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意》河秋雨

5、第 5 章 口味

　　清晨的阳光刚刚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撒在空荡荡的教室里。

　　往常这个时候，只有几个刻苦的学霸在埋头苦读，然而今天的情况却有些诡异——那个平日里总是踩着上课铃最后一秒冲进教室、甚至偶尔迟到的“风云人物”温故明，竟然破天荒地出现在了早读课前的座位上。

　　班里的几个早到的同学揉了揉眼睛，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昨晚熬夜复习太晚，产生了幻觉。

　　毕竟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也没这么离谱啊。但事实胜于雄辩，那个正翘着二郎腿、神情专注地低头刷题的身影，此刻就大大方方地坐在那里，校服拉链拉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没像往常那样乱糟糟的，活脱脱换了个人。

　　这一点铁一般的事实，是绝对不能怀疑的。

　　温故明似乎完全没察觉周围投来的那些惊诧目光，他低着头，手中的黑色签字笔在作业本上飞快地游走，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神情难得认真得有些严肃。

　　就在他攻克最后一道难题的关键时刻，忽然感觉到原本铺在桌面上的那片明亮光线，像是被什么东西温柔地截断了一样，头顶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下来。

　　他握笔的手微微一顿，不用抬头，凭着这几天养成的某种默契，他便心知肚明——宋今夜也来了。

　　“早上好啊宋学霸，昨晚睡得怎么样？有没有做噩梦被那几个混混追着跑？”

　　温故明一改往日的漫不经心，嘴角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连声音都比平时温柔了几分，活像个等待主人夸奖的大金毛，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正在整理书包的宋今夜，语气里满是殷切的关怀。

　　“还好。”宋今夜头也没抬，只是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手指继续有条不紊地翻找着课本，仿佛昨晚发生的惊心动魄的遭遇战只是路边随手捡到的一片落叶，根本不值得多费口舌。

　　他那副波澜不惊的高冷模样，让温故明脸上讨好的笑容瞬间僵了一瞬。

　　看着对方这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温故明心里还是忍不住疯狂吐槽：

　　这人怎么这样？简直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疙瘩！好心好意关心他的睡眠质量，他倒好，连个正眼都不给，还不领情，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真是的，早知道就不该对他抱有期待。

　　就在这略显尴尬的氛围快要凝固时，两团圆滚滚、热气腾腾的肉包像是被精准投掷的炮弹，带着一股浓郁的葱油香气，“啪嗒”一声稳稳当当地降落在温故明杂乱的课桌上。

　　紧随其后，一杯豆浆也轻轻搁在了包子旁边，白色的雾气瞬间氤氲开来，模糊了温故明那张刚想继续吐槽的脸。

　　这突如其来的“空投”让温故明微微一愣，他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从天而降”的早餐。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顺着那杯豆浆升起的热气向上看去，正好对上了宋今夜那双依旧没什么波澜的眼睛。

　　那一瞬间，温故明的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那丝疑惑慢慢化开，像是冰块遇到了温水，最终在他嘴角凝结成一个大大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谢谢啊宋学霸，真是神机妙算，正好我还没有吃饭，肚子都快饿扁了。”

　　温故明也不客气，抓起一个还烫手的包子就咬了一大口，满嘴流油的满足感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而这次，宋今夜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回一句冷冰冰的“哦”或者“关我什么事”，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了温故明一眼，确认他接收到这份“投喂”后，便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利落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仿佛刚才那个默默买早餐的人根本不是他。

　　一个小时前。
　　天色才刚刚透出几分鱼肚白，晨雾还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带着一丝凉意。

　　宋今夜背着书包，像往常一样走在去学校的必经之路上。他低着头，脚步不急不缓，脑海里却还在复盘着昨晚物理课上的一道难题。

　　不知不觉间，他忽然走到了一个有些老旧的小区楼下。这里离学校并不算近，属于老城区的范围，红砖墙面上爬满了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

　　宋今夜停下脚步，眉头微微一蹙，正疑惑自己怎么走错了路，忽然听到不远处的楼道里传来一阵清脆的防盗门锁响动声。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迅速侧身躲到了旁边的一棵梧桐树后。那动作熟练得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仿佛是个惯于跟踪或躲避的“老手”。

　　只见温故明穿着一身宽松的居家服，睡眼惺忪地从楼道里走了出来，一边走还一边漫不经心地踢着脚边的石子，嘴里似乎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宋今夜躲在树影里，透过稀疏的枝叶缝隙，目光紧紧跟随着那个身影，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问题：

　　原来他住在这个小区吗？原来他每天是走这条路去学校的吗？

　　这个发现让宋今夜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他看着温故明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又上来了，但这一次，那股别扭里似乎掺杂了些别的什么东西。

　　他忽然给自己鼓足了勇气，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书包带子，想着既然遇上了，不如就过去打个招呼，正好可以一起去学校。

　　就在他深吸一口气，准备从树后走出来的时候，变故突生。温故明忽然加快了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急事，三步并作两步地拐过了前面的街角，那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晨雾之中，只留下一个匆匆的背影。

