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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我们是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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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温故明意外听到宋今夜开口说话,甚至还难得地跟自己搭了两句腔后,他就像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整个人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从那以后,他像是黏人的牛皮糖,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宋今夜的视线范围内,绞尽脑汁地找各种借口让他开口,哪怕只是简单的“嗯”一声也好。
他会拿着课本,哪怕那道题简单得连刚上小学的孩子都能算对,也要厚着脸皮凑过去,非要让宋今夜教自己解题,哪怕对方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让他听得云里雾里,他也装作一副醍醐灌顶的模样。
“宋学霸,你给我讲讲这道题是怎么做的呗?我不太会诶。”
温故明双手捧着书本,凑到宋今夜面前,甚至还多眨了几下眼睛,试图用这种略显拙劣的“卖萌”手段来“萌”混过关,博取对方的一丝怜悯。
而宋今夜也只是淡淡地抬起眼皮,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三秒,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随后又继续埋首回到自己的书海里,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懒得施舍给他。
“宋学霸,明明上次还愿意跟我说话的,怎么这次就不愿意了呢?”
温故明不死心,又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夸张的委屈,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抬起手,有些故作伤心地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试图用这种浮夸的表演引起对方的注意。
可宋今夜却像是彻底屏蔽了外界的干扰,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根本理都不理温故明,仿佛他只是一个会移动的、聒噪的空气。
温故明站在原地,尴尬地保持着抹泪的姿势,终于不得不承认,宋今夜好像真的已经把自己当作透明的空气了。
不是?这人怎么可以高冷成这样,简直比南极的冰山还要冷上三分。
温故明在心里疯狂吐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却又在下一秒迅速收敛表情,还不忘偷偷看一眼宋今夜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心里嘀咕着:如果不是因为我还有点耐心,我早就控制不住自己想打人的冲动了。
枯燥的数学课进行到一半,窗外的蝉鸣声与老师单调的讲课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温故明本就不多的困意彻底网罗。
他趴在课桌上,眼神涣散地盯着黑板上那些跳动的函数公式,只觉得脑子像是一团浆糊,眼皮沉重得快要黏在一起。
为了驱散这股浓烈的睡意,他随手抓起桌角的草稿纸,无意识地在上面涂涂画画。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渐渐勾勒出一个灵动的轮廓——那是一只全身漆黑的狐狸,毛发被他用细密的线条描绘得栩栩如生,尾巴高高翘起,透着一股子狡黠与不羁。
而在黑狐狸的旁边,他又画了一只圆滚滚的小白兔,长长的耳朵耷拉着,看起来软萌又无害。
画完后,温故明自己都有些发愣。他盯着纸上的两只小动物,心里犯起了嘀咕:我这是抽了什么风,为什么要画这么一对奇怪的组合?黑狐狸和小白兔,怎么看都觉得画风有些诡异。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飘向了讲台,又顺着讲台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坐在自己前面的宋今夜身上。
宋今夜正坐得笔直,脊背挺拔如松,那头乌黑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侧脸的线条冷硬而精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质。
温故明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眼睛一亮。他鬼使神差地偷偷拿起那幅画,小心翼翼地遮挡在课本后面,然后将画上的黑狐狸与宋今夜的背影反复对比。
越看,他越觉得两者之间有种莫名的契合感——那黑狐狸的孤傲眼神,不正像极了此刻宋今夜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吗?而旁边那只无辜的小白兔,莫名地让他联想到了自己。
想到这里,温故明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幅滑稽的画面:高冷的宋今夜变成了一只炸毛的黑狐狸,而自己则是一只被欺负得团团转的小白兔。
这强烈的反差萌让他瞬间破功,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笑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温故明!”讲台上传来张老师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那声音里夹杂着明显的怒火,震得教室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张老师死死地盯着那个正低头在草稿纸上涂画的身影,眼镜片后的目光简直能喷出火来。
温故明被这突如其来的咆哮吓得手一抖,手中的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他心头一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腾”地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连椅子摩擦地面发出的刺耳声响都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最终,温故明在张老师那足以杀人的眼神注视下,只能灰溜溜地夹着尾巴,一步三回头地被“请”出了教室。
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像是隔绝了两个世界。他站在走廊冰凉的瓷砖上,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确认老师并没有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盯着自己后,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鬼鬼祟祟地左右看了看,确定走廊里空无一人,这才慢吞吞地从裤兜深处掏出那张被揉得有些皱巴巴的画纸。
他小心翼翼地将纸铺平,指尖轻轻抚过画上那只神气活现的黑狐狸和旁边呆萌的小白兔,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暗自得意:这线条,这神韵,简直就是艺术的结晶啊。
他冷哼一声,懒得再跟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纠缠,转身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人,大步流星地跨进教室。
教室里喧闹声扑面而来,他闷着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屁股还没坐热,余光就瞥见了坐在前面的宋今夜。
那人依旧保持着上课时的坐姿,背挺得笔直,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参考书,正聚精会神地盯着书页,仿佛周围所有的吵闹声都与他无关。
温故明看着他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强烈的反感,像是吞了一只苍蝇般恶心:这人是不是有病?神经病吧?这都下课十分钟了,连上厕所的时间都不放过,还在那里埋头苦读,果然是那种让人讨厌的三好学生,真是一点生活情趣都没有。
心里堵得慌,温故明环顾四周,发现也没个能搭话的人,实在找不到事情打发时间,索性“啪”的一声把书本推到一边,一头栽在胳膊上,干脆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试图用睡眠来屏蔽这个让人烦躁的世界。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隐约的说话声吵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睡眼惺忪间,还没来得及搞清楚东南西北,就感觉眼前忽然一黑,一张放大的俊脸毫无预兆地闯入视线,几乎要贴到他的鼻尖上。
温故明吓得心脏骤停,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这猝不及防的惊吓让他睡意瞬间全无。
“你TM要吓死我啊?忽然突脸看着我。”温故明猛地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地瞪着面前的人,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自己见到了鬼。
宋今夜见温故明醒了,那双深邃的眼睛便毫无波澜地从他脸上移开,仿佛刚才那个做出“突脸杀”的人不是他一样,重新拿起了手边的笔。
温故明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更觉得莫名其妙了,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开口:
“我睡着的时候你看,我醒来的时候你就不看了是吧?怎么?你是爱上我的睡颜了吗?”
