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珀途》白榆桧

3、梦瘴下 罡风

　　罡风猎猎，卷起地上的碎石与枯草，朝着沈楠与程谨的方向狠狠砸来。那几道身着玄色劲装的身影携着凛冽杀意俯冲而下，刀锋反射的寒芒在两人眼前晃过，距离不过一丈之遥。沈楠闭目，指尖攥得发白，心中只剩一声轻叹——此生能遇此良人，纵使今日殒命，亦无遗憾。

　　预想中的剧痛迟迟未到，取而代之的是几声凄厉的吐血声划破长空。沈楠猛地睁眼，那双素来流转着水光的桃花眼骤然睁大，瞳孔中满是震惊。他下意识转头望向身侧，果见程谨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呵呵，岂有此理！”沈楠心头窜起一股无名火，亏他刚刚还担心他呢，眼下看来倒是多此一举。他狠狠瞪了程谨一眼，眼底却藏不住一丝松快。

　　气归气，但不得不说程家的支援还是挺及时的。沈楠抬眼望去，方才还凶神恶煞的那些家族长老此刻皆倒在地上，胸口凹陷，口中不断涌出黑血，显然受了重创。不等他细想，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传来，程家的赵执事领着一队黑衣护卫迅速围拢过来。这些人训练有素，落地瞬间便兵分两路：一队立刻蹲下身查看他与程谨的伤势，另一队则将重伤的刺客团团围住，刀剑出鞘，戒备森严。

　　沈楠的目光落在程谨身上，护卫正用金疮药为他包扎手臂上的伤口，白色的纱布很快染透了血色。而程谨正对着赵执事沉声吩咐：“盯着他们，让那些带头的长老自断一臂，以儆效尤。”

　　“是，少主。”赵执事躬身领命。

　　沈楠任由护卫检查自己的伤势，指尖刚触到衣襟，忽然一阵腥甜涌上喉头，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喷了出来。他只觉头晕目眩，眼前的景象飞速旋转、发黑，耳边隐约传来程谨急促的呼喊：“妄春！”

　　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感受到一双有力的手臂将自己揽入怀中。

　　程谨抱着沈楠冰凉的身体，心瞬间慌了，厉声道：“怎么回事？！”

　　身旁的侍从脸色惨白，颤声道：“回少主，沈公子……这应当是中毒了……”

　　“中毒？怎会中毒……”程谨似是想到什么，喃喃道。

　　程谨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那白皙的脸上因中毒变得更加苍白，他指尖抚过沈楠嘴角的血迹，那抹鲜红在沈楠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他忽然想起方才柳家长老刀锋上的暗芒，心中悔恨交加。

　　变故陡生。

　　怀中的温软身躯、眼前的残破景象骤然如镜面般碎裂，裂纹迅速蔓延，随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仿佛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短暂的涟漪后，却很快又归于死寂。

　　程谨僵在原地，四周是无边无际的漆黑，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清。他愣了片刻，低声呢喃：“我刚刚……是在做梦？”

　　他试探性地向前走了几步，脚下空荡荡的，没有任何触感。隐约间，一阵细碎的声响从前方传来，伴随着微弱的光亮。程谨心中一动，加快脚步朝着光亮处走去。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雕花的紫檀木房梁映入眼帘，晨光透过窗棂的镂空花纹，在被褥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门外传来婢女轻柔的呼唤：“少主？少主该起了，家主让您即刻过去。”

　　屋内寂静无声，门外的婢女正欲再叫，一道清冷的嗓音从屋内传来，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嗯，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婢女应声退下。

　　程谨从床榻上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他线条流畅的肩背。他揉了揉眉心，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方才的梦境，眉头越皱越紧：“为何会做这种梦？沈家近来一切安好，妄春怎会成了余孽？”

　　思索间已是洗漱完毕，铜镜中的少年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困惑。程谨轻摇了摇头，暂时将这诡异的梦境抛在脑后，抓起一旁的佩剑，身形一晃便御剑朝着琉璃殿飞去。

　　剑光划破天际，片刻后便稳稳落在琉璃殿门前。程谨收剑入鞘，抬步踏入殿内。殿中焚着凝神的檀香，两道目光立刻落在了他身上。

　　“栖迟来了。”左侧身着青衫的中年男子率先开口，正是沈家家主沈裕安，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程谨拱手行礼，声音沉稳：“父亲，伯父。”

　　主位上的程家家主程靖澜嘴角噙着笑意，抬手示意他起身：“今日叫你来，是有要事吩咐。我与你沈伯父商议已定，让你与妄春带队前往梦渊森林历练一月。放心，我已让赵执事率一队护卫随行，非必要情况，他们不会出手干预。”

　　“栖迟明白。”程谨颔首应道。

　　“既如此等妄春到后，你们便出发吧。”程靖澜补充道。

　　“是，栖迟领命。”

　　“好了，你先下去吧，我与你沈伯父还有事相商。”

　　程谨行礼告退，刚走出琉璃殿，正准备去集市看看。他拐进一条僻静的小道，两侧的古树枝繁叶茂，将阳光遮得严严实实。

　　忽然，一道力道落在肩上，程谨下意识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指节用力，便想将人制住。岂料那人反应极快，腰身一拧便轻巧地避开了他的力道，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那人得意地笑了一声，却忘了自己另一只手还被程谨攥在掌心。

　　程谨眸光一沉，手腕翻转，顺势一个擒拿，将人狠狠按在地上。

　　“疼疼疼！松手松手！胳膊要断了！”地上的少年痛得龇牙咧嘴。

　　程谨面无表情地松开手。少年立刻跳了起来，揉着发红的手腕，不满地嚷嚷：“程栖迟，你是想整死我吗？！下手就不能轻点？真是没良心！哎，算了算了，说了你也不听，也真是苦了我了。咦？栖迟，你是不是要去集市？刚好我跟你一起！”

　　“……”

　　说着，他又嬉皮笑脸地将手搭在聂韶肩上。程谨侧头瞥了他一眼，指尖凝起一缕灵力，轻轻一弹，那只不安分的手便被弹了下去。

　　“这么凶做什么？”少年撇了撇嘴，却还是厚着脸皮跟了上去。