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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暴雨 你是海洋里 ...

  •   2.暴雨——你是海洋里泡泡供养着我的呼吸

      柳秋霁拎着滴着水的雨伞,在楼道里晃水。沙沙声在这寂静的楼道中来回冲撞,身后跟着跟着的章寻山倒也有耐心,并未催他快点,只是倚着褪皮的墙垂眼静心。

      湘地多雨潮湿,热浪蒸腾,灼人肺腑。耳边哗然起的雨声是一场蓄意的谋划,溅起的雨雾弥漫在空中,悄无声息地浸湿周遭事物。

      整个世界都被按进氧气充裕的鱼缸中,,泛着的雾气则是人类吐出水泡泡,繁青的树木在此大雨中愉悦地晃着头,如水草般伸展着枝叶。望久了,仿佛眼球都沁入了水绿。

      刹那间,鱼缸里覆满了藻类,裹着清凉的空气到达沥青“天空”后,“啵”的一声炸开一方水雾。

      氤氲着楼层内的光亮,马塞克一般的方块出现在柳秋霁视野中,他站在走廊尽头,透过浅色玻璃淡淡地看着窗外的雨打枝叶,如同刺鱼戳破气泡,在树叶上游起一个小水母。

      “好累啊!”柳秋霁凝视着一片嫩叶,无数次被摁下去,又坚强地挺过来,复杂数次,他哀叹了一口气,浸了水的视线充满了怜悯,或是叹惜嫩叶,又或是叹惜自己。

      铃——

      柳秋霁的手机在此时响铃。他掏出一瞧写着——何阿姨。

      “喂…?”

      “你好!你上次说的价钱,我跟先生讨论了一下,觉得可以!你看这几天下雨,刚好孩子在家,你看…”何阿姨妙语连珠,到后面戛然而止,示意让柳秋霁表态。

      这个何阿姨是网上柳秋霁接的简介找到的,虽然还在上学,但教一个初中生,那是拿捏的住的。更何况柳秋霁是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上扬州一中的,家教柳秋还不是比较在行的。

      “好的,今天什么时候到?”柳秋霁笑容现在脸上,只要有了这笔钱,就可以交学费了,就不用冷脸去找柳栋勤借钱去交学费了。

      “今天下午六点,补习两个小时。”

      柳秋霁转身进屋,就刚才站在那儿的一会,身上就被雾透了,干燥的衣服此时润润地贴在他身上,黏腻死了。

      哗的一声,柳秋霁站在花洒下冲凉,这算是超了他的极限了。一天洗两个澡

      出租屋的窗户大开着,不少倾斜的雨落在窗帘上,很快窗帘尾部出现了水渍。

      滴嗒——

      雨水落地的声音在角落里弱弱地呻吟着。

      柳秋霁穿了件清闲的服装,浅蓝色的服装衬得她秋霁淡得如同会白庄严的雕塑,和美的目光投在地上。

      “啪。”白炽灯被猛地拍开,瞬间整个出租房内都在光照的统治下,连同那滩水渍,静静地在天花板上映着淡淡的波纹。

      “交房租!”

      声音哄亮把楼层都震了一震,连同柳秋霁的心,也被猛的揪住。一颗小水珠猛地滴下,他抬头时,正好对上房东凶狠的眼神。

      “王哥!今天…明天我一定给你交去,这不,刚接到单,晚上就能交租了,再完限半天…”柳秋霁立即换上献阳情的笑容低下头,低声细语的说道,手还不断指着手机。

      “确实有几分长相,在哪儿上班的?”王平上下打量着柳秋霁,目光里的黏腻胜过了一切的污渍。

      王平嘴角还有午餐残留的油,再搭配着他那黄牙,看着人就想吐,不用猜,这种人最喜欢占人便宜的了,鬼才想来这里租房跟他打交道,奈何这里的房租是扬川县最便宜的。

      “王哥,你这就太看起我了,我平时就做做家教,没别的。”柳秋霁敬他为长辈,为自己的房东,将即将翻涌上来的怒火压了下来,强撑着笑脸点头哈腰的解释。

      “切!不想让我上就直说,别以为你是什么正经人。”王平轻啧一声,不耐烦地抖肩甩开柳秋霁的献媚。

      “您真误会了……”柳秋霁的话还未说完,生锈的门就被暴力拍响。

      “房东在里面吗?回答我!我刚看见他进去了。”

      这像对柳秋霁说的,明明是疑问却说得这么有理有据,让人不能反驳。

      柳秋霁撇了一眼被敲门声惊住的房东,叹了一口气后打开了门——是章寻山。

      他见对方神色十分凝重,章寻山看了一眼房间,迅速锁定了站在房间正中央的王平,章寻山径直走出去,在柳秋霁地注视下,质问王平道:“你给我租的房间是个什么!四楼给我漏雨,天花板上全是雨,退钱!”