说完还自以为帅气地撩了一下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故作潇洒地摸了一下头,试图掩饰刚才被吓到的尴尬。
“没有,只是在观察老师讲的是不是真的而已罢了。”宋今夜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完全没把温故明的自作多情当回事。
他一边翻开课本,一边冷静地复述着刚才自己所观察到的情况:
“老师上节课讲到,人在深度睡眠的时候,眼球是还在运动当中,会不自觉地左右转动,我只是好奇,想看看是不是真的而已罢了,毕竟实践出真知。”
温顾明听完这番解释,整个人愣在原地,随后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心里的槽多得快要溢出来。
谁家的好人在趁别人睡觉的时候,像个变态一样盯着人家的眼珠子转动啊?这人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奇怪的知识?除非是个心理变态,否则正常人谁会干这种事?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早已在空旷的校园里消散,温故明独自一人慢吞吞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有些百无聊赖,一边踢着脚下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一边看着那石子在水泥地上滚出老远。
头顶的路灯散发着昏黄而微弱的光芒,光线有些微微暗淡,勉强照亮脚下方圆几米的路,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显得格外孤寂。
“把身上所有的钱交出来,要不然有你好看的!”
就在温故明漫无目的瞎逛时,一阵粗暴的谩骂声突兀地打破了夜的宁静。那声音里夹杂着威胁与不耐烦,从不远处的树丛后传了出来。
温故明停下脚步,眉头微微一皱,好奇心驱使着他慢慢向声音的来源走去。
拨开有些茂密的灌木丛,借着微弱的路灯光,映入眼帘的场景让他心头一紧——只见宋今夜正被几个身形魁梧的小混混团团围住,那些人手里还挥舞着粗大的棍棒,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宋今夜面色平静,只是那双眼睛里透着一丝冷意,与周围喧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温故明迅速扫视了一圈四周,心里暗叫不好,这附近应该是没有监控覆盖的盲区,难怪这群人敢如此嚣张地拦路抢劫。
“我不跟你说第二遍,快交出来,要不然……”
领头的那个小混混恶狠狠地逼近了一步,手中的棍棒在地上重重地顿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面部狰狞地瞪着宋今夜,那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生吞活剥了,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宋今夜那张冷白的脸上。
“你们还挺有胆啊。”
一道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透着寒意的声音忽然从阴影中传来,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温故明缓缓地从树影后走了出来,月光下他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但他却像是没把眼前的阵仗放在眼里,顺手将肩上的书包随意地扔在了一旁的草丛里,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那几个小混混听到动静,猛地转过头来。借着昏暗的路灯,他们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最开始还没认出来眼前这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是谁,正想开口骂“哪来的找死鬼”,温故明却压根不跟他们废话,眼神一凛,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
他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直接一记势大力沉的直拳狠狠挥了过去,精准地砸在离他最近那人的下巴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伴随着惨叫声同时响起,那人连哼都没哼完,整个人就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捂着嘴巴瘫倒在地,几颗带着血丝的牙齿混着口水从指缝里掉了出来,场面一度有些血腥。
剩下的几个混混见状,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了一大半。
他们看着同伴那惨烈的模样,又看了看一脸凶相、毫无惧色的温故明,顿时有些腿软,握着棍棒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谁也不敢贸然上前一步。
“你谁啊!活腻了是不是,敢多管闲事!”
