影的深处，似乎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暗处注视着他，如同猎手注视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火车轰鸣着驶入夜色，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载着他奔向那个未知的终点。
而陈颂川不知道的是，这场逃亡，从一开始就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出逃计划A失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