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意》河秋雨

40、第 40 章 我承认，我

　　那次生日过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甜蜜的催化剂，迅速升温。
　　温故明带着宋今夜回自家的次数愈发频繁，起初是周末偶尔的聚餐，后来便成了家常便饭，连陈莹芳和温照腾都戏称宋今夜快要把这儿当成自己家了。

　　自然而然地，宋今夜给温故明补习的时间也水涨船高，从最初的每周一次，变成了几乎每日的必修课。

　　即便温故明摆出一副“我真的学不动了”的表情，宋今夜也总有办法强行把知识点塞进他的脑子里，那份执着，简直比温故明的父母还要上心，即便是在学校课间那点可怜的十分钟，他也绝不放过。

　　“宋学霸，求你了，大发慈悲好不好？我真的要累死了，感觉灵魂都快要出窍了。”温故明哀嚎着，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趴在课桌上，连抬眼皮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

　　但他那双眼睛却不老实地微微眯起一条缝，余光小心翼翼地瞄向身旁的宋今夜，企图博取一丝同情。

　　然而下一秒，他就不得不面对现实——宋今夜显然不吃这一套。
　　只见对方眉头微蹙，修长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揪住他校服的后领，稍稍一用力，便将他从“安乐窝”里提了起来。

　　“坐直了。”宋今夜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也不知道是谁，上个月信誓旦旦地说要和我考同一所大学，怎么，这才几天就想打退堂鼓了？”温故明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脸上写满了求饶。

　　他有时候真的严重怀疑，宋今夜是不是纯属为了整治自己才这么做的，每次只要自己喊累，对方便总能精准地抛出这个“杀手锏”，让他哑口无言，只能乖乖继续啃书。

　　最终，温故明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重新投入到题海之中。而这一幕，在旁人看来简直是一场“人间惨剧”。

　　温故明曾经的那群“狐朋狗友”远远地看着他此刻的“悲惨遭遇”，纷纷投来同情的目光，甚至有人在远处默默为他点了一根“蜡”。

　　温故明也一脸生无可恋地望着那群兄弟，眼神交汇间，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几人隔着人群做出一副生离死别的悲壮模样，滑稽又心酸。

　　这一幕让原本还板着脸维持严肃形象的宋今夜，也忍不住勾起了唇角，眼底浮现出一丝无奈又好笑的神色。

　　温故明听到宋今夜那低沉悦耳的笑声，心里头那点故作严肃的伪装瞬间就破了功，其实自己也想笑，但不是笑自己那副滑稽的模样，而是笑宋今夜——笑他那副平日里清冷自持的样子，此刻却因为这点小事而失态。

　　有时候温故明自己也挺疑惑的，明明笑起来的时候眉眼舒展，嘴角勾起的弧度那么好看，像是冬日暖阳融化了冰山，可这家伙平日里却总是板着张脸，仿佛谁欠了他八百万似的，全校师生都难得见他展露笑颜。

　　唯独在跟自己在一起时，尤其是在这种独处的时刻，他才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偶尔才会流露出这样生动的神情，像是只属于自己的独家秘密。

　　温故明看着他这副难得的模样，心里像是喝了蜜一样甜，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带着几分狡黠。

　　他看似是在说他，可实则是想转移宋今夜的注意力，免得要被他说看题。

　　他用手托着下巴，微微歪着头，那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宋今夜，语气里满是调侃与探究：

　　“宋学霸，我发现你双标的行为越来越明显了啊。平时在学校里，你可是全校闻名的‘高冷男神’，几乎没有同学有幸见到过你笑，大家都觉得你是不苟言笑的冰山。
　　“可偏偏在我这里，你会经常笑，有时候甚至还会被我气笑。啧啧，你的双标不要太明显，这区别待遇也太明显了吧？”

　　温故明说完，笑眯眯地等着看宋今夜的反应，仿佛抓到了对方什么天大的把柄。而宋今夜听了这话，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庞瞬间凝固，他微微一怔，似乎被温故明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他自己还真没有感觉到这一点，以前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高冷的，是那种生人勿近的类型，也根本不知道在不知不觉间，自己竟然慢慢变得爱笑了，而且似乎真的只在温故明面前才会如此。

　　这个认知让他愣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只是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与错愕。