刚才被打掉牙齿的那个小混混捂着红肿的下巴,恶狠狠地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满脸涨红,唾沫星子横飞。
他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温故明的鼻尖上,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还不忘“呸”的一声吐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沫子,眼神里满是怨毒。
温故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嫌恶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那飞溅的血迹。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条斯理地从校服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
他用牙齿利落地撕开包装纸,将糖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让他原本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你不知道我是谁?呵,”温故明含糊不清地说道,眼神在剩下的几人身上扫了一圈,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你们几个里,哪个是头子啊?让能说话的出来。”
说着,他转过身,不再理会那群面面相觑的小混混,弯下腰伸手拽住宋今夜的胳膊,将还坐在地上的少年一把拉了起来,低声问道:
“没事吧?”
随后,他又转过头,目光重新锁定那群人,眼神里的轻蔑更甚。
就在这时,几人头顶那盏原本昏暗摇曳的老旧路灯忽然闪烁了一下,滋滋啦啦地响了几声,随后光线猛地亮了一瞬。
昏黄的光束正好毫无偏差地打在温故明的脸上,将他那张带着几分痞气却又俊朗无比的脸庞照得清清楚楚,连睫毛的阴影都清晰可见。
那几个原本还拿着棍棒、气势汹汹的小混混,在看清温故明那张脸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几乎是出于本能的求生欲,几人“扑通”“扑通”接连下跪,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突如其来的下跪阵仗太大,温故明都被他们这下意识的怂样搞得往后跳了一步,眉头紧皱,满脸写着“大可不必”。
“温…温哥,你怎么在这儿啊?”领头的混混把头埋得低低的,声音都在打颤,刚才那副仗势欺人的嚣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恐和谄媚。
温故明嚼着嘴里的棒棒糖,听着他们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问话,心里更是觉得莫名其妙,忍不住嗤笑一声:
“我不是一直都在这儿吗?反倒是你们,”他忽然话风一转,语气虽然依旧带着几分懒散,可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寒意却让人不寒而栗,“竟然欺负我朋友?这个你们怎么解释?嗯?”
“误会,都是天大的误会!”
几人连忙磕头如捣蒜,生怕动作慢了会挨揍,“我们只是看他一个人走夜路,想跟他交个朋友而已,联络一下感情……对…对吧?”
最后一句是他们求救似的看向一直沉默的宋今夜,眼神里满是乞求。
温故明也转过头,目光落在宋今夜身上,似乎在等他的反应。宋今夜看了一眼那几个瑟瑟发抖的人,又看了看温故明,虽然眼神里还带着一丝冷淡,但还是配合地微微点了点头。
见状,那几个混混瞬间像是得到了特赦令一般,齐齐松了一口气,额头上冷汗直流。最终,温故明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把他们打发走了。
看着那几个小混混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里,温故明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总觉得让宋今夜这么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学霸独自走夜路,指不定又会遇上什么麻烦。
于是他拍了拍宋今夜肩膀,不由分说地开口:“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人并肩走在寂静的街道上,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四周安静得只剩下运动鞋踩在地上的轻微声响,这种过分安静的氛围让习惯了热闹的温故明感到一阵莫名的尴尬,他几次张了张嘴,想找个话题聊聊,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干巴巴地踢着脚边的石子。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快要蔓延到尽头时,一直低着头走路的宋今夜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温故明,声音清冷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你为什么救我?”
“刚才不都说了嘛,我们是朋友,”温故明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说完后忽然觉得这话说得有点太理所当然,怕宋今夜不认账,便立刻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神色,停下了脚步,转头认真地看着宋今夜。
他的表情难得变得严肃起来,甚至还带着几分少有的郑重其事:
“如果你不承认的话,我可以现在正式向你发出邀请。尊敬的宋今夜学霸同学,本人此刻郑重地向你发出邀请——你愿意成为我的朋友吗?”
宋今夜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整个人猛地僵住,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还没等温故明反应过来,他忽然加快了脚步,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把温故明甩在了身后好几米远,只留下一个匆忙的背影。
温故明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挠了挠头嘟囔道:
“至于这么生气吗?我没像上次那样忽然表白恶心他就已经很不错了。不过话说回来,对一个忽然向自己提出要交朋友的人,我有可能也会惊讶,但肯定没他那么夸张。”
他叹了口气,心里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人人都说好学生是很难交朋友的了,这防备心简直比城墙还厚。
“嗯。”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前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像是蚊子哼哼一样。
温故明以为自己幻听了,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连忙快步追上前,拦在宋今夜面前,故意装作没听清的样子,嘴角却已经忍不住微微上扬:
“宋学霸,你刚才说什么?风太大,我耳背,有些听不清。”
宋今夜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温故明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里,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似乎比刚才红了一些:“我说,可以。”
Oh yeah!温故明在心里暗暗地喊了一声,那种暗爽的感觉简直无法言喻:全校公认的高冷学霸,别人都交不到的好学生,现在却成了自己的朋友。
两人重新并肩走在路上,不知怎么的,路边的路灯忽然变得有些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