      章寻山一时怒火没忍住,对着王平狂吼。

      手指指向柳秋霁西边的墙壁,话音落时,对面刚好有一声水声传了过来,佐证了章寻山愤怒的来源。

      柳秋霁见两人的气势剑拔虏张,他向后迈出一步跨到门后,望向章寻山的房间,肉眼可见,有水从章寻山的房间里流出来。

      他也无奈摇摇头,心想,这家里的用品都废了。

      “你自己租的房子,还赖在我身上,刚选房的时候,你昨不说,现在到跟我说上了,马后炮。”

      王平奚落一声,这简直是在火上浇油,让章寻山内心的怒火烧得更加旺盛了。

      章寻山垂在裤腿的手握紧了又松,心中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好,房坏了不赖你,那你给我住去!”

      章寻山说话带着一种不可反驳的语气,他拉着王平的手就往408那走,王平见状就要甩手不干,章寻山眼尖在王平甩开时,双手握住王平的肩膀,就往408推去。

      “哎哎!我跟你说啊,我把房给你的时候,可还好好的,你怎么你一来就坏了,指不定就是你自己搞得鬼!还有脸跟我说,真是没娘教的玩意。”

      真是没娘教的玩意……

      王平说话一向没个度,在他看来只是一个骂人词,但在一个刚失去母亲的孩子听来,就像在嘲笑,仿佛在说,你以后都不会有家了。

      章寻山的心脏猛得缩。

      他推搡的手一瞬间顿住,当王平沾沾自喜以为是自己把章寻山唬住时,转头看向章寻山时,余光只见一个肉拳砸来。

      他来不及躲闪,只能硬生生接了一拳,王平往一边踉跄后过去,摇晃的步伐有一个没站稳,一头栽了下去。

      柳秋霁站在章寻山身前,胸腔大起大伏,“说谁没妈呢!”

      柳秋霁神情凝重,目光看向王平时,对方只觉呼吸困难,感觉有东西缠住了自己的脖子。

      “你这栋楼,不知道多久没维修了,每次有人反应问题,都说是我们弄的,再从我们手里掏钱,嘴里说着一定一定拖了多久?赚这些你心不亏吗?”

      柳秋霁似乎很少对王平这个态度,所以让王平心中一惊。

      但他淬了口痰,拍手站起来,食指指着柳秋霁和章寻山。

      “我为什么要亏心?钱不这么赚,怎么赚?难道用你那脑子里的知识?放你他娘狗屁!我最讨厌读书人了,装着个文酸样,他们与兜里有几个子儿?当年谁不是勤恳赚钱,到头来呢!老板卷钱走了,老子TM还欠着三十万!你让我怎么还?用知识吗?也就只有你们,还对这东西上心!要你们爱会就住,不住就滚!”

      王平一口气将积攒着几十年的忧怨说出口,白沫横飞,眼珠子充斥着血红的丝线,他撑立起来,毫不虚心地看着柳秋霁。

      窗边的水流已经流到了王平脚边,但他也不理会,随意踢了一脚,就如同他的人生一样无人在意。

      王平留下痴愣地两人,摔门离去,电灯光似乎因为惊慌的震动而摇晃,又或是幻觉。

      柳秋霁听完只觉左耳疼得要命,痛苦地捂着左耳,蹲在了地上。

      章寻山还从刚才的事件走出,他既震惊柳秋霁突如其来的爆发力,他又王平震惊的话语。

      章寻山脸上的表情僵住,睫毛在白炉灯下的照耀下投下阴影,柳秋霁吃痛一声唤回了章寻山的理智。

      “你怎么了?”章录山蹲在柳秋霁身旁,嘶哑地寻问道。

      “没事…过会儿就好了…啊!”一阵急烈的疼痛从耳朵传遍到大脑,柳秋霁倒在地上,双肩止不住的颤抖,嘴里是痛苦的呻吟。

      柳秋霁疼得满面都是汗,每一次疼痛的间隙都可以听到他粗重的呼吸。

      “去医院吧!”章寻山作势就要扶他起来,却被柳秋霁抬手拒绝,嘴中喃喃:“没钱,不去医院,一会……一会儿就……好了。”