　　温故明望着宋今夜此刻呆愣愣的模样，心中那股想要逗弄他的念头愈发强烈。

　　那是一种近乎恶作剧般的冲动，让他忍不住微微倾身向前，指尖带着一丝试探的温度，轻轻捏了捏宋今夜的脸颊。那触感温热而柔软，让他指尖微颤。

　　宋今夜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整个人瞬间僵住，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桃花眼此刻瞪得圆圆的，写满了错愕与茫然。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温故明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脸颊上的热度瞬间飙升，连忙像被烫到一般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肌肤的触感。

　　他慌乱地移开视线，假装看向窗外，但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绯红。

　　这一次，连他自己都无法否认，那股从心底蔓延至脸颊的滚烫，让他不得不在心里默默承认：
　　确实，他真的脸红了。

　　“捏完我就跑，这可不像你的作风啊，温校霸。”宋今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那支笔，甚至还故意把“校霸”两个字咬得极重，尾音里藏着几分戏谑。

　　温故明被他看得心头一跳，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眉毛瞬间竖了起来，有些不服气地撇了撇嘴：“什么校霸？我可不是那种喜欢打架斗殴的不良少年，你别给我乱扣帽子。”

　　他嘴上说得理直气壮，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敢直视宋今夜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只能心虚地把头猛地转向一边，假装专注地盯着窗外那棵随风摇曳的梧桐树。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那点尴尬的沉默像发酵的面团一样膨胀。

　　宋今夜没有再继续反驳，只是慢条斯理地放下手里的笔，修长的手指转而拿起了桌上的练习专集，装模作样地左翻翻右看看，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黏在温故明僵硬的侧脸上。

　　空气里的张力越来越强，温故明只觉得后背发麻，正盘算着怎么找个借口溜之大吉时，宋今夜忽然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笃定的笑意：
　　“温校霸想用这点小把戏让我转移注意力，恐怕是有点困难了。”

　　温故明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无奈地轻咳了一声，试图掩饰自己那点被当场拆穿的窘迫，耳根却在不知不觉间悄悄染上了一抹可疑的绯红。

　　温故明最终还是被宋今夜抓到了“题干大牢”里，表面一副不情愿，可内心里却还是想宋今夜给自己讲题的。

　　宋今夜几乎是每道题的解析都是用最简单的方法教的，生怕温故明不会，但其实温故明听得懂，但见宋今夜教的那么认真，他便没有提醒。

　　午休的教室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宋今夜依旧雷打不动地坐在旁边盯着他，给他补习。

　　温故明努力撑着沉重的眼皮，试图把视线聚焦在宋今夜清冷的脸上，认真听他讲解那些枯燥的公式，可奈何眼皮像是黏了胶水一样怎么都撑不开，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他徒劳地挣扎了几次，最终还是败给了铺天盖地的困意，干脆放弃抵抗，把脸埋进臂弯里，趴在冰凉的课桌上沉沉睡了过去。

　　宋今夜正投入地给温故明讲解着复杂的物理模型，指尖在草稿纸上轻轻划过，勾勒出清晰的解题思路。
　　他的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克制，因为就在几分钟前，温故明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提醒他要注意音量，生怕惊扰了周围正在补觉的同学们。

　　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均匀呼吸声，宋今夜微微侧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只在两人之间回荡，神情专注而耐心。

　　当宋今夜看向温故明时，才发现已经睡着了，宋今夜没有吵醒他，而是也趴在桌子上，面对着温故明，看着温故明的睡颜。

　　午后的阳光肆无忌惮地穿过窗玻璃，直直地打在靠窗第二排的课桌上，那片光斑恰好落在温故明身上。

　　温故明睡得正沉，睫毛被光线晃得不安地颤了颤，随即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嘴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整个人下意识地往阴影里缩了缩。

　　坐在一旁的宋今夜见状，连忙放轻动作，起身将厚重的窗帘缓缓拉上。随着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刺眼的光线被彻底隔绝在外，原本燥热的空气瞬间被一片清凉的阴影取代。

　　宋今夜又轻手轻脚地帮他把桌角的书本往旁边挪了挪，生怕发出的动静吵醒他，直到确认温故明呼吸平稳、眉头舒展后，才重新坐回位置上，静静地看着他睡得香甜的模样。

　　温故明被推醒，他迷迷糊糊中睁开眼睛，突然被眼前的景象吓得瞬间清醒——颂茗老师和同学们都看着自己，温故明悄悄瞥了一眼希沃白板上方的钟表：14:34！上课时间已经过去了好一会了。

　　温故明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此刻慌乱无措的神情，一副诚心悔过的认错样子。

　　然而，那垂下的眼皮掩不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他藏在桌下的视线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愤愤，死死盯着身旁的宋今夜，仿佛要在他身上烧出一个洞来。