　　宋今夜伸出去的脚硬生生地停在半空，最后只能无奈地收了回来。他有些失落，正准备转身离开，目光却无意间扫到了温故明刚才站过的地方。

　　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有一张红色的纸币静静地躺着，被晨风吹得微微卷起了边角。

　　他走过去，弯腰捡了起来。指尖触碰到那张纸币的瞬间，脑子里有个声音极其笃定地告诉他，这是温故明掉的。那上面似乎还带着一点温故明身上那种淡淡的、混合了洗衣粉和阳光的味道。

　　宋今夜看着手里的二十块钱，又看了看温故明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把它揣进了口袋里。

　　宋今夜忽然回过神来，从口袋里掏出来那张20。
　　“这是你掉的钱吗？”
　　宋今夜的声音冷不丁地在头顶响起，打断了温故明正准备大快朵颐的节奏。温故明嘴里的包子还咬了一半，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动作猛地顿住，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有些艰难地咽下口中的食物，顺着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指看去，只见宋今夜掌心里正躺着一张略显褶皱的二十元纸币。

　　温故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伸手去摸自己校服裤子的口袋。手指在空荡荡的口袋里摸索了一圈，又不死心地翻了翻内袋，结果当然是一场空。

　　他这才想起早上的时候似乎在楼道里掏钥匙，估计那时候钱就从没拉好的口袋缝里滑出去了。

　　“还真是我掉的！”温故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红晕。

　　他接过那张还带着宋今夜体温的纸币，心里一阵后怕：幸亏这钱被宋今夜捡到了，要是丢了，自己今天怕是连买瓶矿泉水的钱都没有，更别提刚才那顿热乎乎的包子豆浆了。

　　正午的太阳像个巨大的火球，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燥热的柏油味。

　　教室里的老式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哀鸣，根本驱散不了积聚在屋内的闷热。

　　不少同学热得满头大汗，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嘴里小声抱怨着这鬼天气。温故明趴在桌子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糊糊地贴在额头上，难受得他抓耳挠腮。

　　他实在是受不了这蒸笼一般的环境，趁着老师不注意，冲着旁边的宋今夜挤了挤眼睛，做了个鬼脸。

　　宋今夜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温故明一把拉起。

　　两人像两只做贼的小老鼠，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溜出了燥热的教室，一路偷偷摸摸地摸到了学校门口的那家小卖部，只想去蹭一蹭那里的冷气，顺便买根冰棍降降温。

　　“你们现在应该在午睡呀，怎么偷偷摸摸跑出来了？”小卖部的老板娘正坐在柜台后扇着蒲扇，看见两人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忍不住捂着嘴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和调侃。

　　不过她也没多加阻拦，还是侧过身子，笑着让他们赶紧进去买东西，免得被巡逻的老师抓个正着。

　　温故明见状，立刻松了一口气，径直就奔着那台发出嗡嗡声响的冰柜冲了过去。

　　还没等他拉开柜门，宋今夜比他动作更快，修长的手指先一步伸进冰柜里，稳稳地拿出了两瓶冰镇饮料——一瓶雪碧和一瓶可乐。瓶身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滴落，看起来清凉极了。

　　他随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拿着饮料扭过头，目光落在温故明那张因为热而微微泛红的脸上，轻声问道：

　　“你要哪瓶？”

　　“我要雪碧的。”

　　温故明想都没想，话音刚落，便迫不及待地从宋今夜手中拿走了那瓶冒着凉气的雪碧。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宋今夜冰凉的手指，带来一阵酥麻的凉意。

　　宋今夜看着自己手里只剩下的一瓶可乐，微微一愣，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

　　随后，他才像是回过神来一般，无奈地勾了勾嘴角，熟练地拧开了可乐的瓶盖，仰起头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裂的清爽感瞬间驱散了午后的燥热。

　　温故明从冰柜最底层又翻出来两根雪糕，包装纸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显然是刚补货进去的。

　　他熟练地撕开包装纸，把那根深棕色的巧克力味雪糕递给了宋今夜，自己则留着那根清新的绿豆沙味。

　　宋今夜接过那根冒着凉气的巧克力雪糕，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包装纸，让他忍不住微微缩了缩手指。

　　他并没有立刻吃，而是低头盯着手里的雪糕看了半晌，随后又像是不经意间，扭头看了一眼温故明手里那根绿豆沙味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温故明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咬了一口手里的雪糕，含糊不清地问道：

　　“怎么了？不吃？”

　　宋今夜回过神来，耳根似乎比刚才更红了一些，他默默地把目光移回来，没有说话，只是慢吞吞地撕开包装纸，把那根巧克力味的雪糕塞进了嘴里，冰凉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却怎么也驱散不了心里那股莫名的燥热。

　　午休的铃声就像是倒计时的催命符，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溜走，两人这才慢吞吞地晃回了教室。

　　温故明一边走一边心虚地瞄着手表，心里盘算着：估计下午的第一节课，某人恐怕又要顶着两个黑眼圈在课桌上演“点头虫”了。

　　“快点走啊！别磨磨蹭蹭的！”

　　眼看着离上课只剩最后几分钟，温故明忍不住回头冲着身后慢吞吞走着的宋今夜喊了一嗓子，甚至还夸张地对着空气吹了口气，仿佛这样能加快脚下的速度，“抓紧这点时间，回教室应该还能补个回笼觉，不然下午被老班抓到打瞌睡，咱俩都得完蛋！”

　　他喜欢绿豆沙味的雪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