      这句话深深刺痛了章寻山,都因为穷来到了这个黑心的居民楼,都因为穷两人选择独自生存。

      柳秋霁自从被他爸打了之后,就赌气离家了。之后的日子,他到处家教,靠着自己的微薄的版费苟延残喘至今。

      他从未抱怨过如今的日子,因为他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实、实用。

      章寻山还是如此,因为打架被迫退学,费决女士也在此事中去世,“没娘的孩子”成了他一生的阴影。

      “那…你怎么办?”章寻山轻蹙起眉头,刚想伸手握住他的肩膀时,却被柳秋霁反握,从而也让章寻山体会了一部分柳秋霁的疼痛。

      指节细长分明的手,死死攥着章寻山,指尖发白。

      “出去!出去!…喀喀…出去!”柳秋霁从一开始的呢喃到后来吼出口,他现在疼到必须用头使劲撞地,才能缓解轻微的疼痛。

      章寻山缩了缩手,却发现怎么都抽不出来,恐怕柳秋霁把这只手当作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了,不留情地掐着。

      柳秋霁汗如雨下,半边脸颊朝地,干涸龟裂的嘴唇尝到了流下来的雨水,和流到嘴边的汗水,混到一起后的苦味,涩口的灼烧着嘴唇。

      窗户外的大雨一点点压下太阳的光辉,弥天的灰青,雨水密匝地落下,雨声包围耳朵,潮湿的仿佛耳朵里也下了一场雨。

      你是海洋里的泡泡,供养着我的呼吸。

      章寻山用力掰开柳秋霁的手,将柳秋霁打横抱起,柳秋霁沉沦在沼泽中不得呼吸,突然黏腻的泥土从他身上褪去,重得氧气。

      他的睫毛凝着水珠,服帖在发着病态的脸上,五官皱在一块无声诉说着痛苦。

      “别怕,去医院。”

      柳秋霁恍惚睁眼,不见出租屋内的白炽灯而是发着冰凉光芒的灯管,他紧张地呼吸了一口气后,鼻腔内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章寻山?”柳秋霁依稀记得自己在王平走后,左耳又开始毫无征兆的疼痛,后来是章寻山将自己送到了这里。

      他撑坐起来却被章寻山拦住,只听章寻山低声嘱咐道:“你耳朵原本受伤发炎,但未能根治成了病根,现在正给你滴一些消炎的药,先躺好。”

      章寻山说话总是带着一种不让人反驳的语气,习惯听话的柳秋霁只是哦了声后,便老实躺好。

      柳秋霁盯着天花板思考了半晌,“你现在房淹了,先跟我一块住吧!我可以睡沙发,你睡床。”

      章寻山:“……”

      柳秋霁抿了抿嘴,心想自己真是多管闲事啊!他不会烦我吧!

      “好。”正当柳秋霁陷入无尽自责时,章寻山的声音出现在耳畔。

      柳秋霁睁眼,歪头瞧着章寻山,冷列的光芒在他脸上柔和地铺开,鼻侧投下阴影使章录山的五官立体深邃,带着硬朗的俊美。

      “那我就在你家住几天,不过这几天我还是会交房租的。”章寻山见柳秋霁不回答,连连补充。

      柳秋霁听后噗嗤一笑,目光柔和的看着章寻山,他怎么也想不到章寻山会提出这个要求。

      “那倒不用,能来这里的生活都困难。”

      “你不也一样吗?”章寻山抠着手,目光与柳秋霁对接,毫不心虚地看着他。

      柳秋霁眼珠子转了转将心头的酸涩压下去才开口,“我有工作,有钱了。”

      “哦!你刚才不是说没钱不去医院吗?”章寻山轻蹙眉,回忆着说。

      “呃……”我总不能说,为了让你心安理得的住下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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