　　气急败坏之下，他借着课桌的掩护，带着几分隐忍的委屈和泄愤，很轻地、却又带着几分力道地跺了一下脚。

　　随着下课铃声响起，温故明猛地合上书本，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随即抓起桌上的背包，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出了教室。

　　走廊里喧闹的人声似乎瞬间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他低着头，脚步匆忙而凌乱，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身后的宋今夜追了出来，焦急地喊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试图解释着什么，声音里带着无奈与慌乱。

　　可温故明却像瞬间失聪了一般，对那些解释充耳不闻，只是固执地加快脚步，始终只留给对方一个决绝冷漠的背影。

　　直到拐过教学楼的转角，周围只剩下零星的行人，他才终于停下了脚步，胸膛微微起伏，警惕地回头张望，确认宋今夜确实没有追过来，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松弛了几分。

　　他停下脚步，转身望着空荡荡的走廊，心中不由得涌上一阵失落，宋今夜居然真的没有跟过来。

　　然而，片刻的冷静后，他有些被自己的愚蠢逗笑了，明明是自己贪睡，午觉起晚了，才导致了这场不快，而自己却把脾气撒在宋今夜身上，还故意不理他转身离开，显得自己格外矫情和无理取闹。

　　上课铃声尖锐地划破了走廊的宁静，冗长的回音在空荡荡的过道里徘徊。温故明没有像往常一样转身回教室，而是径直走向办公室，向老师请了假，谎称身体不适要回宿舍休息。

　　回到寝室，他反手关上门，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随即把沉重的书包随手一甩，重重地砸在铺满阳光的床铺上，扬起细小的尘埃。

　　他自己也拖着疲惫的身躯趴了上去，整个人陷进松软的枕头里。

　　这几天一直在和宋今夜疯狂补习，刷题到深夜，根本没有时间好好休息，虽然心里清楚地知道现在是高考倒计时，每一分钟都弥足珍贵。更何况最近马上又要期末考试了，又得要为期末考试做准备。

　　温故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全是刚才那场闹剧般的误会，心里憋着一股气，越想越觉得委屈。

　　不知不觉间，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睡梦中，他似乎隐约听到了“咔哒”一声轻响，那是宿舍门被推开的声音，但他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翻了个身便继续沉沉睡去。

　　等他再次醒来时，四周已经是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微弱的灯光透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半。按照往常的作息，现在应该是晚自习第一节刚开始的时候。

　　喉咙里干得冒烟，他难受地动了动，这才撑着床沿坐起身。

　　下床找水喝时，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猛地一低头，发现下铺的床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好几摞东西——那是他的试卷和练习集，还有一本翻开的笔记本。

　　他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阵疑惑，明明记得自己回来时宿舍空无一人，这些东西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但他没有多想，径直往卫生间走去。宿舍楼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潮湿气息。

　　就在他推开卫生间的木门，昏黄的灯光洒在满是水渍的瓷砖地面上时，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宋今夜正站在洗手池前，低着头，双手捧起冷水往脸上泼。

　　温故明更疑惑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才。”

　　宋今夜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连头都没抬，只是盯着镜子里自己湿漉漉的脸。
　　温故明似乎忘记了自己和宋今夜闹矛盾的事，或者说，此刻的口渴让他暂时抛开了那些别扭的心思。

　　他走到宋今夜旁边，看着那个有些生锈、时不时发出“滋滋”杂音的水龙头，犹豫了一瞬，还是拿起了宋今夜放在台沿边的蓝色保温杯，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水。

　　宋今夜亲眼看着温故明仰起头，咕咚咕咚喝下了自己杯子里的水，镜片后的双眼明显闪过一丝震惊，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温故明喝完最后一口，随手抹了抹嘴角的水渍，似乎察觉到了宋今夜那道直勾勾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眉头一皱，有些无语地吐槽道：

　　“我寻思你亲我的时候也没这么震惊啊？怎么？我往你保温杯里放虫子了？还是觉得这水里有毒？”

　　话一出口，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温故明自己忽然又意识到刚才脱口而出的那句“你亲我的时候”，耳根瞬间烧了起来，连带着脖子都泛起了红晕。

　　他干咳一声，不敢去看宋今夜此刻的表情，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快速地把杯子放回原位，转身落荒而逃，仅留宋今夜愣在原地，手里还捧着半捧没来得及泼在脸上的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